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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 道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潘亨勇    阅读次数:1827    发布时间:2014-08-03

 

朱秀丽没有想到范小山会毫不含糊地同意离婚。

她只是想吓他一下,通过离婚来逼他,让他改变榆木疙瘩似的脑筋,她看到这几年范小山的同学、同事一个个都飞黄腾达:梁小跳现是烟草局副局长;猴肾刚当上了副县长;才由临时人员转正两年的敢址也当上了副股长。只有他原地踏步,分到供销社时在办公室搞物价统计,从供销社分家到烟叶站仍然搞统计,一搞就是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梁小跳由收购员到组长、副站长、站长、副局长。

当然朱秀丽也不是因男人的同学一个个当了官而男人还是个平头百姓就嫌弃他了。她想不通的是男人的能力并不比猴肾刚、梁小跳差,可以说是完全超过猴肾刚、梁小跳。当初大家才从学校出来,直到她俩结婚后一两年那段日子,猴肾刚、梁小跳都是她家的常客。两人进出都是嫂子上嫂子下的,那时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仕途上的升迁。范小山都经常给他二人出点子、指点迷津。他给梁小跳猴肾刚策划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成功,而他自己却没有一丝起色。最让她不理解的是:猴肾刚、梁小跳当上局长、站长时,他不但不去接近他们,反而疏远他们。猴肾刚、梁小跳来看望他、开导他,做他的工作,给他创造机会他不闻不问,我行我素,这样一次次的机会就被他白白地浪费掉了!浪费这些机会不仅仅是放走了一个官位,一份权力,更重要的是放走了一笔笔收入;放走了她们这个家庭在社会上的荣耀和人们的敬重!

朱秀丽的二个姐夫一个妹夫都是副科级以上干部。每蓬过年过节姐夫妹夫们总是提着大包小包的名贵烟、酒、补品去孝敬丈母娘,母亲笑得阳光灿烂。一边高兴地提东西去存放,一边还故意嗔怪女婿: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做啥子,我和你爸吃得了好多!你们去年拿来的都还没吃完!这时姐夫妹夫们总是轻描淡抹,自豪而又谦虚地说:买啥子买!还不是下边的人送的!不孝敬你们老的孝敬谁!每当这时候朱秀丽心里总是酸酸的。她要送岳母一合九十八块八毛的人参蜂王浆。转几个商店反复核实价格,认为没有吃亏了。才敢伸手掏钱,每次把东西买好后,她觉得挺不错了,从装璜到价位都是上档次的了。但拿到后家后,姐妹们在不经意中说:我提来这盒高洋参零售价卖680元呢!她一听,自己买东西时,那一份喜悦一扫而光,荡然无存!因此她感到在姐妹们的面前自己要矮人三分!

更让他感到难堪的是:如果她与人们说起自己无钱时,没有谁会相信,包括好后家的姐妹和母亲,她母亲虽然没说但内心还是认为她没有其它几个女洒脱,她只要和其他人一讲自己没钱,其它人马上就说:真是饱鬼在叫,饿鬼也在叫,你男人是烟草系统的,工资高,油水又多都喊没得钱,我们怕要饿死哦!她解释几次都没人相信后,干脆不说了,你说我有钱就有钱!然而暗地下只有她才清楚,男人1853元工资,每月除553元起来抽烟零用,交1300元给她,她要开支全家生活费、水电费、电话费、人情来往,孩子开始读初中一年级了,平均每月要百把块钱,整下来一个月紧巳巴的。每月存400元的零存整取,为以后孩子上大学作准备。存了几年了才存到两万多块。

猴肾刚当上财政局局长时,她给范小山说没事时还是到人家去走走;联络下感情,你们原来的关系本来就好,请他们帮帮忙对自己还是有好处,范小山不说话,逼急了他就顶她几句;你去找嘛!人家一当官就挨挨擦擦的去,你烦不烦!朱秀丽碰了一鼻子灰,和他气了几天,见他没有丝毫去接触猴肾刚的意思,一个人干着急。

那天敢址到她家来,范小山不在家,敢址和朱秀丽闲谈中,朱秀丽问到他的奖金,敢址说我去年得的二等奖两万六仟八百元,当时朱秀丽心里凉去一截。晚上她与范小山高兴结束,朱秀丽趁情绪正佳,劝范小山:还是找找梁小跳帮帮忙,弄个一官半职来当起,你看人家敢址,才转正两年就当上副股长,今天在我家坐了一会,他说他去年的奖金都是两万六仟元,你干了十多年才得五千多元,只有人家的四分之一,当官你又不是干不了!范小山沉默一阵说:你光是说起当,随便就得当了!你根本不了解烟草系统的行情,要想当官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有背景靠山;二是荷包头有票子;三是有“能力”,这个能力说穿了就是会吹会捧!你以为那几个奖金就够开支了,去年梁小跳在“雅致轩酒楼”请了一桌席,然后到“浪漫之夜”去玩到四点钟,又请大家到“洁身”桑拿中心去泡桑拿。一晚上花下来就去了八千多!我一个月的工资够请几次客?朱秀丽听得目瞪口呆,但她仍不死心。你说你没有靠山,梁小跳不是靠山吗?你们这样好的关系又是同学!说钱也不成问题,万一不行我们可找两姐姐借!范小山苦笑几声,你说这个还是一个大胆的招数,借钱买官当!万一成不了功不是整一大笔债背起!加上梁小跳进入局机关的时间不长,根基不扎实,没有最终决策权!朱秀丽又反范小山:按你这么说梁小跳开始时的靠山是谁?范小山耐心地说:梁小跳虽然没有靠山,但他在收购组收烟那几年制度不健全,烟草系统比较混乱,他一年要找不少钱,找的钱多了就用钱来铺路,我坐在办公室除了几个干工资从哪里去弄钱!加上人有个性格因素,我本身就不是这方面的材料,而且人活着就要像个人一样,一样的人我为什么要低三下四去给别当龟孙?你当你的官,我挑我的砖,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的长处不在当官方面,在书法绘画方面。前不久省美术家协会的一个画家看了我的画后,认为是写意派的大手笔,准备吸收我加入省美术家协会,在这方面研究一下才是我前途!朱秀丽冷笑几声:说一半天你才接触正题,主要是你不愿去努力!没有上进心!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一天写你那些画你那此无头倒脑的东西都求得倒吃!明明烟草就是个肥缺,是棵摇钱树。守倒甄子饿饭你真的是窝囊废!  

以前朱秀丽就不喜欢范小山的爱好,但没有像这样直露地挖苦过他,范小山哪里受得了,坐了起来:你喜欢当官的只说明你选择错了人!你早先就应该选择个当官的嫁!朱秀丽也不是一盏损油的灯!她把枕头向范小山砸去,忘记了自己干部子女出身高贵身份,歇斯底里地骂道:烂杂种!没得出息!窝囊废!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和你杂种真的要过一辈子的穷日子!苦日子! 离婚算了! 老子不和你过了! 离婚!你敢不敢!说完一对圆滚滚的眼珠盯着范小山,范小山也没有畏惧,盯着她看了勿足足五分钟,然后叹了口气,坚定地说:好吧!离吧!迟早都会走这一步的!我这一辈子都当不了官!不可能让你满意的!

 

 

梁小跳开完会出来,就直奔“洁身”桑拿中心,在池里泡了一阵,又到干蒸房里去蒸了一通,全身都蒸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觉得浑身好通泰,换了睡袍去包间,叫秋香来给他按摩,最近梁小跳常来“洁身”。一是“洁身”的设备在整个南水县城是一流水平,最重要的是最近来的这个按摩师秋香的手法极好,人又长得极性感、标致。他每次来都点秋香,他试了几次秋香都没有委身于他的意思,心里很恼火,但又不可能强迫,在按摩过程中梁小跳可以踢下擦边球,有时在秋香浑圆的屁股上轻轻捏一把,或在丰满的胸脯上摩一下,有时又创造机会用自己的脸颊去和秋香贴一下,对这一切秋香不作反抗,甚至还莞尔一笑,但梁小跳如果再深入一步的话秋香就不许了,

每次都搞得梁小跳心痒痒的。越是这样更是吊起了梁小跳的胃口当然秋香也有秋香的想法:这些有权势的人或者有几文钱的大小老板暴发户们,你不让他多少占点便宜,他们一点想头都没有了,也就不找你按摩了,这样就失去了衣食父母,聪明的秋香是不会自己砸自己的饭碗的。

秋香站在梁小跳背上,用她的小脚给梁小跳按摩,她的小脚姆趾在他的背脊骨上来回搡动,蹭得背脊骨劈劈作响,梁小跳感到舒极了,嘴里发出啊!啊!极舒畅的呻吟。忽然手机响了起来,秋香把手机递给他,他一看上面的号码不熟悉马上挂断,但是刚放下,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还是将才的号码,梁小跳不敢怠慢,他害怕是上司从什么地方打的,但心里非常恼火,听出是范小山的声音时不愉地说:我的哥你在哪里打的哦,我现在正舒服,你让我清静一下,过会儿打过来要得不?范小山急切地说:局长大人,没有急事我会麻烦你吗?我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梁小跳想:虽然二人是同学、铁哥们,但范小山的性格他是不会轻易求人的?他说你在哪个位置!范小山说我拢县城头来了,在公用电话上给你打的,梁小跳说你打个三轮车到“洁身”桑拿中心来!范小山大叫:我的大人,那些场合我啷个进得起!梁小跳笑道:又不叫你买单,你进门换鞋后你就到8号包房来!范小山到时,梁小跳的按摩已结束,他将一张100大票卷成一个圈筒插到秋香的乳勾上,秋香怕他当着范小山的面动手动脚忙闪开身子把钱拿到手说声“谢谢!”梁小跳色迷迷地看着她:“来亲梁哥一口”秋香笑了一下,给梁小跳做一个飞吻退出去把门给他们掩上了。

