送灶

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贵州铜仁 邓有民    人气:    发布时间:2019-04-13    

过去,在我家乡黔东武陵山区还保留着许多古老的习俗,腊月二十三“送灶”即是其中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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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灶自然是烧柴草的土灶。打(修建)灶需要请专业的师傅。大姐夫打得一手好灶---他虽然是城里有工作的人,却居然会打灶,这真是让父亲刮目相看了。他打的灶首先是好用“灶膛空心烟囱通,烧起火来红彤彤”。其次呢,是式样新、粉刷平,特别是在白石灰粉过的灶壁上画花鸟图案,一枝梅花,两只喜鹊,三竿风竹,都能栩栩如生,看上去简直是一件艺术品了。父亲十分高兴,特意找来毛笔拿出读了两年私塾的功夫,在距离灶台面50公分高的烟囱粉壁上写了个楷书的“福”字,这让我每次到灶房都忍不住要多看上几眼。也许,我之喜爱传统书法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送灶就是祭灶。民间认为灶神(称“东厨司命”,民间俗称“灶王爷”,传说是火神“祝融”,也有传说是“黄帝”)是执掌灶火,管理饮食的神。所谓“灶,造也,创食物也。”(《释名》)但为什么把“祭灶”说成“送灶”呢?原来在腊月二十三(史载清以前是腊月二十四,清朝中后期才改为腊月二十三,这一天也称“过小年”)这天“灶王爷”要上天去向“玉皇大帝”述职,兼把一年来这家人所做的善事恶行通通报告给玉帝。上天将根据这本善恶账来奖善罚恶,赐福降灾。这样一来,灶王爷就好比负责“绩效考核”的官员,他的考核结果决定了这家人来年的吉凶祸福。于是,他的话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人们为了让他在玉帝面前尽说好话,彰功掩过,决计要用好酒好肉为他饯行,让他喝得醉醺醺地上天。有道是“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在玉帝面前也只好多多美言几句了---这是公开贿赂灶神的行为。其实,这种赂神的行为也并非个案。人们似乎抱有一种普遍的功利主义想法:以为向神灵祈求保佑,必须供奉钱财祭品,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且送得越多,得到的庇佑就越大。这完全反映了世俗的观念。难怪每有大贪官在落网前到寺庙去进香,向菩萨许愿只要保佑平安无事,一定为菩萨重塑金身,再奉香火。他以为菩萨跟他一样,拿了人家的钱财,就得为人家办事,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可是菩萨并不买账,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最后照样难逃身陷囹圄的可悲下场。其贪婪愚佞的行为徒增笑柄,更加令人不齿。

闲话少叙。话说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家家户户都备下斋粑豆腐、香烛纸钱、猪头鲜鱼,美酒佳肴,在灶房举行隆重的“送灶”仪式。但这仪式只限于男人,女人则须回避。民间所谓:“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宋代诗人范成大写过一首《祭灶诗》,详述了祭灶的全过程,诗写得非常通俗,且于幽默诙谐中暗含讽喻:“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丰典祀。猪头烂热双鱼鲜,豆沙甘松粉饵团。男儿酌献女儿避,酹酒烧钱灶君喜。婢子斗争君莫闻,猫犬争秽君莫嗔。送君醉饱登天门,杓长杓短勿复云,乞取利市归来分。”这完全可以当作“送灶”的祝祷词了。整诗都充满了一种轻松谐趣的喜剧色彩。“灶王爷”俨然成了容易被人糊弄的乐呵呵的傻老头。他慈祥、和善而又深谙世故人情,平易近人,蔼然可亲---这多少有些像西方“圣诞老人”的形象。有的地方送灶时祭品里还有专用糖饴的,目的试图粘住“灶王爷”的牙口,让他不能说话。但他讲不得坏话,也说不得好话。“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是人们对灶王爷的祈愿。看来,并非不让他开口,关键是要他说好话。既然想求得神灵的保佑,就须心存敬畏,时时检点自己的行为是否端正,这与圣人主张的“吾日三省吾身”是一个道理。俗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祸因恶积,福缘善庆”、“积善人家庆有余”......等等,这些世俗观念还是具有一定的社会教化(主要是“劝善”)功能的,在特定的历史时期也曾表现出了积极的一面。

随着历史的发展,人类的进步,像“送灶”这类习俗是终究要被淘汰了。首先是社会物质条件的改变。如今人们搬进高楼大厦,现代化的厨房装修,再也见不到柴火土灶的踪影。用上电饭煲、电炒锅、微波炉后,就连“人间烟火”也看不见了,哪儿去寻“灶王爷”的身影呢?其次是人类精神文化的发展。受过现代科学文化教育的人们,谁还会相信灶君菩萨“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这种无稽之谈了呢?于是,在腊月二十三这天,便再也看不到既庄严其事又神秘有趣的“送灶”仪式了。当人们感叹生活中(特别是传统节日里)“仪式感”越来越少的时候,作为“送灶”这类传统民俗文化习俗在抹去其迷信色彩后,作为一种生活仪式,是否应该加以保护并传承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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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贵州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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