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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湾那些事儿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吴剑    阅读次数:43361    发布时间:2015-01-05

 

二千零八年的七月二十日中午,红尘过客被请到了杨修书记的办公室。未等他在沙发上坐稳,杨修在办公桌上就是狠狠地一拳:“你个鸡巴对我有哪样不舒服?背后居然说我的坏话,我有哪样对不起你?恩?你给老子想哈,你上几天班?”

“杨修,你是一个镇的党委书记,不是地痞流氓,说话注意措辞。我有什么对你不舒服?我敢对你不舒服?”红尘过客望着杨修因饮酒而变得通红的脸,直接就叫了书记的名字,并将最后几个字说得很重很重。

“不识好歹!去给老子驻村锻炼哈,就去旋厂铺村!”杨修恶狠狠地说,最后撂下一句更狠的话:“除非我调走了,你永远都不要想着出来!”

红尘过客就又成了一个驻村干部。旋厂铺村其实很复杂,他就曾经因为追缴农业税被村民手持明晃晃的斧头威胁过,有组长还扬言要杀了他的全家,只因为那村民组长抗税被他罚了款。

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杨修还是镇长。

重回旋厂铺村,不能说红尘过客心里一点想法也没有。特别是支部书记王二毛向领导汇报工作总是用“在我的努力下”、“我xx”等这样的措辞,他心里的情绪就会增添几分。到后来,他心里“要多少做一点事情”的想法便彻底地消磨怠尽。

草坡、树丛、山谷、泥路,蜿蜒的村组公路像是经常在整修,又像是从来就没有进行修整。这就是旋厂铺村,由上寨、中寨、下寨、赵家寨、高山、岭岗、黄泥台、洞沟等自然村寨以及先前的小村丰林村组成。村民以朱氏、赵氏、石氏、史氏、张氏、杨氏家族为主,其中朱氏家族主要居住在上寨、中寨、下寨,赵氏和杨氏家族主要居住在赵家寨。

这是些极普通的村寨,老式的木屋,间或三两栋洋式的楼房,质朴的村民,以种植业为主的人家。

……

这是个有故事的行政村,有朱明皇室后裔避难之地的传说,有关乎政治也牵连伦理和爱情的别样故事,有千年香火不断的寺庙,有中原宫廷文化的蛛丝马迹,更有吊诡的残痕断墙、院落和书院遗址、倒塌的哨亭、不朽的石狮和佛塔,还有那顽强地在石拱桥上成长了千年的古柏……

所有故事的发掘似乎都与生于下寨长于下寨的朱克龙有关。朱克龙从小就对遍布村里的石围墙、石官路、石龙门、石阶檐很感兴趣和好奇,在德江一中从事语文教学工作后,他有幸结识一批地方文史研究学者并成为朋友。

公元二千零七年二月,朱克龙带领德江文物部门与当地学者组成的一个临时考察团来到老家进行考察。这一考察,就考证出了古衙门、亭台、监狱、驿道等遗址,考证出来一座滢灭于历史长河中沧桑的扶阳古城。

还得从下寨说起。下寨的名字普通得找不到一点文化气息,如果硬要从中找寻文化气息的话,合并为下寨村民组之前的上元、中元和下元倒是值得研究一番。这里曾经是龙氏家族的栖息之地,或许是因为瘟疫,也或许是因为血腥的杀戮,龙氏家族早已滢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取而代之的是朱氏家族。整个村寨户籍人口有四百多人,青壮年都外出打工去了,老人、小孩和妇女成了主要居住者。在朱克龙眼里,这里的民居依山而建,层层分布,错落有致;两条巷道纵贯其间,将整个村落的房屋和路道井然有序地分割成了一个“井”字。而这个“井”字将村落按横向分为三个主体,分别为上元、中元、下元。

考察团据此考察出一段关乎政治与文化的历史。据说,隋仁寿四年,朝廷在现在的德江县铺子湾镇旋厂铺村建置了扶阳县城,当时为南蛮之地。在这南蛮之地设州置县的目的,当然是隋朝廷方便监视乌江中上游羁縻州县少数民族的叛乱。扶阳县为经制县,县令由朝廷委派。为了保护县令的人身安全,朝廷还要派二十名武士随县令上任。由于文化的巨大差异,县衙与当地少数民族纷争不断,矛盾重重,血腥冲突频频发生。据传,从仁寿四年到义宁二年隋朝结束的短短13年时间里,有四届县令被土人袭击身亡。

唐王朝结束了隋朝的统治,继续在南蛮地区设置经制州县,扶阳县城沿袭保留。唐朝廷委派新的县令赴任,同时按隋朝先例配给二十名武士随身。新县令姓朱,他奏请朝廷,只需配给他十名武士,但要另配给他十名先生。朝廷准奏,朱县令带着十名武士和十名先生来到扶阳县城。

上任伊始,十名彪悍武士不离朱县令左右,十名手无寸铁的儒雅先生却自带干粮分散进入各洞溪村寨。不到一月,十名先生和土民们建立了信任关系。朱县令于是安排先生们到城南外的一个地方开馆讲学。先生们义务为土民讲述中原先进的农业耕种知识和技术,将制作先进农具的技术传授给他们,将朱县令从京城带来的粮食菜蔬种子发给他们。土民们无不欢喜,对朱县令和先生们百般崇敬。

十名先生接着动员蛮民们将子女送入学馆学习,教之以仁爱信义,和睦礼让。学馆很快兴旺了,终日书声朗朗。

朱县令的身边不再有彪悍的武士,武士们忙碌着为土民传授耕作新技术。

学馆之四方,皆开阔旷地,不断有土民搬来学馆附近居住,将一片片旷野,开垦成一块块田地。朱县令将学馆附近土人的房屋道路,按井字形作出规划,土人一律依井字格进行修造。

不到十年,学馆四周形成了村寨,朱县令将它命名为“三元寨”。这“三元”之名,源于科举制度中的“解元”、“会元”、“状元”。在唐代,县城的生员解送省城参加乡试,考中第一名称“解元”;举人们在京城礼部参加会试,考中第一名称“会元”;贡士们参加皇帝主持的殿试,考中第一名称“状元”。朱县令这命名的深意,在于鼓励土民们学习中原文化,参加科举考试,连中三元。

朱县令治扶阳有功,后升迁回朝廷做官。这“三元寨”之名,一直用到北宋末期。当费州被思州兼并,田氏废除了扶阳县,县衙于是成了驿站,衙署一带改名为“中寨”,馆舍一带改名“上寨”,三元寨则改名“下寨”。三元寨的村民早已形成崇尚文化的传统,不愿让“三元”之名从此消失,于是将一座完整的寨子依井字形横向划为三段,上段名“上元”,中段名“中元”,下段名“下元”。