梁小跳见范小山神情非常忧郁,开玩笑:看你这幅样子是不是秀丽不准不上床!范小山摆摆头:比这样还严重,她把老子休了!梁小跳大笑:休了不更好成自由人了,笑后才固严肃地问:是怎么回事?范小山把近来的家庭状况和大体经过叙述了一遍,梁小跳听完说:等于你同意了?事情没有改为了?范小山点了点头,梁小跳埋怨道:还不是怪你,我在岭西当站长时,就推荐过你当副站长,叫你到局里边几个局长家走走,东西都给你准备好的,你硬是不去,局里面头头下去叫你去陪陪喝酒你跑去躲。现在的社会就是靠竞争,是我们想办法让领导来认识我们,发现我们!并不是等领导主动来找我们,你有天大的本事领导不用你,也等于你没本事?你不去找领导,但去找领导的人多得很!你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范小山叹了口气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我高中时就是要好的同学,最铁的哥们,现在你是副局长。在全县烟划系统处在最高层,我是你手下的职工,但私下来,你和我还是知心朋友,我们很多话可以推心置腹,过得了心!原因在于我们各人有各人的生存原则,互不干涉,我对你各方面不够成威胁,也不容易向你乞求什么,我对你不迎合,要说我就说老实话,如果我们都在同一条道上走,我们可能成为竞争对手,互相之间难免就有伤害,我们还能成为知心朋友吗?范小山这么一说,梁小跳知道他是发自肺腑,于是真诚地点了点头:现在你是如何打算的?范小山说: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儿子归她扶养,我每月给600元生活费,房子让给她与儿子,我现在一是没有一个安身的地方,想请你帮忙找一间屋子暂时住下,另外我在岭西已干了将近二十年了,也想换个环境,局里不是有个宣教科吗?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清闲部门,而且武尿能是个和事佬比较好处,我想到他手下来干,工作清闲正好发展我的爱好!梁小跳听范小山说完没有马上表态,他陷入沉思,范小山见他沉默不语不知他的意思如何,心里非常惶恐,过了好一阵,梁小跳考虑清楚才缓缓地说:老范说句老实话,你的脾气还是太倔了!当然你说的这些事我都保证给你办妥,我马上喊敢址过来叫他具体去操作,先在购销公司楼上给你找一个套间住下,生活用品敢址到招待所去领一套出来就行。至于调动的问题也没多大问题,去年羊莎就想调你到办公室的,说羊莎你就知道了,你不要看她仅仅是个办公室主任呢?她在局里面可是个人物,和老魏是那种!边说梁小跳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卷成一个洞,用右手的中指伸进去做了一个下流的动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继续说:羊莎其实是个好人,是一个有份量的人物,而且是一食有眼光的女人,她还比较欣赏你!过两天我和她通通气:请她把老魏约到“雅致轩"撮一顿。由羊莎提出来一说就搞定了!停了一下他忽然来个大转折,但是这一切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其实你同朱秀丽离婚根本不理智!范小山忙说:不是我要离!是她逼倒我硬要离我有什么办法!梁小跳摆摆手:所以说问题就在这里,她毕竟是妇道人家,作为她那个角度,希望你能当上个一官半职有什么错呢?她出生于那种家庭,父亲是原县邮政局长,母亲是县工会干部,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父母的权力给她造成了优裕的生活条件。因此她习惯于权势所带来的各种好处,很留恋昔日权力屁护之下的生活,当初她崇拜你,看得起你的才华,认为你能写会画,但她不知道能写会画拥有才华和拥有权势是两回事!同时正因为你有才华,你也犯了自古以来文人知识分子的通病,你们往往把现实生活理想化。喜欢权力,而不善于同权力合作。虽然你能够独善其身,但你们在社会上就没有份量,从自身的角度,你保持了自身的纯洁,但是老兄你现在是一个家庭成员之一,你上有老下有小,如果我们不看到这一点不能为下一辈垫定一定的基础,我们的下一辈会有作为吗?特别是你的儿子非常的聪明,天份非常之高,如果你们现在离了婚,对他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你一个月给600元的生活费是无法让他儿母俩很好生活下去的,当然我说这些不是硬要逼你去混官当,把你向这条路上逼,人各有志,你的书法绘画目前已有一定功底,在这方面奋斗也是对的,但婚不能离,要保卫家庭!巩固大后方,我和猴肾刚联络一下,由我老婆、猴肾刚老婆出面,把你和朱秀丽请到猴肾刚家我们圈和一下,合好算了,至于调动问题,虽然可解决,但也不是今天说调明天就来上班了,我给岭西站的牛二金站长打个电话,给你请一个月的假,你好好休整这一个月,把各方各面的事情认真思考一下,心平气和的时候才对重大问题作出决定。人在情绪冲动的状态下所作的决定一般来说都是不合时宜的。一个月的时间心情调理好了,把家庭关系处理好了,那时调动的问题也肯定搞定了,你就心情畅快地到新岗位上班!你看如何?这一安排还有什么说的呢?范小山感激地点点头心里酸酸的。

 

 

范小山靠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审视着屋里的一切,他感到即新鲜又陌生。敢址很会办事,把房子给落实后,请泥水工粉刷了一遍,从招待所领来一套齐备的家具,不但够单身汉用,完全具备一个小家庭的规模。结婚十多年了,突然又回到这种单身汉的日子他实在有些不习惯,他认真地回想着那天梁小跳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将自己近四十年来走过的路作了一番认真的清理,在这以前他没有对生计问题、家庭问题、子女问题、感情问题等等等等一系列问题作过深刻的系统的反思过,每天他把很微不足道的一点业务工作处理完,把几个数字统计完,就坐在办公室看报纸。市报、省报、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全部看完,回家后帮助做点家务,晚上就是看他喜欢的字贴、画册,兴趣来时舞上几笔,他既不出去和人打麻将,也不喜欢喝酒更不喜欢串门,交往的人就是猴肾刚、梁小跳、敢址等几个,而且基本上都是他们几个上门造访他,他是很少去他们几家,近几年猴肾刚、梁小跳职务不断提升,各方面的应酬多了,工作繁忙了也很少到他家来,敢址偶尔靠坐坐也很快走了,他与外界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少,与当今这个信息发达的社会形成极大反差,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变麻木!感情在钝化,我真的老了吗?他在心里这样反问自己,他感到他独善其身、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的处世原则受到了挑战,自己多年精心营建起来的生存原则面临危机!你想独善其身,但是社会允许你吗?你想与世无争,但整个社会的人都在蠢蠢欲动,为各种利益争得面红耳赤,你不和别人争,别人就是要和你争,你想淡泊名利然而你淡泊得了吗?你的妻子需要你发达,为她挣来优裕的生活条件,体面的社会地位,她有错吗?自古就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不依靠你靠谁?你的儿子要读好的中学要交昂贵的学费,他考上名牌大学,需要大把的钞票才能供他完成学业你去谈泊吧……

这一系列问题想得范小山头痛,他才真正地理解了猴肾刚,为什么想尽一切办法升官,梁小跳为什么想尽一切办法弄钱弄到钱后又去钻营当官,他觉得老婆挖苦他那句话真的很精辟:百无一用是书生,当然不是她创作的,同时他也算不上书生,他只不过具备了书生的一些性格特征。这样一剖析他感到自己真是一无是处,真是百无一用!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悲观失望填塞着。

刚参加工作时的范小山其实是一个思想比较活跃的年轻小伙子,那时他虽然只是一个省供销学校毕业的中专生,但八十年代初期,在岭西中专生也是凤毛麟角。高中时玩得最好的几个同学,他、猴肾刚、梁小跳就只有他一个人考起正规学校,猴贤刚、梁小跳虽然比他前一年参加工作,但他们都是社会招工的,猴肾刚父亲在县委工作,参加青年干部考试被录用,梁小跳父母都是供销社职工,由供销系统内招进入供销社工作,范小山家是农村的,年龄比猴、梁二人大两岁,参加工作后工资比二人高,一到供销社就分得一间房子,他的宿舍自然成为三人经常聚会的地方,当时的范小山在省城混了两年,不论从知识上、见识上,阅历上都比猴肾刚、梁小跳高一个档次,因而他便成了他们三人的自然领袖、精神导师。

那时他们二十出头,精力旺盛,思想活跃,都是才参加工作几年;都是小职员,工资都比较低,都没有其它的额外收入,他们的物质生活并不富裕,但精神生活却比较丰富。他们三人聚在一起时称两斤肉,买几块腐干,只花十元钱就能搞上一顿可口的火锅,聚餐之后他们的活动就是下象棋、看书、吹牛。偶尔三人都喜欢弄点小小的恶作剧、小插曲,相互捉弄一下。因此,他们三人的关系既融洽,又不枯燥古板,每次聚在一起,他们都能制造一些快乐的气氛。

一天三人在聚餐时,邮递员送来《奇淡怪论》第五期。范小山打开一看见有一篇文章叫《中国古代的流氓与政治》,署名为“梁上小跳”,范小山用指头按住“上”字,大惊小怪地叫道“小跳还看出你还在《奇淡怪论》上发表文章呢”!梁小跳吃惊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吧!你知道的,我读书时最差的就是语文,每次老师叫作文我的头就疼!范小山一本正经地说:这篇文章上明明白白地署着“梁小跳”的大名,莫非还是假的?猴肾刚连忙凑上去一看,果然是“梁小跳”他怂恿道:小跳管他妈真假,反正名字与你的完全一样,你就去找《奇淡怪论》杂志社要稿费。一梁小跳说:有道理!三十五十得几文,又够我们几弟兄搞几顿火锅了!说完他伸手把杂志抓过来:还是先看一下这个“梁小跳”写的是些什么?如果写些乌七八糟下三烂的东西就败坏我的名声了!

梁小跳一看,立即在范小山肩上捶了一拳:好的!范小山又让你小子耍一回了!猴肾刚不知怎么回事,把杂志又从梁小跳手中抢了过来,立即又大笑:好!好!你老范导演的这出小品精采!还是先让我们的作者同志先过目,看看你自己的文章!

梁小跳拿着杂志,朗读起来:

中国古代的政治是流氓与知识分子的有机结合。也许很多人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因为大家都知道,知识分子和流氓是反差比较大的两类人。古代的知识分子,他们所受的是儒家思想的系正统教育,其思想的核心是存天理、灭人欲。在现实生活中,各种物质生活、各种享受对他们虽然有极大的诱惑力,但是为维持读书人的面子,体现自己是有知识之人,他们不得不做出对物质财富和各种享乐的不屑一顾,表现自己的视线财如粪土的高尚情怀,儒家所标榜的仁义礼信像几道紧箍咒一样,紧紧把束缚住他们,部分人变成了精神木乃伊。大多数则成了伪君子。然而不管是哪一类人,他们总体上都具有思想大于行动,喜欢说大话、空话、不务实的特点因而有秀才造反三年难成之说法。而流氓则相反,他们没有什么信念,仁义礼信的儒家教条对他们没有约束力,他们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们特别钟情于各种破坏活动,凡是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不得苕吃就捣苕烂,对什么都无所谓。在这种心态之下任何的手段他们都可以采用?什么事他们都做得出来。因此他们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他们也有自己致命的弱点,由于他们仇视文化,没有信仰,只具有破坏人类文明的一面而没有建设的一面,目光短浅,常常为达到眼前利益而杀鸡取卵。因此他们很难成就大事,既便成就了一番事业,由于没有系统的思想理论的指导,没有一套科学完整的行为规范和制度章典,来约束他们的行为,既使有他们也不会去遵守这些章典制度,因为流氓最大的特征就是无组织、无纪律随心所欲。因此他们所取得的成就也会很快就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历史上成功的政治家首先是具备了一定文化知识,有远大志向,有雄才大略。又不拘泥于俗套,不把各种纲常信礼当作教条,他着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因此他们在达到自己目的的过程中,可以不择手段,刘邦、朱元璋、洪秀全等莫不如此,因此古代许多有影响的政治家或在当时显郝一时的政客都充分吸收了知识分子和流氓两类人的长处,因此政治是知识分子和流氓的有机结合……。

梁小跳朗读完,猴肾刚说:这篇文章的观点的确新颖独到。范小山沉思了一会说:我看也没有什么高明之处,无非是从《厚黑学》的翻版!梁小跳想了想说:不管独到不独到《厚黑学》不《厚黑学》,每一件事都是看者容易,做者难。二人觉得小跳说的话真是一语道破天机,范小山激动地说:对头!小跳你的领悟能力真的太强了,人关键的是行动,而不是思想,你们二人如果按这篇文章所说去做必定能在仕途上有所造化!

