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弘:文学作品的魅力在于生动的细节

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作者:章正    人气:    发布时间:2019-03-21    

关注工程背后的人类水文明和平凡人物故事——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通水逾4年之际,由何弘、吴元成所著的《命脉》(三卷本)出版。

作者之一的何弘认为,对南水北调这项世纪性的工程,单从工程本身认识肯定是不够的。该书聚焦河南、湖北两省数县移民迁徙生存的情感记忆,在更为宏阔的历史背景下,对水与人类的关系进行了深入解析,通过访谈实录和情景再现,深度表现南水北调这项历时超过半个世纪的巨大水利工程和人类历史上有组织的最大移民工程。

该书由《驯水志》《移民录》《修渠记》三卷组成,近80万字的篇幅。近日,《中国青年作家报》记者对本书作者、著名文艺评论家、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主任何弘进行了专访。

为什么关注南水北调题材

何弘首先道出创作原因:“2014年我参加一次研讨会,说到重大题材的创作,都认为南水北调是一个特别值得写的题材。后来找了不少人都觉得不合适,大家一合计,说我本身就是南阳人,了解情况,又长期从事研究评论,干脆就由我来写算了。”

因南水北调工程涉及到移民和工程沿线四五个省份,采访工作量极大,而何弘事务性工作不少,于是就想到了吴元成。吴元成不仅是记者,从小也亲历了移民生活,采访和收集资料比较方便。于是两人联手一起创作采访。

创作,绕不开对南水北调工程的评价。在采访何弘的过程中,他一再强调,决不能就事论事来下判断。在创作准备阶段,他爬梳了古今中外关于水利设施的资料,也阅读了大量的水文明史料,把自己变成了“水利专家”。

何弘整理史料发现,中国的国家形态起源,与黄河不断泛滥有很大关系,因为任何单一的部落都无法对付黄河,联盟的成立形成中央集权,共同治理水患。随后,历代王朝的都城主要集中在黄河中下游一带,正是黄河走出群山奔向平原的关键位置,中国的王朝在此不断成长壮大。

“对待水的态度,实际上形成了中国文化的基本框架。”他说,比如大禹的父亲鲧以“堵”的方式治水,期望以自然的长堤约束洪水按秩序运行,由此形成后世以道德长堤约束欲望的洪流,从而建立社会秩序的儒家观念;大禹则是以“疏”的方式治水,期望顺从自然的法则形成秩序,由此形成后世顺其自然的道家观念。

他发现一个共性的现象:在自然环境不太好的地方,需要人们共同治理改善水环境,由此促进人类文明的生长,比如两河流域文明。反之,自然条件特别好的地方,人类衣食无忧,却鲜能产生出人类文明。治理水,尽管人类需要艰苦地改善水环境,但是对人类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提升都有很大帮助。

有了充足的资料准备后,何弘内心搭建起写作的价值框架——不能就水论水,更不能就南水北调工程来评价工程。

写作还要讲究时间机遇,从历史史料发掘的角度来看,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启动后,丹江口大坝加高,淹没区进一步扩大,又有大量库区群众需要外迁。这时,有关丹江口库区自20世纪50年代末就开始的移民的一些真相才渐渐报道出来,被大家所了解。

报告文学的价值在哪里

有人说,现实总比小说精彩。对于何弘来说,报告文学的价值,在于用心体验、用脚采访、用笔还原,跳出模式化的文学叙述方式。

何弘和吴元成经过四年的奔走,南下湖北、北至京津,两人从淅川到丹江口、襄阳、荆门、荆州、宜昌等地,寻访移民,考察工程,向北走遍了河南全境,重点采访了超过百位移民和工程建设者。

2015年国庆假期,何弘自驾重走南水北调的起点——淅川。1958年,当时全国正处于水利热,跨越河南和湖北的丹江口水库正在建设,淅川县的不少农民因为土地被淹,按照国家的号召,前往青海支边。由于适应不了当地的自然环境,不少人返回淅川老家。随着工程推进,有的移民被迁往湖北或者河南各地。