这“上元”“中元”“下元”的称谓一直沿用至今,这崇尚文化的传统更是代代相传,家家户户无不重视子女的教育。明清时期,寨上文人辈出,外出开学馆办私塾的先生比比皆是。清代咸丰年间,村民们在寨子前方建造了“惜字亭”,人人敬文字为神,将写有字迹的废纸片定期集中在惜字亭的焚化炉中焚化,不允许用以封瓮糊壁,更不能扔弃于地,践踏污损。从唐代到清代,这三元寨不知有没有人考中过解元会元状元,但肯定出现过众多的文化人。历史进入当代,仅从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至今短短31年,就出了博士后1人,硕士研究生2人,中教高级教师2人,高级工程师2人,名牌本科大学生2人,普通本科大学生10人,专科生8人,中专生18人,高中生20人。这些数字足以说明这个村寨的文化含量,这含量来自于千多年“三元”文化悠久而厚重的文化积淀。

……

公元两千零八年的省市县主流媒体是这样介绍这一“伟大”发现的:

——20072月,德江县发现“古城”遗址。该遗址位于铺子湾镇旋厂铺村,距县城47公里,东与思南交界,南与凤冈毗邻。据省地文物专家考证,遗址规模宏大,设施完备,有馆舍,衙署,城池,兵营,练兵场,哨亭,集市,马场,马道子,监狱,刑场,园林,戏台,占地面积6万多平方米,加上永盛寺、书院、惜字亭、古墓群等共计22.8万平方米。

从遗址的总体布局来看,衙署和驿站为遗址核心,顺缓面坡地而建,横向排列6道巷院。每道巷院面阔20米,纵向延伸3-5重庭院,由一道石门进出。巷院之间,纵向砌两道高大坚固的石墙相阻隔,同时形成五尺宽的巷道。整体建筑有明暗排水系统、内外城、城门、院门、巷道、庭院,外城墙设有东西南北四门卡子,南北方各设一座护城池,驿站和衙署外围,设置集市、戏台、岗哨亭、兵营、监狱、练武场、园林等,不仅设施完备、布局合理,同时还体现了很强的防御意识和消防意识。

古城留下的是一座气势壮观的石头城,保存较为完好。遗址内遍布石围墙、石甬道、石官路、石龙门、石阶檐、石院坝、石地基,令观者惊叹不己。一座长三间或长五间房屋的石阶檐,通常只用三五块石料铺成。这些石料通常长4米,宽1米以上,厚20公分,每块石料重3吨以上。其中最大一块石料长600公分,宽110公分,厚25公分,重量达4.5吨。

古城留下了匠人们精湛的工艺。一块块料石加工精致,四棱方正,四角垂直,安装严丝合缝,线条平直,虽经千年风雨,火灾兵灾,山崩地震,一壁壁石墙仍然坚稳壁立,一道道石阶檐仍然平整笔直,一座座石龙门依旧岿然不动,一方方石院坝依旧平坦如砥。镇守城池的高大石狮工艺古朴,气度不凡;庭院内草木鸟兽石雕图案精美生动,寓意吉祥;整齐平直的石地基上一条条匀称的錾路组成一组组整齐的几何图案,其石工工艺、形制与我县煎茶镇宋代古墓群极为相似。

古城石墙遗址的做工用料也非常考究。一壁壁石墙全为双层料石构造,墙体中间不用泥土全用河沙填充;不仅石墙如此,石院坝下方亦全用河沙铺垫。河沙是理想的填充和铺垫的材料,它渗水,少损耗,受力均匀,可保持墙体及石院坝的清洁和增加其稳定性。泥土填充不仅污墙体和庭院,而且年久还会造成墙体的中空和庭院石块的位移。

古城建造规模宏大,须有众多的工匠艺人和充裕的人力物力财力。仅这6万平方米的主体遗址,石墙石院坝石阶檐所需填充和铺垫的河沙就在12万担以上。古城靠近扶水河上游的河床全是硬底石山,且落差大,很少有河沙沉积,大量取沙须从2-3公里外的扶水河搬运。12万担河沙,需要100个劳力搬运1,即需要3万多劳动日。6万平方米的古城主体建筑加附属设施从开挖平整地基到石料的开采搬运加工安装到房屋亭台的修造,按当时的生产工具和技术,约需100多万个劳动日,按每天使用500劳力来计算,约需持续修建6-7年;其所耗财力折合粮食当在20万担以上,折合当今人民币需要3000万元以上。

如此巨额的财力和众多的民力及庞大的工匠队伍,根据隋唐时期扶阳县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民力资源及技术力量,建造这座古城不知需要多少年。

据《旧唐书》载,费州在唐代贞观四年(630年),有2709户,6950口,天宝年间,有429户,2609口。费州领四县:涪川,扶阳,城乐,多田。史料对扶阳县户口没有记载,但可推测其在隋唐时期的人口也就一二千之数,且散居于现德江县境大部分地区。要建造如此规模的县城,当时的百姓将要承受何等重负?

费州建于北周宣政年(578年),据史料记载,推测废于北宋末年,建置500多年,其治所在今我县潮砥镇官宅村。官宅村濒临乌江,亦有石料,为何不见州城遗址?不仅官宅村没有留下费州古城遗址,在全省范围内还未有发现唐代的任何一座州县城遗址。这6万平方米的遗址,到底隐藏着多少历史玄机?

唐代贵州在文化方面非常落后,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唐诗风靡中原时,贵州还“俗无文字,刻木为契”。贵州南部西部的50多个羁縻州,朝廷列为化外州地。在唐代长安城一片繁华之际,贵州的百姓仍住山洞,或“依树为屋巢而居”(《旧唐书-南蛮传》);州城无固定治所,因部落而置,寄治于山谷之间;农业生产刀耕火种,原始畲田,不知施肥,岁岁易土而耕。在黔北和黔东北地区,因靠近川湖,间接受到中原影响,经济文化比黔南黔西要进步,唐朝廷将该地区一度设为正州,但其经济文化的总体水平与中原相比,仍很落后。费州被列为正州中的下等州,其治下的扶阳列为中下等级县,要建造如此规模和工艺水平的县城,需要历时多久?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古城遗址上现有居民300多人,多为朱姓,现住房屋多为清代晚期及民国时期建造,先前祖居房屋在清代咸同年间全被号军烧毁。现有居民房屋占据遗留宅基地不到三分之一,古城空置的宅基地及废弃的集市、戏台、兵营、监狱、练兵场、护城池、马道全用着庄稼地。庄稼地里,石龙门、石阶檐、石级梯、石排水沟、石马槽布列其间,破碎的陶片瓷片,锈蚀残损的古钱,苔痕斑驳的瓦砾,随处可见。

朝阳小学代课教师杨旭依据碑文记载和民间传说整理出了朝阳小学原所在地寺庙的历史,他在文章《扶阳古城里悠久神奇的永盛寺》里写道:

——按碑文记载,古城里的永盛寺应该是明朝末期,由佛家三十七世弟子性通和尚主持,朱、周、杨、简等姓氏富民捐献田地粮物,鲣广、通玄和尚牵头修建。其建庙的意愿是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劝人为善使国泰民安,其实更重要的是愿大明江山永远昌盛,谓曰“永盛寺”。