这一小插曲虽然是三个人的玩笑话,但猴伊肾刚、梁小跳二人还是从中吸取了精神营养,他们三人的这次小小恶作剧般的淡话成了梁小跳人生的一个转折点,所以,当十多年后他当上副局长而范小山仍然是一个小职员,他仍然觉得范小山是他的思想的启蒙老师。

 

 

梁小跳从1000元奖金中抽出750元,将它变成了两瓶茅台酒,晚上他提着这两瓶酒的时候手有些抖。他怕不小心掉到地上去,那是他两个月的工资,毕竞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的心里很不踏实。他不知道站长方屁勾是什么态度,他设想了几种可能。其一方屁勾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小伙子!工作上好好的干,你来我家玩我很高兴,东西你带回去,以后不要搞这些不正之风;其二方屁勾见他提着东西来,把脸放下来训斥道:梁小跳!你这是搞啥子名堂!工作不好好的干,你提两瓶酒来,你工作上吊耳郎当我就会原谅你吗?请你提回去!然后“砰”的一声关门!其三……。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老子豁出去,他走到方屁勾门前时,心里更是紧张,踌躇不前,犹豫了好一阵才敲门,乎梁小跳意料,方屁勾没在家!他老婆见梁小跳手里提着东西,很热情地招呼: “快迸屋坐小跳!”梁小跳顿时打消了一切顾虑,非常自如地走进去将酒放在转角柜上,到转角沙发上坐下来,方屁勾老婆趁倒茶的机会,扫了食品袋一眼,见到一个“茅”字,连忙把眼光移开,对梁小跳说:你如果有事我马上把你方叔喊回来?他在王家打麻将!梁小跳忙止制地:不要打扰方叔,阿姨!我坐会就走没有什么事!我爸说方叔和他在门市部工作时关系就很好!春节我要回老家去,先来给方叔拜个早年!说完就做出要走的样子,方屁勾老婆按住梁小跳,你太会想了!那就多坐会!梁小跳坐下来,和她扯了一阵闲话,他见此行目的达到了,就站起来告辞,方屁勾老婆送他出来,见他下完楼梯才转去。

过了大年,岭西站召开职工“收心会”方屁勾在会上宣布了新一年的人事情况:今后要加强对年轻人的培养,这一次任命全站年龄最小的梁小跳同志为大湾组组长,以后还要多选拔一批年轻人起来当组长!会后范小山问梁小跳是用什么手段并到组长的?梁小跳得意地说:这都得益于《中国古代的流氓与政治》那篇文章!到了范小山宿舍,梁小跳才将经过特别是他提东西去时的心情作为详细描绘,范小山感慨道:我那天就说过你的悟性比较高,很多事我想得到,做不到!缺乏行动,你去之前那些顾虑是多余的,自古抬手不打送礼人,作为领导,他并不稀罕你提去的那两瓶酒,但你提去送他,他觉得你尊重他、瞧得起他!他会感到—种做领导的荣誉感!成就感!如果一个人当上领导,没有人去找他,敬供他,讨好他,他就会感到他这个领导是个空架子,内心有一种失落感,当不出领导的滋味!梁小跳见范小山分析得头头是道,心里暗暗佩服,诚恳地说:多喝几年墨水还是不同,什么事经过你的口都能说出一个弯弯道道,以后还希望老兄多指点!数据方面,动笔杆子的活路,全靠老兄帮忙,你知道的,名誉上我是个高中生,但只是披个皮,实际程度还抵不上一个货真价实的初中生! 范小山拍着胸膛:你我弟兄还说这些!

梁小跳当组长很多事都是范小山给他拿主意、出谋划策。范小山是供销学校统计专业毕业,数据上,帐目上的事全部给梁小跳处理得清清楚楚,梁小跳把组里的事情安排好后就跑到办公室来陪方屁勾,不管是打麻将还是搓怪鲁梁小跳都是个好配角!有时故意输给方屁勾,机会恰当时又恭维方屁勾几句,烟农送给梁小跳的公鸡、花生、黑桃等等他不会独自享用,将最好的转送给方屁勾,剩下的他提到范小山的单身宿舍,把猴肾刚叫来,三人一边天南海北地胡侃,一边享用,方屁勾觉得梁小跳年龄最小,但全站几十个职工中为人处世最好,对他的好感一天一天地增加。

“跳皮捣蛋,撵你到烟叶站。”分家时,供销社领导真是煞费苦心。经过反复筛选,凡是与领导顶撞过;凡是领导认为不好管的“捣屎棍”之类的人物,通通赶到烟叶站。范小山虽然没有顶撞过领导,也不属于“捣屎棍”类,但是他从不主动接近领导,做什么事都按自己的思路去做,太有主见了,领导们找不出他什么屁漏,但觉得他从来没认真听过他们话,于是把他归于“不好用”的类型,将他和捣屎棍们—起赶到烟叶站,这样方屁勾手下就汇聚了三教九流各路“英雄”,这一批人中只有范小山是专业学校分配来的,其余的人像梁小跳之类的冒牌高中生也没几个,大部分是小学生、初中生、还有几个文盲。这就是当时岭西站人员素质的情况,在硬件设施上更是寒碜;在区公所借了一间破仓库做办公室,供销社分过来的办公用品是一些接近报废的家什,分给范小山坐的那张靠椅是断脚的,范小山花了半天时间才把它钉好,像打的绑腿一般,因此当时的烟叶站真正的是百废待兴,各方面都是从零开始。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烟草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创造出许多行业无可比拟的辉煌:一坐高楼拔地而起,职工工资两年调三次,站一级也配上小车大车,县局一级的小车就更加豪华了,原供销社领导气极败坏地骂道:还把这批“捣屎棍”们赶进福窝了!他妈的!

梁小跳凭自己的聪明机灵,把方屁勾糊弄得舒舒坦坦,工作上一路绿灯,别人报不倒的帐,只要梁小跳去方屁勾大笔一挥,他就能领到现钱,工作的安排梁小跳也是占便宜的多,生产上或收购上各项指标完不成时,方屁勾想办法在站内进行调整、平衡;在内务管理方面有范小山给他打点,各种资料,数据搞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梁小跳在整个站所有组长中各项成绩名列前茅,出尽风头。正当梁小跳的组长当得有滋有味,春风得意之际,却遇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麻顿!这麻烦是由敢址引起的。

 

 

敢址的家就在大湾收购组后面,其父敢歌仁是原供销社酒厂酒师,处于酒师这一职业,在喝烧酒上就具备了近水楼台的有利条件,但由于长时间无节制的喝,又是普通的“包谷沙”,就酒精中毒了,敢址十五岁时,敢歌仁基本上成了残废,每天两口酒下去后就不分东西南北,三两天不吃一颗粮食。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酒厂只好聘请了另外的酒师,每月发50元的生活费,这50元只够敢歌啦喝酒,家中断了财源,家庭经济陷入窘境,敢址的零用花销一断欠,一天精神恍惚,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一天敢址蹲在大湾中学厕所里想心事。忽然听到一墙之隔的女厕所里一阵蟋蟋蟀蟀解裤子声音,紧接着是簌、簌、簌急促的小便声,然后是鼓气排大便的声音,这由浅入深的声音将敢址呆木的神经激活了,当时敢址正是发育期,对男女之事无比好奇,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几秒钟,忽然见墙上有个缝隙,当时大湾中学的条件较差,厕所的砖墙没有粉糊,他将圆珠笔在缝隙里掏了几下就掏出一个小孔,他将眼睛对着小孔,像从防盗门的猫眼中看外面一样观察,见到一团白白的肉团,他又将头向后移了一下看清了这团白肉的外观全景,原来是一个大白屁股!敢址看得惊心动魂,全身颤抖起来,正在这时,校长走了过来,看到颤抖着的敢址,明白了一切,上前揪住敢址的耳朵将他的头提转过来,另一只手狠狠地骟了敢址一个响亮的耳光,骂道:“坏东西!小流氓!……”,毕竟是教师一时竞找不出骂人的话,他又不可能用村妇骂街那样的下流语言;顿了几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送你到派出所去,判你个流氓罪,判你的刑!”敢址被吓得魂飞魂散,眼睛一黑瘫坐在便槽上,校长见他裤子还没系上,气得说不出话,用手拍了拍胸口,缓了一口气后,踢一了他一脚:“还不把裤子穿好!敢址顾不得揩屁股,把裤子提上来,校长顾不上自己的“水火不容情”揪着敢址出来。

男厕所这边的响动已惊醒了女厕所里的女士,那女士慌忙系好裤带出来看热闹,校长见出来的是自己老婆,他除了刚才的愤怒之外又多了一层难受,在不自觉之中又在敢址的屁股上文明地踢了几脚。几秒钟后他突然冷静下来,很理智地想:如果这样事张扬出去,全校师生都知道了我的老婆被敢址“观赏”过,我在师生的面前也没面子!这件事只能采取冷处理,决不能张扬!把问题想清楚后,校长把敢址揪到自己的寝室,严厉地说:今天这件事,如果我报到派出所你必定是流氓罪,随便可判你两年的刑,但念你是初犯,我也不把你送派出所了,但我们学校决不能容纳你这样的小流氓,因此你必须离开我们学校,随你到哪间学校去读都行,我对你也不作任何处分,以后也不再追究这件事,你也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我就向公安机关报告你的这次流氓为!总之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们学校里,我一旦发你就对你不客气!

敢址开始时不知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也无法预料校长要如何处罚他,听校长一说,他感到一块压在心里的石头,突然搬掉那般轻松了!无非就是叫我不继续在这间学校读书了,如果要读还可以到其它学校去读。他本来就对读书就很厌倦,这一下他正好趁机下决心不读书!在回家的路上,他感到他突然间轻松了许多。过一阵又感到还是有些失落感!因为读书虽然不好玩,但每天坐在教室里混混晃晃就是一天,没有事时,可以东张西望观察下班上的女同学!特别是方牡丹的那洁白的颈项他是白着不厌的,每一节课都必须偷看六至八眼,这一离开缺少了这一切内容,不知如何靠打发每一天的时间!

第二天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从家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想盘算在什么地方才能打发这一天的光阴,他首先选定在供销社那一带去混,因为供销社、卫生院、粮店几个部门是挨在一起的,一天在那里进出的人很多,在那里去兴许还会寻找到一些内容。

