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玉(三)

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贵州遵义 兰欣    人气:    发布时间:2019-04-12    

 

秋色盈满石溪河谷,丰收的喜悦笼罩了整个小镇。和煦的微风,推着淡淡的白云,划过蔚蓝的天空。这一天的石溪镇格外热闹,少年着一身大红色直襟长袍,修长的身材显得更加笔挺。头上戴了礼帽,身上披着披红,不住地向客人点头作揖,欣喜溢满言表。十八岁的醒儿足抵红莲,红衣素手,锦盖下,莞尔娇羞。一袭红色嫁衣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颜,目光流盼之间闪烁着绚丽的光彩。白皙的皮肤如月光般皎洁,红唇皓齿。手指好似鲜嫩的葱白,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捏着胸前的玉佩。在婆婆的搀扶下,低头躬身走出轿门,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动人的娇媚。

“看新娘子咯!”在唢呐声、鞭炮声和众人的呼喊声中,一群早早等在那里的小孩围了过来,盼着新娘子早点发喜钱。在众人的簇拥中,少年领着醒儿莲步姗姗走向堂屋。

“小心门槛,你先跨!”少年低声。

“瞎说,咱们一起跨。”醒儿懂他的心意,都说这门槛谁先跨过去,这个家听谁的。

两人来到那灯火辉煌的堂前,上面端坐着少年的父母。一拜天地,新郎和新娘齐齐向着堂外的,那片悠悠流动的青天跪下,雪白的额头轻轻的扣在光滑的地面上。二拜高堂,两人转身向着浅笑喜悦的父母跪下,轻轻的行礼一拜。到了夫妻对拜,新郎和新娘则面对着彼此面轻轻提衣,弯腰叩首,见他们如此,那密密麻麻的来宾们的掌声轰鸣着,她与他终于是礼成了。

“终于嫁给你了。”醒儿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会心的笑了。

美好的日子就像石溪河的水,静静的流淌着,伸出手却又抓不住。1938年冬,抗战越演越烈,国军边撤退边到处抓壮丁。石溪镇一时人心惶惶,后山的山洞顿时热闹起来,做母亲的想把儿子藏起来,做妻子的想把丈夫藏起来。

少年正要担着布出门,醒儿快步走到门前,背靠着门,不让他出去。

“这段外面太乱,大家都怕,不去卖了吧,你也躲躲。”

“就剩这些了,卖完就不卖了。”少年弯着左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推压醒儿蹙起的眉头,右手在醒儿微隆的小腹上爱抚的轻拍两下,“再存点钱就可以带你们娘俩去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虽然十分不情愿,但醒儿还是侧过身,由着他担挑子出门。她不舍地斜倚着门栏,默默地目送他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越担心的事情往往越会发生,少年在雨霖巷卖布时就被部队的人看中拉走了。隔壁摊子的大姐跑回来告诉醒儿这个消息的时候,醒儿正在淘米煮饭。

“咚——”木盆重重的从醒儿手里滑落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粒撒了一地。她顾不上自己已是身怀六甲,健步如飞的朝着镇上跑去。追到镇上时,醒儿一路打听,却得知那支队伍已经向南面出了城,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就叫台湾。醒儿沿着出城的道路,朝着南面拼命追赶,寒风夹杂着冻雨锥心彻骨,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山路上积了冰,一个趔趄膝盖磕到在石头尖上,她不顾疼痛,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前行。当她耗尽最后一分力气爬到石溪镇外最高的山顶上时,朝着队伍离开的方向,她歇斯底里的喊着,“我等你,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没有人回应她,只听见大山低沉的回声,“要好好活着……”

那一年,她二十岁。家里没了男人,也就失去了顶梁柱,所有的重担,一时间全部落在了这个柔弱女子的肩上。醒儿的倔强和辛苦除了博人同情外,更像是咎由自取——那个年纪的女人,改嫁是件很正常的事。但醒儿只想挣扎着活下去,她坚信少年还会回来。不管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她信守着自己许下的承诺——她等他,不管怎样,她们都会好好活着……

自小养尊处优的醒儿像换了一个人。尽管怀着身孕,她从无半点娇气,晚上挑灯纺织、缝纫、刺绣,白天下地干活,洗衣做饭、照顾父母……

临产前的下午,醒儿还在石溪河边洗衣服,已经来不及往家里赶,就在河滩上生下了一个瘦巴巴的女婴。孩子生下时特别瘦小,醒儿撕开自己的外衣紧紧包裹住他,就再也没有力气了。她躺在河滩上,看着鲜血一点点浸染着鹅卵石,又渗进了石溪河里,却无力动弹。

醒儿的婆婆找到她时,她已经接近奄奄一息了。赶紧请邻居帮忙把媳妇背了回去,还给她做了红糖荷包蛋。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七天后,婆婆推开她的门时,发现她已经下地去干活了。