在明朝时候,永盛寺规模之宏大,远远是现在人们难以想象的。碑曰:“上齐车盘沟,下齐河西洗沙塘,左齐枇杷树湾周家坟,右齐梨树坪……”。当然,古碑上的小地名由于历史的变迁而更换了叫法,但是古稀老人还记得,所谓“车盘沟”乃现在的车坪凹,“洗沙塘”乃克龙老师笔下《象鼻搅水》里的绿堰塘,枇杷树湾周家坟在该村洞沟组,现在人们还这么叫,梨树坪属原丰林村的竹洪组。纵观东西南北界限,庙产田地方圆4里,合4平方千米,这些田地均属当地朱、周、赵、杨、简等姓富人无偿捐予。当时庙宇建筑规模宏伟,按上殿、中殿、下殿、厢房、山门构成两个四合院,布局合理。佛殿森严、雕龙画凤;禅房迷杳、香烟缭绕;菩萨林立、经书万卷,特别是那十八罗汉,形象逼真,栩栩如生。佛殿四周,参天大树如插刺针,浓荫蔽日。

永盛寺在数百年的坎坷历程中由于朝代的替换却没有得到“永盛”,她遭受了几次惨痛的劫难,有自然的,也有历史的——

碑曰:“……自咸丰七年至同治七年,战乱不止十余载,聚散无常,此庙遂遭毁其灰烬也几希然……”

“大跃进”时期,为了响应党中央大炼钢铁的号召,到处修高炉,滥砍滥伐,冶钢炼铁,永盛寺周围成批的古树化为灰烬。

“破四旧”时期,庙宇菩萨没有“神”得起,被劈其薪入其灶,随着袅袅炊烟,“十八罗汉”只好坐观音的渡船赴瑶池成仙。于是永盛寺就只剩下了民房式的上殿和两旁的厢房。

然而在寺庙僧人和当地群众竭力维持下,永盛寺才至今得以略具尊容。

碑曰“……住持具戒、僧智乘、徒惠真、徒孙清莲、清霞、清性等化缘补修……大清乾隆五十一年。”

“……庙遭巨焚独有存者雅静芝重新整理照旧修培……光绪二年。”

“住持僧圆周,号召居士广积善缘捐资助粮补修佛堂……公元一九九二年。”

“……贵阳弘佛寺助资一万元,德江药材公司退休老干部侯世禄先生捐资三千元,本地群众献工献料,复修中殿……公元一九九八年。”

回顾历史,我们知晓了永盛寺在历经磨难的艰难历程里,除了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外,还以广积善缘、劝人为善的佛法宗旨做了许多受后人称颂的事。

道光年间,庙宇富有,僧人弟子落实专人铺晒席翻晒银子,于是为了方便庙宇周边困难人家子弟求学特开设了一个“朝阳义馆”。碑文《召示来兹》刻录:“……该处思南府安化县朝阳山庙岁收庙田租谷除僧人食焚献外,每年可余市石谷三十石,在于该庙设立义学廷师训课,以作束修之资……仰该处附近士民人等无力从师者可赴朝阳义馆就学,务期师长尽心训课,勤习诗书画于此地。日有裨益,本县有厚望也……”。

清朝时候,为了方便周边民众精神物质需求,永盛寺设立戏台,出资请戏班子演傩戏,跳高台戏,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还誊出场地,兴办集市,供给人们物质上的交易。于是就有了挑盐佬腰系薯莨,缠足跋涉,往返重庆挑盐至此,一来供给人们需求,二来振兴此地商贸的繁荣。

抗战时期,永盛寺收留了一些因争战而落难的人。四川秀山县的杨奎之(当然这一定是他落难以后的化名)。由于战乱无家可归,带着三岁的女儿杨丢四处逃荒,以打钱干、吟诗作对讨碗饭吃。途经永盛寺,引起当时住持和尚的怜惘,收留了父子俩。后来,杨奎之渐渐年迈体衰,为了不再连累别人选择了悬梁自尽。住持和尚便把杨丢削发为尼,赐予法名僧圆周。老人们说:杨奎之身上刀伤无数,脸上被马刀留下两寸来长的疤痕,显然一位战争中的英雄。

据杨氏老人传说,贺龙将军带领的红军在德江枫香溪成立了农会,陈绍清任农会主席。可红军走了以后,枫香溪农会遭到国民党土匪的袭击,陈绍清带着五岁的儿子逃难至此,幸得永盛寺收留,可惜绍清之子在十几岁时夭折,绍清也随着年事已高,体弱多病而逝。

永盛寺的地穴是一块风水宝地,从远处看,整座山犹如一个正襟危坐的仙女,面对东方,脚踏潺潺的扶水河。头部被人们称为“仙人山”,面部的“白岩岩”会根据气候的变化而改变颜色,人们只要看到仙女的脸色变白,就知道好天气来了。“白岩岩”下面,两边斜坡顺势而下,一边一个小山包,构成仙女丰腴的乳房,乳房下面正中有一眼井泉乃仙女的隐私地,永盛寺就座于井泉这个位置,地理先生美其名曰“美女晒羞”。

其实最初的永盛寺并不在此,而是在心死坡,也就是罗兵兵攻打扶阳古城时全军覆没的地方。相传明朝时候,费州有张、周两人是朝廷的员外,两人都想死后能葬一个好地穴,于是两家人都请来地理先生追龙脉看地。张家在先,地理先生从印江查到思南,香炉山山脉至龙洞山下(永盛寺现住地)发现了一个特好的地穴,就用一个小钱放在此地盖上泥巴以作记号。周家在后,另一地理先生从德江武陵山脉查到香炉山,也在龙洞山下不走了,也找到了好地穴,用一根铁针插入此地以作记号。后来两个员外同时归西,两家人都带着骨灰随着地理先生到此安葬,却为争地穴扯起了皮,张家的地理先生问周家的地理先生:“你说是你看的地,何以为凭?”答曰:“小针插在此”。反问之,答曰:“小钱放于斯”。于是两先生扒开泥土,大家都惊呆了,周家的小针正好插在张家的小钱正中的孔中。真乃好地穴也!正在双方争持不休的时候,天上电闪雷鸣,狂风四起,心死坡永盛寺内玉皇菩萨的红布盖头被狂风卷上了天,飘飘扬扬飞到了这儿,正好也盖在小钱的上面。两家的先生都说:“看来这儿地穴太好,菩萨也想住这儿,我们还是另寻宝地吧!”于是,永盛寺才从心死坡搬到了这儿。