此时供销社、粮店和公社的几个年轻人正在打麻将,他凑上去看,和他挨得最近的“宋九哥”说:“小家伙!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跑到这里来看啥子看!你玩得来不?”,这“宋九哥”真名叫“宋高才”,在家中排行第三,因有一次与“马二万”、 “刘三条”、“钟九柄”等几人打麻将时,他一上桌子就连输九锅,他又姓宋,“马二万”三人就戏称他“宋九哥"(送九锅)的雅号,外人还以为大家尊重他,敢址见宋九哥最多大他六七岁,比较和平,敢址想到自己既然不读书就应该和社会上的这些大哥们学习、学习,各方面都要练几招,才能打发时间,同时他在看这—段时间他觉得这几个老大哥玩麻将玩得很有风度,中指拇在麻将上试一下就能辩出这张牌是什么,将牌抠起来后,如果他满意的牌他会高兴地把牌在空中绕一个极夸张的圆弧线,然后萧洒地括进牌中,如果不满意的牌,摸准着随后砸进堂子里,嘴里骂道: “日他家妈!”如果他想抠某一张或某几张牌抠了几圈都未抠起,把牌砸后,就会骂道:“狗日的这张牌钻X了!”骂声彼此起伏在这彼此起伏的骂声中大家都表现得泰然自若,敢址一时感到这场面,这气氛非常的新鲜好玩,因为在学校里,老师同学说话都是文诌诌的,偶尔谁说一句流话,周围的人立即就会哄笑起来,说流话的人顿时感到很尴尬、很窘迫,而这几个老大哥,在骂声里镇定自若,他想他们的行为也许就是书上所说的“萧洒”、“气质”吧,既然如此我也要表现一下,表现自己是懂社会的!不要让他们小看我认为我还是个小娃儿!打定主意后,敢址摇了摇头做出很老练的样子说:“课有求哪样上法?一天老师光是讲‘XY’,‘XY’一点意思都没有,没有你们玩麻将来劲!” “宋九哥”等四人不约而同地停住手中的牌,抬起头看着他,大家觉得这几句很“社会”的话出自一个十四五岁少年之口,的确不同凡响,刘三条先开口: “对头!对头!这个老弟说的这几句话真的精彩! ‘XY’有啥子意思!有其学你那个枯燥无味的‘XY’还不如来学学‘红中’、‘发财’!这个既好玩,又可以整钱!”说完他从荷包中掏出一小扎伍圆,拾圆的票子,拿住半头,将另一头散开在空中摇了摇:“你看今天我都整倒这样多了!”钟九柄接过刘三条的话说:“小兄弟来玩几把,你来我们打五抽!四个人钉起打太累了,有个人换一下,要轻松点!”敢址不好意思地说: “我现在没有钱,再加上也不会打,此时一直没有开腔的“马二万”才说: “各位我提个意见你们看如何?我们这个‘协会’经常都缺角,这个小兄弟既然喜欢我们‘协会’我们把他吸收进来,当然他现在肯定没有钱,我们把他教会后,他来打配角,我们四人中某一个有事时他就当替补,每天谁赢就抽一元钱给他作零花钱,如果我们四人都在,他就给我们搞后勤,烧开水、煮饭、整菜!……” “马二万”说完其余三人对此建议都非常赞成,过了—会“宋九哥”突然大笑起来,其余三人骂道:“你狗目的笑人家求,这有什么值得可笑的!” “宋九哥”才说:你们想得安逸!不要害人家少年儿童了,人家是祖国的花朵!我看他都有些面熟,可能离这里不远,如果他家长知道,我们啷个脱不了爪爪!说完他马上问敢址: “你家在哪里?你家老爹叫啥子名字?”敢址如实回答:“就住在烟叶站反背,我爸爸叫敢歌仁!” “宋几哥”马上回忆起来了,“原来是敢酒师家娃儿,所以这样面熟!”然后他对马二万他们三人说:“是敢酒师家娃儿倒不要紧,现在敢酒师是半条命的话!一天就靠一口烧酒泡起,靠口烧酒养他这半条命,哪里还有时间管他!”说完他又对敢址说:“刚才他们几个给你说的事你干不干?”那个时候一个普通干部的月工资也不过就是四十多元,每天给他一元钱,相当于一个工作人员的工资了,从敢址的当时的心里状态来说,能有一个混日子打发时间的地方,她就感到不错了,刘三条等人提供的待遇对于敢址来说无异于饥饿的人遇到天上掉下一个陷饼,他不敢相信,只有一个劲地傻笑,宋几哥见他老是傻笑又再问了一遍:“干不干,干就表个态!”敢址问: “是不是说真的?”宋几哥拍着胸膛“唉!你认为老子们几个是哄你娃儿耍的了!”敢址激动地说:“是真的我就干,为啥子不干呢?”就这样十五岁的敢址无意中就谋到一份很舒服的差事。

敢址在读书方面不行,但在吃喝玩乐方面可以说是个小天才, “宋九哥”把麻将的规则给他讲了讲,马上就叫他上阵,现场练兵,当天就基本掌握了麻将技术,第二天他就可以上阵了。

“宋九哥’’等四人都是有些来历的人物,“宋九哥”是区供销副主任宋大旦的儿子,马二万是区粮管所业务主任马鞭梢的儿子,刘三条家大姑爷是区武装部长,钟九柄的姐夫是区委副书记,宋九哥由于有这个背景,每次供销办公室的人来盘存都要给他报销几百块钱的“报废”商品,报一次基本上抵他一年工资,因此他根本不愁用钱的问题,烟、酒、牙膏、牙刷、洗衣粉等不花一分钱。而马二万在粮店门市部,吃粮吃油不花钱,哥儿们在起没有米了,到米桶里撮几碗;没有油了,到油桶里打一提就是,刘三条、钟九柄虽然没有他们二人的天然条件,但两家庭条件都较好,家里不需他们拿一分钱用,他们四人的工资除了用于赌之外根本找不出其它的途径消费。

敢址成为了他们四人的勤务员后,他们玩得更开心,隔三叉五从附近农民手中购只鸡叫敢址杀,然后叫他炒,通过几个月的调教,敢址不仅练得一手好的麻将技术,还烧得一手好菜。除此之外, “宋九哥”等四人的言行举止他也模仿得炉火纯青,完全能和他们四人融为一体,他感到他的生活基本上进入了大湾这个地方的上等人的行列,然而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敢址美好的生活还没过够,刘三条的大姑父和钟九柄的姐夫给二人找到了好的门路,叫他二人到省干部管理干校带薪读书,据说毕业回来后就提拔当领导,二人为了前程,只好离开了大湾,离开了他们的好友“宋九哥”、马二万,五人走了二个,他们的“麻将协会”自然就解散了,这时敢址已经十七岁了,虽然他仍然经常给“宋九哥"、马二万当随从,吃混饭,但毕竟收入没有以前固定安稳,有一半时间处于无所事事的境况,而且年龄增长两年,他也开始思考自己的前途问题,也想寻求一个好的出路。 “宋九哥”见敢址一天闷闷不乐,心事重重,一幅深沉的样子,感到很可笑,说:“小敢儿,我看刘三条和钟九柄一走你就像丢了魂一样,莫非老子和马二万亏待了你!”敢址忙陪着笑脸说:“不是这样宋哥!你宋哥和马哥对我可以说比爹妈还亲,但是,你们有一个好工作,每月几十块的工资是雷都挺不脱的,你们当然不知道我的难处,我现在十七八岁了,书读不成了,又找不到一样事做,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混一辈子嘛!”“宋九哥”盯着敢址看了几分钟,他觉得这小子开始懂事了!觉得他的忧虑很有道理,想了好一阵才对敢址说:你说的的确是个道理,但我和马二万都没有这个本事给你找什么事做,在我们大湾这地方有一样生意倒是可以找钱!敢址立即睁大了眼睛,急促地问宋九哥“宋哥你快说是啥子生意,我能不能去做!”“宋九哥”慢条斯理地说:“只有是做烟生意,做烟生意一是时间短,每年只要抓住烟叶站收购烤烟这段时间,整他两三个月做翻了,随便就可找个三两千块钱够你坐起吃一年了,只是做烟生意,风险也大,弄不好一倒本,不但找不到钱,还可能整大笔帐来背起!而且你又不懂烟,从来又没做过生意,过几天和我关系很铁的一个做烟生意一个朋友来,我把你介绍给他,你跟着他跑跑,淘点经验,长点见识,对烟上懂点门道后再说!”敢址感激地说:“宋哥帮了兄弟的忙,我找到钱后,我是不会忘记您的!而且以后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宋哥说一句,我小敢儿上刀山下火海决不会推辞,对你和马二哥你们四个我绝对忠心到底!”宋九哥拍拍敢址的肩膀:“好吧,过几天我和他说说”。

 

 

实际上灰永辉与敢址还有一层特殊关系,当年灰永辉在供销社酒厂做小工时就在敢歌仁手下,还正二八经地拜敢歌仁为师,只是灰永辉干了几年觉得当酒师不自由,收入也不高,还未学出师就跑去做烟生意了,他给宋九哥借了三百元钱做本钱,两年后灰永辉做烟生意发了财才还。几年来,俩人关系一直很铁,宋九哥带了个口信,他马上就赶来了。   

灰永辉见“宋九哥”杀了一个大公鸡,整了几个很像样的菜,马二万也在场,不知道有什么事,喝了几怀酒后,“宋九哥”才向他介绍敢址,灰永辉非常感慨:“真他妈好混!我跟敢酒师学烤酒时,小敢儿才开始发蒙读书,现在都成大人了!”宋九哥高兴地说:“我原来还不知敢酒师是你师傅,这样就更好了,小敢儿这个兄弟和我们一样,也不是读书的材料,但人是绝对的聪明,今天这些菜都是他的手艺,该是不错嘛!”灰永辉将一口嚼细的辣子鸡吞下去,舔了舔嘴唇由衷地说:“的确不错,看不出老弟还会这么一手!”宋九哥继续说:“他不仅烧得一手好菜,人是绝对的忠诚耿直,办事情是没得讲的,只是目前还没找到恰当的事做,如果灰哥带他跑几年是个要成气候的人!”马二万也在旁边帮腔:“当初小敢儿父亲是你师傅,现在你就作小敢儿的师傅吧!你收小敢儿这个兄弟做徒弟,他给你跑跑腿,你可省好多事,他办事绝对会让你满意!他跟随我们几个几年我们对他最了解!灰永辉听二人这么一说,明白了请他吃饭的意图,他想了想非常坦诚地说: “宋三爷、万二爷都发话了,我还有啥子说呢?况且我们都不是外人,尽管我没当成酒师,但与小敢儿父亲师徒一场,你们二人不说,小敢儿来找到我,我也不会推辞,但是万二爷说的拜我为师这个话,我可担待不起,说句实话,做烟生意和学其它手艺完全是两码子事,这不是靠你勤奋、听话就可以学会的,自古以来无商不奸!做烟生意更是如此,靠的是人精灵,脑瓜子够用,会看来头,随机应变。干这一行是没有什么固定的套路的!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门道,说穿了就是‘关系’,可以这样说‘关系’就是金钱,这关系是方方面面的,红道黑道哪种关系都要!”宋九哥说: “灰哥说这些我们听起来感到有些深奥!在烟上我们几个都不懂,隔行如隔山,我的意思是灰哥给小敢儿讲点实在的东西,现在他应该如何做?从哪个方面开始?你指点几招他才找得到头脑!”灰永辉笑了笑:“你说这个就给我出了个难题!”马二万马上打圆场:“喝酒!喝酒!整两杯下去慢慢的扯!”又喝儿杯酒后,灰永辉问敢址:“你家在烟叶站附近有土地没有?”敢址忙点着头说: “有”,灰永辉高兴地说:“有就好了!你就在烟叶站附近你的土地上修一间房子,修不起整个棚棚都可以,筑一个土墙圈,上面用牛毛毡一盖就可以了,建立这样一个据点后,你就可以见机行事!”“宋九哥”见灰永辉开始扯上正题了,趁热打铁:“灰哥说具体点!”,此时大家都喝了好几杯酒了,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但都还没喝醉,灰永辉站了起来,在屋里渡了几步,像领导人一样,伸出一个指头在空中扬了扬,边走边说:“在烟叶站旁边修一间房子后,你就摆一个小摊子卖糖烟酒和生活用品,以这个做晃子,烟叶站的人就不会注意你,暗地下好做烟生意!”。“宋九哥”和马二万、敢址三人听起运是觉得很含糊, 宋九哥说: “我们还是不明白?”灰永辉笑了笑:“你利用有利地形,想办法接近烟叶站的人,与他们套近,特别是组长,大家都喊他老板,你也跟着喊老板,经常对他们施以小恩小惠,请他们吃吃喝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时间一长,关系好了,你就可以买烟来卖给他们,你请他们吃一只鸡,就可以从他的身上找回十只鸡的钱,当然这买和卖里边是有学问的,‘买’有几种‘买’法,但是,不管哪种买法,你首先都要基本上懂烟,其实这烟说起来也简单,无非就是一个长短、颜色和破损程度三方面,找一本资料看看,烟叶站收烟时,再现场去看几天就基本上能掌握了,最简单就是整老实人,每年收购进入旺季后,每天的烟都收不完,那些老实的农民,有时背一回烟来几天都卖不出去,一旦发现这种对象,你去买他的烟最容易得手,每斤烟压他一两个级,他不会说半句话,但是这种好事并不多,你仅仅靠这种简单的办法买烟也成不了气候,求不到吃,这叫守株待兔,做烟生意要做成行,就不能只用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要创造条件,主动出击,一是要在烟叶站内部建立内线,如果能与组长和验级员都套上最好,另一方面,还要找几个人当‘媒子’这几个‘媒子’中应该有一两个是烟农---属于刁民式的烟农,其余的是社会上混的小混混、小无赖之类,每到收购开始进入高潮,热闹起来后,就利用这些媒子’的到收购组去‘搅’,把秩序搅乱,造成很多老实人的烟不好卖,卖不出去,我们才好买他们的心狠烟,只要烟买得好,就是正行正款的卖给烟叶站,都要嫌钱,当然,把烟叶站内部的人都套上了,有了内线了,卖这个环节还可嫌他一把,举个例子:假如你从烟农手中卖100斤烟,这l 00斤烟实际上是货真价实的‘中三’级,你按‘中四’级卖到手,在卖时你按‘中二’级买给烟叶站, ‘中二’级每斤是二块三, ‘中三’每斤是一块九, ‘中四’每斤是一块六,你买l00斤卖出去就可以找70元,如果按‘中一’级每斤二块八买更可观,然后给验收员或组长20元或30元,这样一组生意你纯收入就是40至50元,你看做成行后你一年要找多少钱?