女儿一天天长大,她缝纫的时候,女儿就在旁边帮着理线。她下地的时候,女儿坐在田埂上看她弓着身子,有时帮着浇水。她做饭的时候,女儿在灶前帮着烧柴火。日子过得再紧巴,她始终保护着那块刻着她名字的玉佩。

醒儿总感觉少年应该没有走远,或许很快就会回来,甚至就是明天。他会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到她,一把抱住她,或者蒙上她的眼睛,欣喜的告诉她,“看吧,我回来了!”他会陪着她撑着油纸伞,踏着雨霖巷里的青石板,并肩坐在乌杨树下看日落月起,漫步石溪河滩看繁星点点。

在那个战火飞扬的年代,醒儿在没有男人依靠的日子,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向着阳光、枝繁叶茂地生长着。而女儿就是树下的花朵,她用自己仅有的养料浇灌着她,为她遮风挡雨。石溪镇上,雨霖巷里,乌杨树下,石溪河边,还有少年离去的南边的山头上,醒儿一直保持着眺望。

这是一个长长的梦,醒儿过山车般起起伏伏的情感经历,清玉也随着她的经历和遭遇,在梦里时而激动紧张,时而难过不已。

醒来的时候,清玉脑子很乱“遇到什么男人,就会把女人变成什么样子。”心中不由感叹,“如果换作是我,也遇到了那个少年,我也会是醒儿吧?”

当年那个二十岁的清玉遇到的不是少年,而是简捷。

二十二岁的清玉决定在离开简捷之前再用一个夜晚,和他好好画一个句号,最后一次感受彼此的二重奏。他和她有着很和谐的节奏和旋律,每一次都能淋漓尽致的发挥到恰到好处。在乐曲的高潮奏响接近尾声的时候,清玉鼻子一酸,深深的埋进他的肩膀,失声痛哭。

“哭吧,亲爱的,我知道你心里面苦得很。”简捷加大力气紧紧抱住她。“我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都过去了,我准备离开你了。”清玉故意把语调说得冷冷的。

“形婚,我和她只是形婚而已。虽然复婚了,但是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简捷的头埋得很低,却依稀可以看到他眼角有一丝泪痕,带着浓浓的鼻音叹息着“很多事我不想说,是因为不想成为我们之间的负担。我只想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和你在一起,没有婚姻束缚,也没有压力。”

简捷早已磁铁般深深吸引着她。当理智告诉她应当毫不犹豫抽身而去的时候,她的腿却偏偏灌了铅,脑袋里装了一坨铁。如果说爱情是麻木的,那清玉对简捷的爱应该已经让她高位截瘫,起码也是半身不遂。

这一次,清玉还是选择了谅解,见不得光的爱情在夹缝之中苟延残喘。在无数次自我麻痹和自我清醒之后,清玉都痛下决心了断这份不明不白、毫无结果的爱情。但与简捷的一次见面甚至一个电话、一条短信又将她的情感加深加剧,更多带给他的是蚀骨般的疼痛。在那段不堪的爱情里,清玉更加的小心翼翼。一个电话,她要斟酌再三才敢拨过去;一条短信,他要权衡一字一眼才会发过去。然而,简捷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不仅没有消融她的思念,反而让她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压垮清玉爱情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来了。

在清玉亲眼看到简捷的副驾驶座位上坐了一个天使般纯净的女孩之后。清玉才真正感觉到心脏被活生生狠狠撕裂般的痛楚。她查找了所有他与那个女孩有关的信息,筛选着、过滤着他们之间的接触点,像一个侦探推理出了真相。原来,他的一切说辞都是借口,那些冠冕堂皇的婚姻与爱情的理论,不过是在强词夺理。

“我看到了那个女生,还看到了你们的QQ上、微博上那些互动留言,她是谁?”清玉质问他。

“一个朋友,你又在乱想了!”简捷并不想解释。

“那些你说忙的时间,不回信息的时间,你们的网络位置都是显示的同一个地方。”清玉的话咄咄逼人。

“你查我?在同一个地方又怎么了,除了你以外,我不能接触女生了?你又要找事情来闹不是?”简捷的责怪让她心寒。比隐瞒更可怕的是,他把她以为的唯一的爱分给了别人。内心像被掏空了一般,空壳的她宛如一束无心菜从此苦痛皆无。

这一次,清玉走得悄无声息,她不再需要解释,也不再为他找理由了。二十二岁的她只身去了桐城,断掉了和他有关的种种这一场爱情像一剂毒药,为了解毒,清玉决定以毒攻毒。她要游戏爱情,只有让爱情变成附属品。只有不再用心,才能把自己从爱情里解救出来。

打赏

取消

感谢您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扫码支持
扫码打赏,你说多少就多少

打开支付宝扫一扫,即可进行扫码打赏哦

责任编辑:贵州作家网

上一篇:醒玉(二)

下一篇:Roombot的“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