在寺庙的必经之地,从此有了一座历经千年的石拱桥。整个石拱桥的构造非常讲究,完全由一块块青石构成,那一块块青石,由人工按照规定的尺寸錾戳成方砖,方砖两沿,宽窄有度,砌楔在半圆形的拱模上,一座长10来米,宽4米,不用水泥砂浆,只用泥土乱石填心而又许多许多年以后都严丝密缝的石拱桥就架在了河上。石拱桥的神奇,仅仅从造型结构上是不会初见端倪的,你得细细琢磨、细细揣测。譬如那桥上石缝中生长出来的古柏,几合抱大的围圆撬在没有泥土的拱形石桥正中边沿,那猜测的年龄、那无土成材的奇观会叫人惊叹;譬如从老一辈的言谈中,想象那神仙铁拐李坐骑高头大马,斜配斩龙宝剑在拱桥竣工之日从天而降踩桥的神话传说,让人对石桥的神奇有着更深一层的理解;譬如拱桥四周生长的30多棵古柏一棵棵苍翠欲滴,数抱之大。尤是初夏,如刺如针的柏叶或浓或淡,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横遮在这个深深的沟壑里,为该地朝阳村人守住了人杰地灵的宝气。地理先生说,多亏了这些古柏的遮挡,才不至于我们居住的家园不会因这条深沟而显得空落。

 

 

“扶阳古县城”的发现,在公元二千零八年夏秋之际省内外各类媒体的炒作和具有官方色彩人士的推波助澜下,普通的村落于是就有了厚重的历史和文化,有了开发旅游资源的潜力。

不过普通村民似乎并不热心于历史的重大发现,无论是隋唐古城扶阳,亦或朱明末代皇族福王的历史传说。

那些隐藏于真真假假历史典籍中的蛛丝马迹,诸如“扶阳县,隋置,唐初因之,后废。故治在今贵州思南县西北八十五里”(《中国古代地名大辞典》)、“扶阳县,中下。东南至州(费州)八十五里。武德置,属思州,贞观四年属费州。”(《元和郡县图志》)等等,村民既不太懂,也不想去懂,他们冷冷地看着一批批或远或近或官员或学者的客人来了,然后又去了。在一个山野村民看来,它既没有带来更多食物,也不能带来更多钞票,他们生生息息的这片土地与其他村落没有什么两样,无非就是多了一些石墙,一些石院落,一些石狮子,谁也没有想到那些石头建成的东西会有那么一些古老的故事。

或许任何一个发现都会有它独特的意义。扶阳古城的发现应该说最重大的意义就在于它引起了领导的高度重视。二零零八年夏秋之际,官方的消息是这样说的:

——扶阳古县城遗址发现后,在县委、县人民政府的重视下,县政协与地区政协地工委取得联系,组织了文史委、方志办、党校、报社、摄影家协会等部门,对遗址进行了考察。县委、县人民政府决定:一是成立德江县旅游局、扶阳古县城管理局。二是加大基础设施建设力度,投资900多万元先后修建了管理办公楼,水泥路和镶边公路、自来水等工程。组织有关人员挖掘整理古城的文化遗产,组织了民间文艺表演队伍和傩戏表演队伍,对古城及周边范围内进了勘测,绘制了地理详图。三是按照“科学规划、有效保护、合理利用”原则,划定了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范围,保持古城原始风貌,下发了通告,在该旅游区内的通道上,新建建筑必须与古城风貌保持一致。四是加大宣传力度,制作了古城风光片,在国内新闻媒体网络中都有一定的宣传力度和宣传覆盖率。五是县建设部门对古城遗址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详规测控。六是文化及公安部门联合下发了古城遗址文物保护公告。

比较有意思的是民间关于官方重视古城遗址开发利用的说法:公元二零零八年的镇党委书记姓杨,而“扶阳”与“扶杨”谐音,作为姓杨的一把手当然就重视古城遗址的开发和利用,更重要的是公元二零零八年的县委书记也姓杨。

不过这只是民间的揣测,实际的情形如果当事人不说出来旁人恐怕难以窥探一二,我们姑且把它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公元二零零八年的扶阳古城遗址开发利用火了一阵子却是事实。

 

 

公元二零零八年的夏秋之际。在铺子湾镇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下,旋厂铺村成立了一支十多人的文艺宣传队,由村支部委员朱昭奎任队长,镇里成立了文工团,由冷月任团长,具体负责和民间文艺爱好者党安贵一道进村进行具体指导。

朱昭奎是下寨组村民,同时兼任下寨村民组组长,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尤其擅长传统的花灯表演。在朱昭奎的鼓动下,一些民间艺术爱好者加入了进来,日夜演练。演练的主要节目是土家花灯和钱竿舞,花灯的乐器主要是钹、大锣、马锣;花灯多为纸扎,灯扎得好不好、亮不亮,也是这个灯队的标志之一。跳花灯一般是在正月的初一至十五,主要是恭贺新年,增加节日的喜庆气氛。花灯是一种唱、跳、亮白结合的歌舞形式,跳者为男妇二人,女的都是男扮女妆,有的手执花扇,有的是手舞彩带。唱腔比较高亢、婉转,因地域不同而有所差异。唱词多为自己创作,也有手抄本子相传,或者口传。主要是讲农事、倡孝悌、扬善挞恶或赞颂主家福禄寿喜、五谷丰登之类。花灯还有一个亮白的环节,亮白词多以恢谐、幽默为主,为的是让大家乐一乐。唱的那部分也还有一个领与和的问题,领者优秀,和者众多,气氛十分热闹。在旋厂铺村,钱竿舞是花灯表演很重要的部分。

冷月还请来了老家一个姓马的民间花灯艺人。村主任杨明全在工作之余几乎每天晚上都加入到吹唢呐和敲锣打钹的队伍,演练节目的男男女女热情更加高涨,她们似乎都相信,旋厂铺村即将迎来一个美好的明天。种种迹象表明,扶阳古城的打造似乎是几个月之内就能完成的事情——仿唐式的村办公楼建起来了,龙门也正紧锣密鼓地加紧修建,类似于母系氏族时期建筑的戏院经过一个月的紧张施工在一个叫做一门三进士院落的遗址上高高耸立起来。

上寨和下寨的环境卫生其实是很差的。镇里的创卫办、驻村工作组、村支两委的干部承担起了美化环境的主要任务,他们一户户做群众的思想工作,集中清理环境卫生,规范农户柴草堆垛。贯穿于村寨间的一条条石板路变干净了,民居房前屋后再也不见丛生的杂草和垃圾,柴草多的人家也将柴草规范到了隐蔽的去处。

也有不理解配合的农户,与这样的农户闹不愉快是常有的事。有个叫朱翊伍的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有一天工作队叫朱翊伍把房前屋后搞干净些,他却很不情愿。

“我房前屋后干不干净关你们鸟事!你们一天就来逼我们,你们倒是耍一天都有开资拿噢!我给你们弄干净了,政府开我好多钱哇?”朱翊伍用手里的扫帚在地上胡乱扫了几扫,空气中立即散发起一阵恶臭,“扶阳古城开不开发关我卵事!”他一边嚷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扫帚。