灰永辉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汤,摸出一包“芦笙”烟,每人发了一支,抽一支含在嘴里,敢址马上把火柴划燃给他点,他深深吸了一口,从两个鼻孔中喷出两股烟柱,继续说:卖烟里头的名堂就大了,当然归纳起来无非两种形式,一种是“文卖”另一种是“武卖”。我先说“文卖”这种方法:这种方法就要你平时与烟叶站的关系好,先把烟买来搁起,自己进行加工,说露骨点就是掺杂施假,然后与组里的人通气与组长或验级员达成协议后,他们就会给你出点子,就会叫你如何操作,这时卖烟就要选时机。一般选比较清静的时候,只有收购组几个人没有其它卖烟的人在场时组长或验级员就会给你处理好的,这种方法风险小,每组烟都能赚钱但利润薄,因为是三股帐分钱:你、组长、验级员,利润大还是采取“武卖”的办法。 “武卖”的前提是“武买”就是用我刚才说的办法,雇用几个“媒子"买烟农的心狠烟,然后选择恰当的时机,这恰当的时机就是你看见县政府的车子来了,你马上把你的烟拉去,你拿出几捆正宗的烟出来让他们看,就说你所年的烟和你打样的这几捆烟是一样的,上面的领导在场给烟叶站的人施加压力,烟叶站的人顶不住就会按你选定的等级收购,他们发觉吃了亏只好去整其它烟农来弥补,你赚的钱除分几个零花钱给“媒子”外自己一个人独占。一年只要把握好时机做几次就翻身了。当然我所说这些只是大码目的,实际操作中还要灵活机动,随机应变……

“宋九哥”、马二万、敢址三人听了灰永辉这席话茅塞顿开,感到既新鲜又刺激,当时宋九哥、马二万等人的月工资只有一百多块,按灰永辉的计算,生意好时一天就可找他们几个月的工资,马二万感叹道:“原来我只是听人们说烟草是第二毒品,是暴利,但不知其中的道道,看来行行出状元,你在烟上可以说是成‘精’了,正宗的‘烟虱子’,难怪几年的时间你就在岭西街上墩了一幢三层楼的大房子!”灰永辉说:“和尚都是人学的,做什么事都要慢慢的来,慢慢积累经验,我开始做烟生意时还不是倒过本,交过投师钱的!”

在宋九哥、马二万的资助下,敢址在大湾烟叶收购组旁边建了一间简易住房,根据灰永辉的指点,敢址级快和收购组的人巴结上了,收购组的大多数成员都是岭西镇上的,收购期间才统一伙食伙,从头年的十二月份到第二年的七月份,整整八个月的时间生活都没有着落,走拢哪一个农户家,就在哪家吃,有时没有下生产队去,或者下去见农户家伙食太差或者是卫生条件太糟糕没有弄到吃的,转回收购组后就落点在敢址处。当年敢址小刀初试,买了二千八百多斤烟分四次卖给烟叶站,除成本(包括请烟叶组的几个人吃吃喝喝的开支)外净赚一千五百块钱,敢址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只要是一个人时,他又将钱拿来数一遍,每数一遍激动一回。敢址是个懂“得人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的人。他孝敬了“宋九哥”、马二万、灰永辉三.人各一条“带杷”的“天麻”烟,又在自己的房子里晏请了, 宋九哥等几次,“宋九哥”等觉得敢址很够朋友,几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梁小跳到大湾任组长时,敢址做烟生产已有两年的经历了,他将那间简易住房撤除后修成了一进二两间砖混结构一楼一顶的小楼,第一楼的外面一间摆了一个小杂货摊。敢址的心思不在杂货摊上,主要集中在烟生意上,他的杂货的价格比较合理,又不卖歪货,这样一来他的杂货摊的生意反而比周围开得早的几家好。  敢址与梁小跳的认识交往和他以前拉拢和巴结烟叶站的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更没有什么新鲜的故事,无非是请吃请喝,再约宋九哥、马二万来打几夜麻将就成为哥们了,在梁小跳的“关照”下,敢址第一年又找了两千多元。   ‘

第二年岭西站实行组长承包责任制。组长只要完成站下达的三个指标:收购数量、平均单价和自然升溢,收购和交售上的具体操作站一级不直接管理。这自然升溢包括数量升溢和金额升溢两个方面,其中数量升为百分之一,金额升溢为百分四,也就是说每收一百斤烟交售出去后,数量必须增加一斤变成l 0 1斤,给你一百元去收烟,交售出去后,按原价必须增长四元钱,只要你同时完成了,数量、均价、自然升溢三个指标后,交售出去多出的数量金额你可以“想办法”提出来,组长的权力扩大了,这时敢址做烟生意就成了梁小跳感到头痛的一件事。

以前由站统收统调,敢址做生意找钱是在大锅里去舀,舀出来还分一勺给梁小跳;现在承包后,所有能赚的钱都属于梁小跳,让敢址找钱就等于梁小跳将自己荷包里的钱摸给敢址,如果敢址找不到钱,他对梁小跳肯定会恨之入骨,同时第一年敢址做烟生意赚到的钱已分了一半给他,他有把柄在敢址手里。梁小跳心里矛盾极了!他开始采取疏远敢址的办法,但已经做了三年烟生意且也尝到甜头的敢址是不会轻易放弃这条生财之道的,收购一开始,敢址也像以往一样,忙碌起来,第一次梁小跳情面放不下来,还是让敢址赚了四百多元,敢址给了梁小跳二百元,梁小跳不受,敢址认为是梁小跳嫌少了,他想,我下次多整点来卖赚钱后对他厚份一点!第二次敢址买一千多斤烟准备大搞一手,梁小跳因第一次没有接受敢址的好处,这一次他就“硬斗石山”地收敢址的烟,敢址一下就赔了八百多元,恨得咬牙切齿,他想:你梁小跳翻脸不认人,老子也不顾了,但是敢址毕竟人年轻,性情急燥没有按灰永辉的教导操作。一个人赤膊上阵与梁小跳干上了。

他又重新买了一千多斤下等烟,整体上抬了两个级后准备把前一次的损失夺回来,他先提了几捆烟给梁小跳看,梁不跳把等级一评定,敢址粗略一算,不但捞不回上次的损失,这一次也要亏本。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台称上,破口大骂:我日你娘的梁小跳,你他妈心太黑了吧,你吃人吃到老子姓敢的头上来了!你才到大湾时,落点在老子那里,碗底都给老子刨穿了!说翻脸你就翻脸!今天老子的烟你不按我选的等级收,你狗日的不要想收成烟!梁小跳也是年轻气盛加上他仗着与方屁勾关系好,同时他想:迟早都会和敢址干了一架的,既想对方先发招了,回避也没用,他缓了缓,还是比较客气地解释:生意买卖是依质论价,你认为我评的等级不合理,你可以到其它地方去卖!我也不是一定要收你的烟!此时敢址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指着自己的烟:你有本事你就把老子的烟给我提丢出去,否则老子的烟文要卖给你,武也要卖给你!此时,卖烟的烟农以及来看热闹的人全部围了过来,密密麻麻有好几十人,梁小跳被敢址逼上了绝路,他想:如果今天让这个小混混这样的吓下去了,以后我如何在大湾站得住脚?他把袖子一挽,指着敢址吼道:你他妈小敢儿!你算什么东西?敢址从台称上站起来,将几捆烟抱砸在台称上,双手叉腰,进一步激将梁小跳:你狗日的怕要打人!你把我秤上的烟抱砸了我就算你是好汉,不敢砸你就从大湾人的胯底下钻过!梁小跳将称上的烟提起来,从人群的上空甩将出去,一边甩一边说:“老子不信今天有日屁耳的鬼!”梁小跳正要甩第二捆时,敢址跳起来一拳向梁小跳面部揍去,梁小跳鼻孔马上挂了彩,他随手抓住称砣向敢址脑门上砸下去,马上敢址的脑门上也“冒烟"了,两人扭着一团。

开始周围的人是看热闹,而本组的人没料到双方会真的动手,两人扭住一团在地上撕扯起来了,大家才开始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二人分开,此时二人都弄得面目皆非,满身是血,梁小跳马上叫本组的人锁了大门停止收购,到乡政府打电话报告岭西站,大家分头将二人劝到各自的住处,过了一个多小时,方屁勾和范小山坐着岭西站的吉普车赶来了,方屁勾见二人都挂了彩,见敢址的伤势还要重一些,也不敢轻易处理,先叫大湾组的几个人将二人都带到卫生院治疗,大湾卫生院的人和梁、敢二人都是熟悉的,两方都不愿得罪,干脆不接收二人,方屁勾只好叫范小山和大湾组的其余人员送二人到南水县人民医院去。

 

 