回望历史,其中移民的酸甜苦辣难以让人释怀,甚至成为诟病南水北调工程付出代价太大。作为第三方的观察者,何弘坦言,移民在世界任何国家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如何认识移民群体?这是创作过程中最大的难点。

“印象最深刻的是感受到方方面面的内心的委屈和牺牲奉献精神。”一直以来,何弘断断续续听说了很多类似的案例,大家也非常理解移民背井离乡的痛楚与牺牲。

在采访的过程中,他发现大量的移民干部也有自己的委屈。移民干部作为执行者,面临的是上级和基层百姓的不解,甚至遭到谩骂和被打。他们选择的是默默地执行政策,其中还有的干部在做移民工作的过程中过劳致死。在安土重迁的传统文化之下,移民干部一次次地拿着火纸和鞭炮到移民的祖坟前下跪磕头,以获得移民的谅解。

在移民安置过程中,当地农民把最好的土地让出来给移民。早期的水利设施建设者们,工程结束之后也成为当地的移民,也随之迁徙。

何弘说:“他们有各自的委屈,回望历史,移民们大多都为工程的贡献而自豪,我才真正知道什么是悲悯,应该给予每个人真切的理解与关怀。”

写南水北调的作品有很多,文学又如何为历史赋能?在何弘看来,文学作品的魅力在于生动的细节,在于刻画生动的细节,把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与宏大叙述呈现出来,因此并不是要重复说别人说过的话,而是通过扎实的采访,记录下移民、干部和建设者的点滴细节,让读者自己判断得与失。

“如果现在不抓紧采访,故事可能就会随他们的离世永远随风飘逝。”在何弘看来,记录下来不仅仅是作品表达的需要,也是对个体的一种尊重。

读者需要什么样的文学作品

网络时代,读者需要什么样的文学作品?“如果我们的作品没有超出读者的经验范围,语言没有美感的话,读者为什么要读文学作品?”何弘直言,文学创作要思考意义和价值,不能为了发表而发表。

谈到创作《命脉》,他希望读者对南水北调工程有一个全面的认识,并不是给出千篇一律的格式化的认知,而是依据读者不同的生活背景,换一个角度来看这项庞大的水利工程。

“我希望通过这本书,人们从水文明的角度去看南水北调,从这个工程到国家的重大事件,希望人们不是人云亦云地得出偏颇的结论。”何弘坦言。

有观点认为,如今的年轻读者对传统文学需求下降了。在何弘看来,改革开放后的文学发展过程中,读者对宏大叙事的文学表达是排斥的,作家的表达转变为人性——非常微妙的生存的经验,人性是灰色的,符合读者阶段需求。可是,有的文学表达越来越细腻,带来的问题是作品越来越精英化,越来脱离群众。

《命脉》的另一位作者吴元成说:我们觉得单纯表现移民过程和一些动人的事例,已经是别人做过的工作,再重复一次没有太大意义。我们觉得把移民最原始、最真实的东西保留下来,不加雕饰地还原移民的场景、过程以及最真实的心理感受,并由此把中国半个多世纪以来政治变迁、经济变迁、社会变迁、文化变迁表现出来,才会更有意义。

在何弘看来,创作《命脉》这部作品的初衷就在于,寻找一个小切口,比如水这个司空见惯的物质,与历史勾连在一起,对世界有一个新的认识、一个不同角度的解释。

此前,他们已出版精编本《命脉:南水北调与人类水文明》。《命脉》(三卷本)再次出版,内容扩展细化:第一卷描写人类治水、水文明发展的历史,叫《驯水志》;第二卷描写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移民的全过程,叫《移民录》;第三卷描写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建设的整个过程,叫《修渠记》。

谈及创作的谋篇布局,何弘介绍,第一卷史料性强、思想内涵丰富,写作的难点在于如何使之“有我”,使之经验化,使之富有感性色彩。第二卷写移民的过程,聚焦的是个体,采用的是口述实录的方式。第三卷写工程建设的过程,早期的建设以人力为主,主要仍采取了口述实录的方式,而后期的干渠施工,都是以现代化的方式进行的,口述的办法并不完全适用,因此采取了部分口述部分描述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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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