朱翊伍的话让村支书王二毛火冒三丈。“把你房前屋后弄干净不好啊?怕人都要相堂些,你那么邋遢,怪不得媳妇都找不到一个……”王二毛教训起朱翊伍来毫不留情。

“你还是国家干部呢,说话那么难听。老子找不找媳妇关你王二毛卵事,你那妇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找不到妇人我愿意,只怕你那妇人送给我我还不要呢。”提起没有媳妇的事,朱翊伍也火了,恶狠狠地与王二毛打起了嘴仗。

“朱翊伍,你……”王二毛感到肺都快炸了,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教训朱翊伍,他有骂人的冲动,最后始终是忍住了。

“算了,算了。走,走。”杨明全看着两人箭拨弩张的样子,忙把王二毛拽走,“和朱翊伍这种没得素质的人吵个哪样,干得一肚子气受!”走了一段距离,杨明全说。

“翊伍,老子看你呀,不好怎么说你得,政府喊你把房前屋后弄干净就错得很啊?”见杨明全把王二毛拽远了,村民组长朱文怀指着朱翊伍的鼻子就是一通骂。

“哪个叫他挖苦我没找得到媳妇咯?”朱翊伍争辩道。

“挖苦你?人家王支书那么说你就是挖苦你?你没找得到媳妇难道不是事实?”朱文怀说。

“……”

“朱翊伍,就算不是为古城开发瞒,把自己住的地方弄干净点也是对的是。你也是,还象这样下去是,怕管是找个女人尝新都老火。”朱文怀语重心长地对朱翊伍教育了一顿。

朱翊伍再无话可说。

 

 

如果不是对文化特别是历史文化感兴趣,这个叫做“扶阳古县城”遗址的村庄的确没有什么两样,凌乱的民房,毫无规则的村道,杂乱的灌木,仅此而已。

重要的是炒作,重要的是重视。

亲见公元二零零八年夏秋之际扶阳古城旅游造势的场景,红尘过客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幸运。驻村工作让他百无聊赖,所谓的民事纠纷、烤烟生产等事务轮不到他去关心,村里刚组建的文艺宣传队也轮不着他去关心,也就是说除了吃饭睡觉,除了躺在村办公楼那张简易的床上看电视,他根本无事可做。

总得有一个事情要去做做。自从半年前与娟开始第二次婚姻以来,红尘过客就觉得自己应该有事可做,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娟并不漂亮,娟的身材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与娟的相识其实很偶然。那是两年前的夏天,红尘过客的婚姻即将走到尽头,是他整天买醉的日子。时值娟刚刚大学毕业,一切都还没有着落,却遇到了毕业后第一个追求者——一个年轻高大帅气的小伙。小伙子迅速展开了自己的攻势,他的爱情攻势却没有产生一点效果。于是小伙子想到了红尘过客。红尘过客拗不过小伙子的再三请求,答应帮他试一试。

这一试不要紧,却让红尘过客陷入了旷日的爱恋。所有爱情的版本都千篇一律,相识,相知,毫无理由地坠如情感的深渊。

红尘过客决定弄一个《今日旋厂》的自办刊物——如果称得上刊物的话。村里没有电脑之类的东西,听说旋厂小学有,他决定去试试,同时顺便了解一下学校方面有没有文字方面的东西可以提供,最好能够找到一个有同样爱好的人。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黄昏,红尘过客走进了旋厂小学。征得学校负责人朱克松的同意后,他开始在一台电脑上编辑起《今日旋厂》。

“你们学校有没有哪一个老师有现成的文章可以提供?”将《今日旋厂》编辑完了,红尘过客觉得内容不够丰富,问一个准备回家的姓朱的老师。

“是卫爱搞那些咯!明天他要来上课,你问哈(下)他。”朱老师轻描淡写地说,语气里满是不屑。

最后的结果是卫提供了一篇叫《迷人的旋厂铺》的文章和他女儿的作文《可爱的家乡》。

他们喝了第一场酒。酒是在卫的家里喝的。那天,卫说他用笔记本写了一篇叫《乡村爱情》的小说。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万望提出宝贵的意见。”卫从卧室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有些腼腆地对红尘过客说。

“哪里敢提意见?拿来我学习哈。”红尘过客接过笔记本翻看起来。文章写的是一对农村青年的爱情故事,文笔朴实无华,红尘过客看不出句子和段落上的瑕疵,“把标题改一下如何?”红尘过客说。

“好!问题是我想不出来改成什么样的标题。”卫也觉得乡村爱情这个标题不尽人意。

“我看就改成《洋子的初恋》如何?”红尘过客想了想,也找不到更满意的标题。

卫表示同意。一顿酒,一篇文章,让一个驻村干部和一个代课教师从此开始了一段不解之缘。

与红尘过客经常一起喝酒的还有冷月,村主任杨明全也时不时参与进来,多半时候是在文艺宣传队队长朱昭奎家里喝。朱昭奎的热情好客是出了名的。说起热情好客的好处,朱昭奎自己有自己的看法。

“对外来人员不热情些是不得行的。以前我们寨上有两个年轻人考上了中专,毕业分配的时候,一个选择在铜仁市的一个厂上班,一个选择在供销社上班。他们的想法谈起来倒是简单:就是看到太多的包村干部到村里面的农家户做工作时没有群众喊他们吃饭。 年轻人怕到乡镇工作后也遭遇同样的下场。可是后来两个年轻人却一起没有工作了,因为他们的单位都垮了,结果是媳妇都养不起!唉!”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深夜,演练几遍花灯和钱杆舞后的酒桌上,朱昭奎说了上面的故事。

那天深夜,大约已经是凌晨一点,敲锣钵的杨明全、冷月,拉二胡的朱文兵,看热闹的红尘过客和卫都在。朱昭奎女人弄了一盘腊肉,几盘蔬菜,摆满了整整一桌。大家围成一个方队,就着一桌子农家菜喝起酒来。

“朱组长,你天天带着大家练,到时候扶阳古城炒得起来不?怕是枯树根上浇水——白费劲噢!”说这话的是红尘过客身旁的一个村民。

“你开玩笑哦,领导们没得点哈数乱在吹呀?旅游景点是炒起来的哇,你们没到外地去看哈,比如象苗王城,你怕好得到哪里去呀?你们要相信,扶阳古城旅游开发是一定能够成功的,你们看哈,整个镇政府几乎是倾巢出动,搞环境整治,搞民间文艺演练,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你以为是拿我们这些人跳猴戏咯!”杨明全说。

“怎么这个事情都怀疑呢,德江县扶阳古城管理局你以为是设来耍的咯!”冷月说。

“是啊,以前没有留意,现在看了一些实际的东西,听了一些专家的解释,的确觉得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像中寨的石墙、石雕,这个寨上的文峰塔,还有赵家寨的石拱桥,很明显都是有故事的地方。话又说回来,说姓朱的是朱元璋的后裔,没有多少说服力,我看多办是杜撰的。”红尘过客说。