范小山将梁小跳和敢址送到南水县人民医院,将二人安排在两个房间,办完入院手续,梁小跳家里的人就赶到了,又过一会儿,宋九哥、马二万,灰永辉和敢址的母亲等包了一个车也赶来了,两方的火气都很大,一时气氛非常紧张。范小山避开敢址详细询问了整个过程,然后劝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没有必要把矛盾进一步扩大!”梁小跳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忿忿地骂道:“狗日的一个小混混都如此猖狂,不教训下他,老子如何在大湾子站得住脚?老子随便支个嘴,在南水街上找几个弟兄把他‘做’了,老子硬是想把他脚杆擗断一只!”范小山劝了好一阵,梁小跳仍然坚持要找人收拾敢址,他家属中有两个年轻人也随声附合,将手指的骨节捏得劈劈作响,范小山见状心里非常生气,站了起来提高声音:“既然你们要‘做’他,你们认为这是最好的解问题的办法,你们就按你们的思路去‘做’吧!不管是什么后果都与我无关!作为同学、朋友,我已经尽到人至力尽,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把好话说尽,你们一定要逞这种匹夫之勇,要凭感情用事,我就没有必要呆在这里,我走了你们要如何‘做’他都可以!梁小跳从没见范小山发过这样大的火,得了一惊,立即软了下来,小声说:“我吃了亏,心里很烦!你刚才一发脾气,说这几句,我的头脑反而清醒了,气话归气话,走啥子走!我听你的还不行吗?”范小山才坐下来语气缓和地对梁小跳及家属说:“你们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更应该冷静,你们想想,这件事既然站里出面了,方站长委托我处理这件事,你们再节外生枝反而失理了!再加上你们要用这种黑道上的办法,正好让敢家占便宜,你整倒他你就脱不了手,他整倒你你干挨痛!你一个月有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国家正式工作人员,他是一个无业游民,就说他买烟卖,扰乱收购秩序,也只是违法,还够不成犯罪,大不了整他去拘留几天,几天后还不是要放他出来!但是这样一来,矛盾加深了,他出来后会不会善罢干休?他会永无止境地纠缠你,你以后会不会有清静的日子过?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已经当了两年组长了,方站长对你也非常器重,你用你整个前途去和一个小混混赌,合不合算?来的这批人你应该是清楚的,宋高才、马老二都有一定背景,灰永辉是个大烟贩子,老江湖,如果这几个人都要死心扇地帮敢址的忙,打起官司来敢址的背后自会有人出来说话,到最后这场官司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听了范小山这一通分析后梁小跳说:“我冷静他们不冷静如何办呢?刚才你也看出这个阵式的!”范小山见梁小跳情绪稳定下来了,舒了口气: “他家那方面的工作我负责去做,来的人中,宋高才和马老二虽然年轻气盛,但灰永辉毕竟三十多近四十的人,是个老油子、老江湖,他是能看得清楚来头的!我先单独找他谈,我估计说得通!但是你千万要给你家里以及来看你的朋友打好招呼,不再节外生枝!”

范小山把灰永辉拍了出去,把他的观点和对这件事的处理意见阐述了一通,灰永辉听后说:“范老弟说的这些才是个道理!要是按刚才梁小跳家哪些亲戚说的那些,他梁小跳就麻烦了!你说打!杀!哪个怕哪个?你是国家工作人员,有一个铁饭碗,小敢儿是个无业游民,你都不怕?他怕个求!”范小山连忙奉承灰永辉:“对头!对头!灰兄始终是在社会上混的人,看问题比较深刻!你们既然来看小敢,说明都是他的朋友,来的这几个人,不管是社会阅历,生活经验只有你最丰富,什么事肯定都是你拿主意,所以我单独把灰兄叫出来,我们心平气和谈一下,把这件事妥善处理好--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灰永辉沉吟好一阵很为难情的样子说: “年龄上你可能比我小得多,但你知书达理是有水平的人!是个人物,交你个朋友值得,我同意你的说法,梁山弟兄,不打不亲,也许这两个兄弟打这一架还可打出感情出来!我尽量去说服他们吧!但是你刚才说的都是比较宠统的话,这个大事如何化小?小事如何来化了?不具体!我认为要解决问题就要具体化,主要就是两个问题,一是两个兄弟的医药费,二是小敢儿兄弟摆在大湾的烟如何处理,把这两个问题处理了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接触到这实质问题,范小山没有思想准备,但他把球给灰永辉踢过去:“灰兄觉得如何处理?你先提个思路!”灰永辉沉思一会说:“我认为双方的医药费都由烟叶站付,反正是国家的钱,不从梁小跳也不从敢址的荷包头摸,更不可能从你我的荷包头摸,这样应该说对双方都没有损失。至于小敢儿摆在大湾那组烟就按他要求的等级处理算了!他要生存总给条路走吧!把你这组烟处理了,我叫他不要干这活路了,至少不要在大湾整了,不要再给梁老弟添麻烦了,然后收购结束大家找个时间坐一下,喝台酒,把几句话说清楚,大家就成朋友了!"范小山说:“灰兄说的这个方案很具有操作性比较具体,但我马上还回答不了你,你知道的我们是办事人员,要请示站里的头头,才下得了结论,我马上去打个电话后来回你的话”。

方屁勾听了范小山的汇报后,发觉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而且双方都没把问题扩大,按灰永辉提的这个方案无非是花两个钱,大大松了口气,爽快地同意了,授权范小山全权处理,这样这件事就摆平了。  

 

 

敢址买了一条狗在灰永辉家里办了一桌丰盛的“狗晏”,由灰永辉出面晏请了范小山、梁小跳、宋九哥、马二万。

“狗晏”由灰永辉主持。他先致辞:“几位老弟!今天请大家来寒舍,干狗肉,好好的喝一台酒,这条狗整整三十七斤,拿汤皮的,除去头蹄脚后都有二十三斤肉。我在几个月前,也就是小敢儿和梁小跳两个老弟为卖烟的事打架,到医院住院那天,我就和范老弟说过,抽时间我们几弟兄好好的干一台烧酒,今天大家终于凑到一起来了,我提议,每人干四杯门面杯,干个四季发财,然后就开始划拳,痛痛快快干一场,干个一醉方休!现在请大家把杯子端起来!”灰永辉搞完开场白,脖子一仰,将酒倒进嘴里吞了下去,梁小跳、宋高才、马二万、敢址等也是一口吞了下去,范小山小小地泯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了,灰永辉盯住他: “老弟干下去噻!感情深一口闷,我们几弟兄碰过杯的酒你不喝就不对了!”范小山痛苦地说:“灰哥你就尧我一马吧!我总共就四杯的量,我慢慢的喝,保证完成四杯的任务就是了,你让我一杯不赶一杯的喝下去,可能狗肉的味道都没偿到就趴下了!”梁小跳马上为他说情:“算了灰哥,他是个小酒酒,不要整他了!”宋高才冷笑两声“你们烟叶站的人就是这样狗屁兮兮的不是?一上场就开始打酒官司!”梁小跳听到宋高才贬烟叶站的人,不服气道: “说求这些哪个怕哪个?老范实在是喝不成酒,你们也不要六月间的桃子--只捡软的捏,有胆量和我来!”灰永辉见有人开始口叫阵了,怕双方把话说乱套,忙从中调和:“干脆这样,范老弟实在喝不下去,你就慢慢的喝这四杯,不参加划拳,多干点狗肉,第一次喝酒不晓得底细,我也不免强,我们其余人干完门面杯后,一个先当个庄后再说下文!”敢址站起来:“在坐的都是哥,当兄弟的想说两句!”灰永辉点头示意他讲,敢址把酒瓶拿过来,倒了满满的两杯酒,双手端了一杯递给梁小跳,梁小跳说:“啥子意思?”敢址说:“你先端倒,兄弟说出来是个道理你才喝,不是道理你不喝!”梁小跳只好端住酒,敢址说:“那次卖烟时和梁哥发生了点小磨擦,兄弟年轻冲撞,梁哥不要和兄弟一般见识,兄弟借这杯酒赔罪!希望梁哥谅解!”说完一仰脖子灌了下去,灰永辉带头鼓掌:“说得好!说得好!没想到小敢儿还有这样好的口才”大家把眼光一下集中到梁小跳身上,梁小跳不情愿地吞了下去,然后敢址又开始倒酒,这一次他每人倒了一杯,倒完后站了起来,马二万说:“儿喽小敢儿你他妈的在哪个地方去学了这样多礼节!小小年纪鬼点子硬是多!”灰永辉摆摆手:“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一句话:让人说话天不会跨下来!你让他把话说完,看他还有啥子名堂!”敢址说:“这第二杯酒我要敬宋哥、马哥、灰哥。想我小敢儿从学校出来时只有十四五岁,是几个老哥关照,这几年我才混出来,我小敢儿有今天全靠几个哥的关照!……”梁小跳连忙拍着手“对头!对头!该敬你的几个老哥一个三杯!”敢址话锋一转: “以后很多事除他们三个外,还想依靠梁哥、范哥关照,所以我杯酒我还要请梁哥、范哥作陪,请几位哥子赏个脸!”说完自己先喝了下去。马二万说:“老灰我看你这个徒弟跟着你练出来了呢,一套一套的,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干!”除范小山以外其余人都一口吞了下去,范小山见大家都盯住自己,笑了笑说:“反正我就是四杯酒,随你们用哪样办法我都不会多喝的,而且我还要慢慢的喝,急酒我是喝不下去的!”大家见他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也拿他没有办法。

灰永辉见范小山不太随和,宋九哥、马二万心里不满意,把自己的酒一口吞下去后,站起来发出了感叹:“我历来都不主张为喝酒而渴酒,就是说喝酒不是目的,像我们几弟兄在一起主要是交流感情,摆点内心龙门阵,但是自古以来‘无酒无成席’,离开这东西也不行,大家坐在一起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我们中国几千年的喝酒历史,形成博大精深的酒文化,翻开历史书、翻开字词典,上面与酒的有关的东西太多了! ‘杯酒释兵权’、 ‘酒仗英雄胆、饭胀傻胧包!’、‘酒蓬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等等等等,但因喝酒而造成的损失或恶果也比较多,据美国《纽约时报》统计一九八六年至一九九一年五年的时间,美国平均每年酒后驾车造成人员伤亡二万二千三百三十三人,直接经济损失五千四百万美元,因喝酒后失控打驾斗殴四万五仟八百二十五起,因酒后失控犯强奸罪者一万八千四百五十起……”

范小山打断灰永辉的话,灰哥对酒的理论简直具备专业水平了,收集资料如此详实,完全可以当个商业部烧酒局的新闻发言人!过了一阵,灰永辉又倒了两杯酒端了一杯给梁小跳,自己抬一杯起来,梁小跳正要开口,灰永辉却先发话了:“我和老弟喝这杯,有今天的现实意义和明天的深远意义,你不要拒绝,先等我当哥的把话说完:那次你和小敢儿兄弟因烟上发生争执,打了一架,到医院后经范老弟的调解,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今天还坐在一起,你哥我弟的喝起了酒,正应那句话:梁山弟兄不打不亲!但我认为还不够,送佛送到西天,救人就要救到底!小敢儿兄弟天生就是一个做烟生意、吃烟饭的材料,如果梁兄弟把小敢儿收到你的手下,给你当个助手你以后在工作中,就如鱼得水了!”

梁小跳大笑: “我又不做烟生意,收他来干什么?”灰永辉正色道:“这就不对了!你不做烟生意?你本身就是在做烟生意!。当然我不是叫你和他去买烟卖,你们每年都要招一批烤烟辅导员,你与方站长的关系这样好,给他弄个辅导员的名额,他在你手下干,当你的随从,听从驱使,一般性的杂务事叫他去办,你少一些麻烦,工作上得心应手,小敢儿又有口饭吃,这样不是几全其美吗?”

灰永辉提这个问题比较突然,梁小跳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沉默了两分钟没有说话,他把眼光转向范小山,两人眼光对视了一下,范小山说:“我觉得灰哥提议这件事很有价值,很有意义,小跳你就答应下来,想来方站长的工作你是做得通的!”灰永辉拍了拍范小山的肩膀,“范老弟是个耿直人!痛快!小敢儿还不敬两个老哥一怀!”范小山连忙申明自己喝不下,灰永辉说:“范老弟的随意,喝你自己杯子里的表示表示就算数了”。

马二万等得不耐烦了,抱怨道:“你们的礼数完没完?事情说妥了,就不要哕嗦了,就痛痛快快的喝,我看你们是‘叫化子烧钱纸--钱少话多!"灰永辉说:“好!现在开始划拳,我先当第一个庄!”