“咋个说是杜撰的呢?人家是通过专家研究过的,是有依据的。”朱昭奎争辩道。

“有什么依据呢?”红尘过客按捺不住地问。

“我给你们讲,第一,一些传说证明我们姓朱的是朱元璋后代。杨明全可能就晓得,老一辈都呼中寨为福王城,后来人们才叫中寨,就象现在喊冒水河的人比喊浮水河或扶水河的人要多一样,曾经确实是称福王城。我原来就常听祖父及父亲一辈摆龙门阵时这样称过。是什么原因称福王城就无法考证了。”朱昭奎清了清嗓子回答。

“我们旋厂朱氏族从‘山大窝起祖’是大家都晓得的。我们的先祖避难在思南十字街隐居,一天骑马过府衙,马拉屎,官府叫先祖打扫干净,先祖放不下太子身份就不同意打扫,就被官府关押起来了。后来先祖的随从护卫陈登榜两爷子连夜把狱卒杀了救出先祖才逃走,走到旋厂铺,被现在中寨的景色吸引,同时又觉得那儿风水好,当走到长岗岭后仍不舍离去,后就选定中寨住下安家。但又怕官府追查,就沿山而上到林深树密的山大窝搭篷居住,靠陈登榜父子开荒种植度日。陈登榜父子呢就改姓佘。实际上是一方面怕官府追查,另一方面,他们把先祖看成龙子,自己谦虚地称自己为蛇。先祖通过对中寨的了解,知道中寨除姓康姓赵和姓龙以外,在中寨囚狱堡板栗林边还有一康姓的佃户姓朱,是孤老人。于是先祖与其认家门,被其收为养子取名朱兴现。改了名字后的佘登榜两爷子则到中寨对面官林侧面搭蓬居住,后又迁往中伙。先祖在中寨安顿下来后才取妻生子得以繁衍。所以我们族人都自称是山大窝起祖。”

“我们的起祖公朱兴现归家(娶媳妇)后生了三个儿子,长房叫国臣,二房叫君臣,三房叫洪臣,三个儿子的名字联起来就是‘国君洪’。意思就让子孙后代晓得自己是洪武皇帝之后。”

“朱兴现将附近及凤岗姓朱的字辈中选了八个字做字辈,即‘兴臣文德,大仕正明’,与周边姓朱的字辈不一样。其意义显然是作为后人的座右铭,训教子孙要注意文化学习,道德修养,团结臣民,要做的大事就是恢复明朝。由此可见朱兴现既不敢暴露身份,又要教育后人不忘反清复明的良苦用心。”

朱昭奎又一次从卧室取出一桶包谷烧,逐个将杯子倒满。酒是正宗的土家包谷烧,喝到肚子里火烧火燎的,带劲。

“我们这里有一个迷信的说法:对面的太子石就是我们起祖公变的,老一辈的人每年除夕或十五晚上要打着火把去太子石烧纸,求祖先保佑。”朱昭奎继续着他的话题。

“根据我们公那一辈人讲:说是我们先祖很有才学,虽然是帮康家做事,但教子孙文化厉害得不得了。由于先祖儿子和孙子文化成度都很高,所以到重孙朱德辉考取了进士。此后朱家才开始发达,朱德辉的儿子朱大经又一个考取进士后,朱家开始显贵,势力逐渐强大。后来就把康家赶走了,还耍门堂赶走了寨子上姓赵的和姓龙的。到朱正东、朱正荣、朱正显等正字辈的时候,我们姓朱的就达到了鼎盛时期。朱正显继祖父朱大经两爷子考取进士后再一个考取进士,成为“一门三进士”。朱正荣、朱正东相当富有,加之当时朱洪臣一支正字辈仅男性就有十八弟兄。所以其势力不但完全占有了中寨,还将坨里,旧屋基以及下寨一起占完了。这说明一个问题,朱兴现不是一般有文化的人,而且有很高的学问,有很大的抱负。这也与太子逃难之说是相吻合的。”

“以前贵州朱氏家族在凤岗修订族谱。当时,我们旋厂朱家应为旺族,无论如何应有人参与编写。听祖父说,当时他的先辈们说:‘我们只记几辈人。很简单,就不去了。’,就写了将本支(中寨)从朱兴现起下传至当时最小的兴字辈的名单和情况给来通知参加修族谱的人带了去。连续召开两次修族谱的大会都没有派人参加。实是认为自己不该上这本族谱,于是对修族谱漠不关心,以至朱兴现这一支要上溯两辈才能与其他支派所记一致,但又无从考证。风岗起祖一脉的后人知道有朱俊及其子朱应璜后人无以相接,凤岗朱家字辈推来,兴字辈的上辈又刚好该是应字辈。所以,编写家谱的人就认定朱兴现为俊祖系朱应璜之后,至于朱兴现的那位养父叫什么名字已无法考证。”

“第二,有些现成的物证也能够证实朱兴现就是朱由崧的儿子。一是朱兴现碑记上有个迷。我小时候跟我公一道去三大窝几座祖坟扫过几次墓,一直都觉得朱兴现的墓很怪,让人感觉与其它墓碑有别。现在想来,确实喑藏玄机!仅从碑刻日月二字就让人联想到与明朝有着密切关系。二是我们从地下挖出了陈登榜的墓碑,那上面记得很详细。碑刻上说明陈登榜是川湖副总,不是一般人。这和‘三大窝起祖’一说中,关于陈登榜改姓佘的问题,从陈登榜墓碑上小小一个佘字就晓得是哪回事。并且把碑深埋在地下是有玄机的,说明在清朝的时候是不能让人晓得的,尤其是让朝廷晓得。还有陈登榜后人提供的笔记的记载与中寨传说和陈登榜、朱兴现墓碑都完全吻合。”

朱昭奎再为大家斟了一杯酒,大家一口气喝了后,他说:“不信的话你们跟我去看哈我们挖出来的陈登榜墓碑,一看就晓得了。”

朱昭奎摇摇晃晃地迈出门槛,从一个黑洞洞的墙角抱来一块石碑。于是几个人在朱昭奎的指点下睁着醉醺醺的眼睛看起了石碑,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川湖副总督陈登榜之墓,在陈字旁边却多了一个佘字。一行人在感叹之余又回到了酒桌上。

朱昭奎没有中断他的叙述,“从时间来推算,朱兴现是朱由崧儿子的时间也是吻合的。”他说。

“朱由崧是顺治两年(1645年)被杀害的,当时朱兴现还是婴幼儿,被陈登榜救出,朱兴现约生于1644年或1645年。吴三桂于康熙十二年(1673年)举兵反清,自称周王,康熙十七(1678年)称帝。朱兴现、陈登榜等人应该是这段时间投靠吴三桂。此时朱兴现年龄应为2833岁之间。由于吴三桂称帝,使朱兴现靠吴三桂反清复明的希望破灭,应在康熙十七至十九年(1678年至1680年)逃往思南府躲难。据记载陈登榜死于康熙二十五年或二十七年,与朱兴现逃难到山大窝开荒度日,后陈登榜移迁中伙居住时间吻合。”

“另外,朱兴现起祖繁衍到现在,后人共有十五辈,按每辈间隔二十一年计,从朱兴现至今应有315年了,那么,如果朱兴现康熙十九年(1680年)到中寨安家,到现在刚好318年。所以时间仍然是吻合的。”

朱昭奎讲完了他的故事。夜更深了,所有人也都醉了,月亮依依不舍地向西天漫去。

 

 

运送砂石的农用车往来穿梭,挖掘机不分白天黑夜忙碌,男男女女的工人在烈日下挥汗如雨……,这一派繁忙景象在公元二千零八年的八九月份打破了旋厂铺村的宁静。

坑坑洼洼的进村公路被修整得小轿车能够畅通无阻,两个分别能够停放三十余辆汽车的简易停车场和外部看上去象隋唐建筑的厕所建起来了,村民们发现,在一些墙壁上,在一些田间地头,在路边,在古墓旁,忽然多了一些诸如馆舍、衙署、城池、兵营、练兵场、哨亭、集市、马场、马道子、监狱、刑场、园林、戏台、寺庙、书院、古墓群等指示牌。村民被要求来了陌生的客人要使用文明用语,几个往常工作难做的农户家里多了乡里来的客人,几户农户被指定准备了糯米糍粑、神仙豆腐及禾麻、红薯叶、洋竽叶等菜品,还有人准备了草墩、草鞋之类的农产品。

公元二千零八年九月二十八日是德江县举行隋唐扶阳古县城遗址景区旅游首发仪式约定的日子。不知是谁的创意,县委办和县政府办联合下发了一个叫做《关于认真组织全县干部职工赴扶阳古城遗址参观旅游的通知》,要求全县干部职工到扶阳古城旅游。根据文件要求,干部职工前往扶阳古城参观旅游的须达到五十一个团次,每团人数为一百九十五人,时间从九月二十九日起到十一月十八日,费用每人一百五十元。文件要求,全县各级各部门主要领导要亲自抓,总负责,严格按照通知时间和人数安排,要确保组团人数不减。

公元二千零八年九月二十八日。上午八点左右。德江县城,一辆辆中巴车载着各单位部门怀着各种心事的客人,他们从县城出发,经过两个乡镇,穿越蛇一般缠绕的乡村公路来到了旋厂铺村。

旋厂铺村的清晨向来是寂静的,生活在墨黛色的山野里,听鸟的啁啾划破苍穹,无论如何都是一种至上的享受。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那薄薄的云纱照射在这片美丽的山野上,各个村寨开始从睡梦中苏醒,葱郁的花草丛上的露珠别样的晶莹剔透,笼罩在各个村寨的薄雾渐渐的散去,一切都变得那么的清晰。村民照例开始忙碌,捞起锄头下田劳作,每家每户都是炊烟袅袅。

随着县城和各个乡镇的客人陆续到来,二十八日上午的旋厂铺村顿时热闹起来。按照既定的游览路线,朱克龙自然地当起了导游。那些沉寂在历史尘埃的被古石匠打磨过的石头,那些似是而非的地名,一一被贯之以鲜活的故事。

“各位领导,首先请你们看,对面大山半山腰的那一座孤岩,上小下大,有如石笋,高约数丈,全为山石结构,呈威武雄壮之势。与这座大山的黄泥沙地结构形成鲜明对比,很是奇特。在福王城相连的一带村寨居民都称之为‘太子石’。为何叫‘太子石’他们就不知道了。只有福王城的朱姓族中传说太子石是他们先祖朱兴现的化身。所以,逢年过节的夜晚(在清朝时白天不敢,怕被追查)都要打着火把悄悄来到太子石下,磕头着揖,焚香烧纸。一些年老的人说是朱兴现从山大窝搬到囚狱堡来随朱姓老人居住后,他的随从侍卫佘登榜父子就从山大窝搬到了看得见囚狱堡的官林侧面山头搭篷居住。靠佘登榜两个儿子在中伙寨上帮人为生。但佘登榜父子三人总是牵挂太子。一方面是为太子安全担心,另一方面也是朝夕相处多年,一旦离别总不习惯,太子也很想念佘登榜父子。有一天,由于朱兴现思念佘登榜父子,就朝佘登榜们住的方向走去,当走到这座石山下时,巧的是佘登榜也因想念太子,向囚狱堡走来,刚好走到石山下,两人相见,感概万千,互述离别之情。朱兴现见石山巍峨挺拔十分雄伟,为了安慰佘登榜,就说:‘这座石山就是我,你想我的时候,远远看见石山就如看见我了’,又指着太子石周围的几座山说:‘这三座山就是你们三父子,是守护我的三大将军’。后来,朱兴现和佘登榜分别和自己的后人讲了封石山为太子,封周围的三座山为三大将军的经过。后人从此对太子石和周围的三座山十分敬仰。”在进入被称为一门三进士的清代院落前,朱克龙指着隔壑相望的大山里一块巨大的白石岩讲起了一段动人的故事。

“若干年后,太子和佘登榜父子都已经故去。后人为了纪念他们,朱姓族人除了喊太子石以及周围的三座山为三大将军外,还将距太子石较远的香炉山也称为将军,以纪念保太子来贵州时,在关岭战死的另一位将军。并世世代代口传:‘四大将军坐镇,文人世代不惊,可惜太子没有能扶正,应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接下来,游客相继进入“一门三进士”的第一个院落。你不能不惊叹,那些已经陈旧破落的清代民居所倚仗的基石,其雕刻之精细,结构之考究,非等闲家庭可以完成。这绝对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朱克龙介绍:“朱元璋后裔朱由崧之子朱兴现在扶阳城定居后,虽然是跟随义父朱老汉帮城中大户康家看管板栗林,但一天都没有忘记反清复明大事。待其长子出世后,取名为国臣,次子出世后,取名为君臣,三子出世后取名为洪臣,其意思是国家的皇帝是洪武。我们都是洪武皇帝的大臣,不能忘记洪武皇帝是我们的祖先,我们要为反清复明而奋斗。”

“朱兴现不仅以给子辈起名字来教育后人要不忘反清复明大业。就连给下辈规定字辈都渗透着教育子孙反清复明的意愿。他把贵州境内朱氏字辈中,择出八个字作为字辈,说‘八字九转祖’。这八个字就是‘兴臣文德,大仕正明’。意思是说要兴帮立国必须团结臣民,学习文化,树立良好的道德品质,要做的大事是复明。”