喝到晚上十点过钟,马二万“现场直播”了,场合才散,梁小跳也有些过量了,但头脑还基本上是清醒的,范小山扶着他回到自己的宿舍后,他说:“老范,今天灰永辉提的那个事情你为啥子答应得这样爽快?”范小山反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替你答应这件事不妥当?”“不是!我想当时你喝的酒比我少,比我清醒,可能考虑得成熟一些,你答应了有你的道理,想听下你的想法!”范小山说:“答应这件事的利多于弊,首先给灰永辉一个面子,一个人情,当然小敢儿也会感恩戴德,这样他对你就会府首贴耳;第二凭你与方屁勾的关系,给他弄个烤辅员的名额完全是小菜一碟,举手之劳的事,不花什么代价;第三,一旦小敢儿成为烤辅员后,他就不去当烟贩子,你少一点麻烦。第四,当你完不成任务,需要弄点烟进来时,又可叫小敢儿去活动,他熟悉各路烟贩子;第五,他一旦当上烤辅员成为你的手下后,干什么事多有个使嘴的,特别是小敢儿这种人属于有奶是娘的角色,给他一定的利益他就会对你死心扇地,有这五个方面的好处,你何乐不为?"

梁小跳说:“我想了好阵子,我只想到前面你说的三条理由,还没有想到后面这两条:看来我们的心思是基本相通的!”

两个月之后,敢址果然成了岭西烟叶站大湾组的烤烟辅导员。

 

 

按县局的文件精神,岭西站作为第三梯队培养对象的有范小山、梁小跳、角大棒三人,角大棒为奖金问题找方屁勾闹过,又写联名信告方屁勾,县烟草局纪检科将联名信转给方屁勾,方屁勾早就知道了,因此,角大棒自然被排除在推荐之列,范小山和梁小跳两人中,方屁勾倾向于梁小跳。

他先对范小山说:这次县局从每个基层站推举二至三名高中以上学历,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作后备干部培养,而且每个站都要提拔一名起来任副站长,我们站符合条件的只有你和梁小跳,我把你们二人都推荐上去,至于任命谁那是县局的事!当然不管你们两人哪个起来都是我心目中理想的人选!

范小山激动起来,他想:不管是我被提拔,还是提拔梁小跳都是好事,如果提拨我,我就会大干一番,不相信干不出点名堂,提拔梁小跳我也会大力辅佐他、支持他,但从资历、学历及工作能力提我的可能性还是要大得多!于是对方屁勾说:“感谢方站对我们年轻人的栽培,不管是提拔谁我都会尽心尽力工作,把工作干好!"方屁勾拍拍范小山的肩膀,笑着走了。

方屁勾把梁小跳叫到家里,把情况通报了一遍,梁小跳听后心花怒放,异常激动。连忙说:我觉得范小山是最佳人选!”放屁勾意味深长地说:“你怎么就肯定范小山是最佳人选?”梁小跳说:“论学历他是全站唯一的一个专业学校毕业的,论能力不管是写、画,还是说全站的年轻人哪个能超过他?

方屁勾摆摆手打断梁小跳的话:“你还是幼稚了点!”方屁勾如此一说,梁小跳立即懵了,茫然地望着方屁勾,方屁勾缓缓地说:“儿喽!你为什么不想到我的作用呢?我这里也是一道铁门坎,晓得不!要提拔谁局里还要听我一句,我还有一定的建议权呢!”梁小跳才晃然大悟,他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把范小山提拔起来,我觉得他各方面都比我强得多!

方屁勾笑了笑:“你们的同学关系真的不错!很讲义气!但是,小跳啊,人生有些机会往往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哪个店了!你怎么就这样不自信呢?我的看法就与你不同,首先你的社会活动能力比范小山强,第二你在收购组当了三年组长生产这一块比范小山熟,生产第一线的经比他丰富这就是你的优势所在,当然范小山也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但这小伙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清高!局里边下来人叫他去陪喝酒他跑去躲,不沾领导的边,你想这样的人领导会喜欢吗?即使你合符条件报上去后还要靠个人去争取,我害怕把副站长的人选定为范小山,他不去努力,到时候把这个名额拨废了,从其它地方给我调一个副手来,以后我不好工作!

梁小跳像小学生听老师讲课一般专注地看着方屁勾,方屁勾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图,继续说:“把你报上去后都还有一番斗争!我还要带你到局里边几个头头,包括党组成员政工科长家去走走,联络下感情,让他们对你有了印象才搞得定!去时多少带点东西去,这表示对领导尊敬,当然这些你是懂的了!你认为坐起等都把官等得来!

梁小跳将方尼勾召见自己的经过告诉了范小山。范小山感叹道:在官场中方屁勾真是混成精了,他分析得非常在理!听他这么一说我感到我的确不是当官的材料!提拔你当副站长才是最佳人选!

梁小跳想插话,范小山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你的意思是我有个文凭,能写会画,但当领导关键的问题是管人并不是干具体的事!另外就是要会吹牛说假话!对于我来说要叫我牛×哄哄的说假话我实在办不到,因此,既使把我提起来我也混不走!你与我不同,特别当这几年的组长又练出一定的道痕,有时我见你当着很多人说假话脸不红、筋不胀,提你到副站长的位置上练几年你就会超过方屁勾!”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又补充道:“听你刚才的介绍我想起那首顺口溜:

年龄是个宝

文凭作参考

只要关系硬

水平算个鸟

梁小跳说:“老范啊!我觉得你说起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就是缺乏行动!既然如此方站长也有意栽培我,我就决定去争取争取!事在人为!你就不要有想法!”

范小山真诚地握住梁小跳的手: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十一

 

梁小跳非常的兴奋、激动。虽然县局的红头文件还没下发,但当副站长的事已经是铁定的了。副站长同组长的区别那是非常明显的,按方屁勾的理解:站长属股级干部,“股”就是屁股的意思,表示最尾巴一级的官,尾巴一级的官仍然是官!是领导!是指挥别人的。当副站长对梁小跳来说没有具体的经验可吸取和借鉴,特别是想到县局领导要亲自到岭西站,当着全站职工和烤辅员宣读任命他的红头文件,而且要叫他讲话(就职演说),一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心跳就加快,虽然讲话稿范小山给他写好了,他看了两天,背了几十遍,基本上背熟了,但他还是担心临场发挥不好。拿起搞子念又觉得不妥当,害怕大家认为是范小山帮他写的,自己就没有面子。范小山没有梁小跳这样看重这个问题,他觉得无非是个形式,他劝梁小跳:“不要把这个问题看得太重,你看平时方屁勾讲话还不是很随便,有时甚至是词不达意!”但梁小跳仍然顾虑重重,他觉得第一次应该给全站职工留个好印象,要让职工觉得自己是有水平有能力的,因此,他在范小山写的稿子的基础上,自己又想了一些话,反复演习,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

出乎预料,县局没有专门到岭西宣布梁小跳的任职决定,只是由方屁勾将文件带下来:在组长会上宣读一下,害梁小跳白白的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简直是浪费表情。但是梁小跳如此严谨的工作作风,对他在仕途上的升迁是很有作用的。

由于梁小跳是方屁勾亲手栽培起来的,加上他已经是五十二三的人,工作上的事大部分都放给梁小跳去抓,梁小跳刚起来,很多事还不熟悉,还处于学徒阶段,对方屁’勾他是发自内心的尊敬、感激。因此工作上格外的卖力,在场面上他称方屁勾“方站”,单独与方屁勾在一起时仍称方叔,方屁勾心里比较舒服。

当上了副站长,接触上级主管部门、县委政府、各乡镇领导的时间及机会就多了,而且手中有权,请客吃饭不再由自己掏腰包,只要把方屁勾糊弄好,他办的事方屁勾基本上都不反对。梁小跳天生就是外交家的材料,为人豪爽洒脱,凡是求他他又能办的事他从不推辞,俗话说“给人方便,自己方便",渐渐地他办什么事都左右逢源非常的顺畅,他的副站长开始当出了滋味。

梁小跳的人缘很好,全站百分之九十几的职工都拥护他,但还有一个人不卖他的帐,这个人就是会计贺建。贺建年龄比梁小跳大六七岁,虽然只有初中学历,但在供销社时就是记帐员,资历比梁小跳深得多,他对梁小跳当副站长很不服气,暗下曾和几个职工议论:“他有什么本事?打张领款单都写不清楚的人还当副站长?”凡是梁小跳签的字他一概不予认可,梁小跳心里非常恼火,但站一级都是第一站长的一枝笔审批报销制度,梁小跳也没办法,同时方屁勾见会计这样坚持制度实际上就是维护自己的权威,虽然具体事务他放手让梁小跳管,但自己还未下台,财权还暂时不能放,因此他非常赞赏会计的作法,有意让梁小跳和会计暗中较劲。   

梁小跳才真正懂得站长与副站长有如此大的区别,他想:只有当上站长,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官,老子当上站长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会计贺建换了!

在梁小跳当副站长以前,和刚当上副站长开始那一段时间,梁小跳、范小山、猴肾刚几个在一起讨论问题大多数时间是以范小山为中心,他大多数时间都充当主持人的角色,但梁小跳当上副站长后,特别是湘潭烟草学校半年的站长培训班转来后,范小山感到梁小跳的很多思想开始超越自己,精神领袖的角色在渐渐转移,这一次是梁小跳唱主角,下一次可能是猴肾刚唱主角,凡是针对现实生活中实际的东西,梁、猴二人的见解和总是占上风,凡是理论性的,尤其是说到艺术方面的话题还是范小山唱主角。

有一次梁小跳问范小山:“您认为烟草行业从八十年代以来短短的时间为什么发展这样快?这样红火?”范小山想了想说: “主要是烟草是高税利产品,政府可获得高额税收,因此极力发展”。梁小跳笑了笑:“你说的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根本性的原因,我认为主要是烟草是一种一次性消费的商品,比如,一包‘红塔山’香烟零售卖l 5元,一个人一天抽一天烟轻轻松松!抽完,他的价值就消耗完,连形体都化成一缕缕青烟了,正因为这样烟叶的耗费量就比较大,从而市场比较广阔……。”范小山不仅对梁小跳刮目相看,感叹道:“看来当官还是锻炼人,当副站还不到一年就能说出这样一番有见地的话,真是不容易!”   

梁小跳得意地说:“湘潭半年的培训班,理论知识没有学到什么,但我觉得还是非常有意义,特别是《行政管理》老师讲的课对我的启发最大。他很少讲课本上的内容,他说课本你们转去自己看,你们这批人,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带‘长’字号的,都是领导,作为《行政管理》这门课的老师,我主要讲点对烟草行业的体会和理解,抛砖引玉,能给你们引入一些可借鉴的思维方法,对你们以后的决策多少有些影响,就算达到了我的教学目的,因此,每堂课他都花大量时间分析烟草行业的现状和特点。"

范小山说:“既然如此,你把取来的‘经’道出一二让我们听听开开眼界!”

梁小跳干咳两声:他把烟草行业的特点总结为三句话“特种行业"、“混合行业”、“市场经济体制下的计划经济”。他认为烟草行业特殊不仅仅是有一把保护伞---《烟草专卖法》,更主要的是和政府密不可分!由于烟草行业的兴旺发达与一个地区的经济成反比例,即越是经济落后的地区烟草行业就越发达,因此,在经济不发达地区烟草离不开政府,政府更离不开烟草。有些地方的财政收入中,烤烟税要占百分之七八十,是典型的烟财政。一旦烤烟欠收,政府的财政将陷入困境,另一方面由于土地是国家的,而土地的使用权又在农民手里,农民不种烟,烟草就失去生存的基础,政府可以采用强制的行政手段命令农民种烟或不种,除此之外,在生产、收购整个过程中,政府都会动用他的职能部如工商、税务、技术监督等对烟草行业的运作进行干预。由于烟草行业的管辖区域和行政区域又不重合,一个基层站所辖区域都有几个乡镇,每到收购季节,各乡镇,甚至各县、各地区之间都在搞经济封锁“把边关”,乌烟障气“打烟仗”,因此烟草行业实质上是政府和企业杂交出来的一种“混合行业”。

这样的“混合行业”就不可能也无法按经济规律办事,很多时候是靠长官意志来指挥、指导、协调各项工作,工作的好坏、成绩的高低和行业的最终效益并不是按经济规律办事的结果,而是各单位运用诗外功夫斗智、斗勇,通过特殊方法运作出来的,因此烟草行业是“市场经济体制下的计划经济”……

猴肾刚兴奋地说:精僻!分析得真的精僻!纯脆的行政工作,在政界混,称为‘红道’,江湖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用武力、用流氓手段那一套称为“黑道”,你们烟草这个行业,既不是纯脆的“红道”,又不属于纯脆的“黑道”,我看梁小跳在红、 黑两党都混得不错,这个行业介于红道和黑道之间,应该属于“黄道”。

三人大笑。   

笑后范小山沉思了好一阵。

第二年方屁勾五十五岁,退居二线,调到县局任副任科员,他实际上没有去上班,在家休息,等到六十岁正式退休。梁小跳终于当上岭西站站长,他想把范小山提起来当副站长,但范小山对当官似乎兴趣不大,每天没事时他就临摹王曦之的《兰亭序》,或看一些杂七杂八的书。

没多久猴肾刚已由黄牛乡乡长调财政局任局长,这时候,梁二人的应酬都很多,他们三个聚会的习惯渐渐减少,范小山家庭危机爆发时,猴肾刚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和范小山会面了。

 

十二

 

梁小跳打了十三次电话,终于才与猴肾刚联系上了,立即劈头盖脑地批评猴肾刚:“县太爷!真的是日理万机不是?手机都差点打烂你才接电话!虽然是县太爷也不要在老同学面前抖架子嘛!……”猴肾刚忙打断他的话:“大局长!吃了火药吗?火气这样大,有什么指示嘛!”梁小跳马上回敬道:“对你县太爷我爬结都还来不及,还敢对你发指示?"猴肾刚知道如果不制止他,他斗起嘴来又会没完没了,连忙说:“究竟是啥子事?”梁小跳才说: “你叫司机送你到‘雅致轩’酒楼来,我在大厅等你",说完不等猴肾刚答应就挂断了。

猴肾刚听完梁小跳的介绍,非常感慨:“我们两个还经常见面,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范小山了,起码一年多!没想到范小山的境况竟如此这般,离婚了!分居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个狗日的范小山也是!他的脑壳简直和花岗岩差不多!全世界万事万物都日新月异的变,他还是那样顽固不化!

两人感叹一阵,猴贤刚说:“不论他的性格如何怪,你还是想办法整个股长给他干起,我发觉你们烟草公司一个小股长同普通职工相比收入的差别也大得很呢!”梁小跳感到很委屈无奈地说:“这个事情其它人不清楚,难道你都不明白吗?作为我们几个莫非还用你提醒?我还在岭西当站长时,就要整他起来当副站长的,但他不配合,你叫我怎么办?”猴肾刚很不理解。   

“难道他讨厌当官?”   .

“实际上他对当官并不讨厌,内心是喜欢的!”

“这就日怪了!”

“他内心也想当官,他也懂得要推行自的意见和主张必须手中有权,他也知道只要当上官经济状况也随之就会改变,但他一点不主动,他抱这种心理:叫我干我也能干,我也胜任,不叫我干我也不去求,你想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如何行得通!我当站长时只不过一个股级干部,只不过有一点建议权,可给他创造条件,穿针引线,关键的问题还得靠自己。你不去努力,你骄傲自大,谁会把乌纱帽硬给你头上套?假如你老猴管墙范围内要提拔人,这个人不来找你,不要说‘烧香敬佛’,面都不和你见,你对他底细都不了解,不知这个人好不好用,以后对你忠不忠,你会提他吗?或者说你敢提他吗?就是现在我仍然是个副职,我的头上还有几个婆婆,我也没有最终的决策权,光靠我也不好办!"

猴肾刚点头笑道:“你说的的确是内心话,现在关键的是如何把他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梁小跳叹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首先把他的家庭问题处理好,我老婆去和朱秀丽谈了几次,朱秀丽的内心并不是真的要离!无非是说的气话,妇道人家都争强好胜,范小山的脾气又犟,因此只要我们三家坐在一起来,女人劝女人,男人劝男人,在你家搞一次聚会,因为你的官最大,在你家搞最合适,把他两口子圈和好,他家庭正常运转后,下一步再想办法把他调进县局,现在基本上都有点眉目了,至于提拔的事要慢慢的来,当股长的可能性不大,他也不适合干正职当一把手!他这人只适合当军师,整个副股长给他干起,工资要高点,其它收入也相应多一些,日子就慢慢好转了!"

猴肾刚对这个方案和步骤比较满意,两人吹了一阵闲话,把聚会的时间定在周末。

 

十三

 

那天敢址到菜市上买了菜,提到猴肾刚家后,又亲自下厨,搞了很丰盛的一桌,三个三口之家加上敢址刚好十个人。坐定后,猴肾刚给大家斟上酒,开始主持这次具有特殊意义的家晏。

他说:“今天我们三家聚在一起,是个难得的日子,近年来由于各种杂务事缠身,我们‘三人帮’经常聚会的习惯中断了很长时间了,我没有抽时间去看望小山和嫂子,我这个当兄弟的表示非常的抱歉!小山兄和秀丽嫂子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口角,双方都在呕气,呕了将近一个月了,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前几天小跳才告诉我这一情况,我感到作为老同学没有及时来看望兄长、嫂子,我们的关心不够,我和小跳两个当兄弟的先向兄长和嫂子道歉!人生得一知已是矣!我们三人从高中起亲如弟兄!不!我们的感情超出了普通的兄弟!因此我一直把我和你二人的感情看得很重,视为我生命中最珍贵部分!我们都是接近不感之年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头上的责任是重大的,俗话说: ‘孝顺的儿子也抵不上忤逆的夫妻,你们为几句鸡毛蒜皮的事情口角,就呕气、就冷战,就互不相让,就分居,我的哥!我的嫂子!我们对得起谁?对得起生我们养我们的父母吗?他们希望我们好好的生活!我们对得起我们的子女吗?他们将以我们为楷模,去走他们还未开始的人生之路!

猴肾刚不愧在官场中混了这么多年,他的演说慷慨激昂,声情并茂,朱秀丽先被感动得流泪了,另外两个夫人也被他的演讲激动得泪水在眼里打转,随后他才把酒端起来:“请大家把这怀酒端起来,共同饮了!将以前的一切不愉快一笔勾销!就像没发生一样!将一切的疙瘩解开。

随后梁小跳也出表了一番演说,两个夫人陪朱秀丽流了一滩珍贵的眼泪,劝了一阵,朱秀丽心中的阴云基本上被驱散了,猴肾刚老婆说:“我们赶快吃饭,吃了饭打麻将,他们几个喝他们的酒,他们几个一年多没聚在一起了,一时是收不了场的!”

三个夫人和敢址把麻将桌安起来,范小山他们三人一边喝酒一边扯闲话,猴肾刚谈政府里的新闻,梁小跳摆烟草内部的人事升迁,范小山只是听,猴肾刚生气地说:“老范,为什么不说话呢?你说我们要如何才能解开你心头的疙瘩,说实话开始参加工作时,你一直是我们二人的精神领袖,我们很多方面都是受你的影响呢!”范小山苦笑一下说:“说什么呢?我们是同学,弟兄我痴长两岁,就算是兄长吧!但是目前你们都超过了我,而且超越得很多!但作为同学,又是直接领导的兄弟,你们没鄙弃我,仍然还尊重我,我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显得苍白无力!我建议其它不讲,喝酒!”

范小山的酒量本来就不行,但他还要主动地找二人喝,不一会,范小山就发觉猴肾刚家的客厅在旋转,他眼里布满血丝,还不停地与猴、梁二人碰杯,有气无力地“干!” “干”梁小跳见状,悄悄地与猴肾刚耳语了几句然后拨通了驾驶员的电话,一会儿他的三陵吉普开到了猴肾刚楼下,梁小跳叫敢址把范小山一家送回岭西。

敢址扶着范小山坐在后排上,范小山握住敢址的手:“小敢你说一个人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只有放弃自我吗?”敢址想了想说:“范哥你提这些问题太高深了,我从来没思考过,但我觉得人应该顺其自然,对任何事不要想得太多,想得太多就是自己找紧箍咒套自己,什么事都干不成!”范小山大笑:“小敢!你的回答非常妙!你是个哲学家!”敢址听后感到莫名其妙!他对着前排的朱秀丽说:“朱姐我从没见范哥喝过这样多酒,他喝酒醉后真好玩!”朱秀丽说:“他嘛!有时没喝酒也像醉的一样!”

过一会范小山突然大声地骂了一句:“狗日的人生!”敢址和朱秀丽将范小山扶上楼,把他安顿睡下,见没什么问题,就走了。一会儿儿子去睡了,朱秀丽把屋里收拾一遍,给范小山倒了一杯冷开水抬到床边,把手搭在范小山额上:“舒服点没有?要喝杯冷开水不?范小山见桔红色的灯光之下,朱秀丽面若桃花,身材婀娜多姿,他的心咚咚咚地跳了起来,他爬起来想抱她,但两只手还没合拢,突然食道里一股热流拼命地往上涌,他咬着牙,但里面的压强太大了,那热流冲开他的牙床,倾泻出来,朱秀丽见状忙在他背上轻轻地捶起来,折腾了一阵,他感觉才舒服一点,朱秀丽倒水给他嗽了嘴,连忙找来铁锨和脚盆,将他排出的污物清扫了,将屋里拖了一遍,范小山见朱秀丽忙上忙下半天,毫无怨言,她的神态极为安祥,他突然想:“十多年来我为什么没发觉她这样温柔呢?

等朱秀丽收拾完,又给他重新倒了一杯冷开水端上来后,他招了招手,朱秀丽以为他要喝水,连忙把杯子递给他,他摆摆手,朱秀丽把杯子又放回床头柜上,坐在床边,范小山突然抓住她的手,朱秀丽也很激动,顺从地让他握住,用她另一只非常性感的手指在范小山的手背上抚摸,范小山闭上眼睛让朱秀丽摸了一阵,突然将她抚摸自己的那只手推开,把他握住的那只手的手指一个个地搬开,用右手的食指在朱秀丽手心划了几个字:

老婆!我真没用!

 

作者简介:潘亨勇、男、生于是968年、大专文化、贵州省金沙县人,金沙县作协副主席、金沙县文联常务理事。1999开始文学创作,已于省地县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50余万字、理论文字20余万字。现供职于金沙县烟草局。

 

【编辑:黄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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