“由于朱兴现反清复明的政治思想的教育和渗透,他的子孙们虽然开始生活在贫困的环境中,但都刻苦学习文化知识,磨励自己的意志,树立良好品德。特别是文化知识学习很出色。他的三个儿子都是靠他在板栗林中自己用柴棍写字所教,个个都有很高的文化水平,到重孙朱德辉终于考取了进士,使朱家开始发达。朱德辉之子朱大经后来又考取了进士,使朱家逐渐显贵。再后来,朱大经的孙子又考取了进士,官府送来一块贺匾,上刻金字‘一门三进士’。这样一门三进士就此传开。听朱姓老人说:‘一门三进士’牌匾一直珍藏着,直到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们在寨上砸石狮、毁石刻、抄花坟(修造有石门、石狮以及各种石刻图案的坟墓)、拆香龛。并将寨上各家各户堂屋所挂的各种木质牌匾,对联等物,一并收到空地上,付之一炬。所以,‘一门三进士’匾牌也是在劫难逃,变成灰烬了。”

“在清朝嘉庆年间末期,福王城朱家的势力越来越大,文有‘一门三进士’名扬千里,武有杆子队威震百川。财富更是远近皆知。朱仕壁是福王城首富,不但在思南府城中开有店铺钱庄,就连遵义、铜仁、涪陵等地都开有店铺钱庄。家中金锭银锭不用箱子之类物件盛装,而是象农村红苕洋芋多的农户堆红苕洋芋一样堆满一间屋。”

“话说朱仕壁有五个儿子,个个英俊潇洒。特别是二儿子朱正荣,更是聪明可爱。也就更受朱仕壁宠爱。朱正荣很小的时候,朱仕壁就到处托媒为朱正荣说亲。可不是嫌姑娘家境不够富有,就是嫌姑娘不够漂亮。东不成,西不就,就连思南府城都找遍了就是没有称心的。”

“后来听说遵义鲜花铺有个卢员外,不但家财万贯,家中有一女儿长得天仙般姿色,年方二八,卢员外为不能给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乘龙快婿而烦恼。朱仕壁急忙托媒人去提亲。”

“卢员外听说是思南府福王城朱家。由于早就知道福王城朱家文能安帮,武能定国,金银财宝屋装斗量。又听说朱正荣英武潇洒,文武双全。满心欢喜,一口应许这门亲事。”

“卢员外许婚之后,少不了拿茶装香,择定吉日迎娶,朱家迎亲队伍庞大,押礼之人就有二十四个,个个戴着顶子,骑着高头大马,押着三十六架马车,每架马车都有五匹马,好不壮观。”

“卢员外家更是了得。陪嫁金银珠宝装了二十四箱,其它物件不计其数。按习俗一张席(猪脚从膀前砍下割成的彩礼)一床被子。朱家送来一百二十张席。可卢员外陪嫁了二百四十床被子外搭一百二十床麻稿荐。卢财主的千金还总嫌陪嫁太少,在向父亲哭别时哭道:我的爹呀父母呀,太阳出山满天红,女儿出嫁要受穷。吝啬陪嫁一少许,女儿受人看不起。卢员外一听,桌子上一掌:‘你应该知足了,这一百二十床麻稿荐就够你吃一生了’。”

“稿荐是平常人家用秧包草或稻草等物打来佣人睡觉之用,用麻打稿荐,可见价值之高。每床稿荐可睡两个佣人,一百二十床,足见佣人之多了。从此,一百二十床麻稿荐的故事就在民间传开了。”

“朱仕壁给朱正荣娶亲后,就将福王城下青龙园林边邻近下寨方向的一栋房屋分给朱正荣。这栋房屋修造得高大华丽,你看那雕梁画栋,走马转角的楼梯过道,古雅气派。石阶檐石院坝石院墙更不用说。特别是那石院坝宽三丈三,长六丈六,由一整张大石板铺就,中间堂屋大门对出一丈三的地方刻有一回字印,整个石院坝平整大方。人们称之‘整石坝’。意思是这石院坝是一整张石板铺就。后来这石院坝被雷电击破,人们又喊‘震石罢’。雷公为何击碎整石坝还有一个故事呢!朱正荣结婚的时候,婚宴豪华气派,排场很大。仅收的礼金除金锭银锭放进原来装金银锭的房间外,其它铜钱另装在一间铺有木楼板的空房间。来贺喜的宾客很多。铜钱越堆越多。只听卡喳一声响,铜钱将木楼板下的楼梁压断了。朱仕壁只得喊人将铜钱串子象上草杆树(农村将稻草沿树木一层层堆积几米高形成)一样堆积起来。”

“卢氏来到朱家后,深居简出,人们除了下轿拜堂时,见过搭着红盖头的她外,一直无人得见。福王城以前经常唱戏,唱戏的台子就在整石坝上方数十丈远的地方。卢氏往常只听锣鼓声和唱声传来,一直没有去戏台子看过,心里早就心痒难奈,几次向朱正荣提出上去看戏,朱正荣总是不许。有一天朱正荣陪客人喝醉了酒回家,卢氏又向朱正荣提出上戏台去看戏。朱正荣迷糊中就随口答应了。卢氏好高兴,急忙叫丫环帮她梳妆打扮。”

“卢氏在众多丫环的簇拥下向戏台走来,先是戏台上演戏的看见后,竞忘了唱词和动作,只是凝目看着卢氏,看戏的人们随着戏子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天仙般的丽人,身着盛装,从头到脚金饰玉缀,环佩叮当。好一个珠光宝气的艳丽女人。亭亭玉立,盈盈缓步,在丫坏们的簇拥下走向戏场。人们顿时被卢氏的艳丽惊呆了,哪里还有心思看戏,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卢氏看,整个戏场一片大乱。丫环们急忙护着卢氏回了家。”

“第二天,横竖十多个寨子都在摆谈朱正荣老婆如何漂亮,如何走路一步三摇等等。朱正荣的父亲朱仕壁气得拄着大铜烟杆,来到整石坝,站在吞口前把朱正荣大骂一通后气冲冲走了。朱正荣此时酒也醒了,起来问明原委,把一肚子气向卢氏出。卢氏心想,我是问你同意后才去看戏的,能怪我吗?就顶了几句嘴,不想朱正荣满脑子是大男子主义,哪里容得卢氏顶嘴。来到石院坝回字印的中心跪下向上天和祖宗祈告后,回到堂屋香龛前执笔写起了休书。天上本来尚且晴朗,可朱正荣刚一提笔,瞬间就阴云蔽日、电闪雷鸣。接着惊天动地的一个炸雷,把整石坝打成不规则的数十块。吓得朱正荣面无人色,再不敢提及休妻之事。人们见整石坝被雷击成若干块,且朱正荣也未能休成妻,就将‘整石坝’喊成了‘震石罢’。”

在“一门三进士”的最后那个院落,旋厂铺村文艺宣传队的演员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一切早已准备就绪。游客或者说来自全县各个机关和乡镇的领导陆续进入演出大厅(一个耗资三十万能容纳两百余人高约十五米的草棚)在草凳上就座。演出的节目有来自县里歌手的独唱,有来自本乡合朋村的集体舞表演,有土家族花灯、钱杆舞、傩戏表演等等。

演出结束后的第一个景点是两座清代古墓。从碑文上看,游客们所游览的两座古墓墓主人都生活在大清乾隆年间。墓碑很讲究,说明墓主的后代在地方上至少是一个豪富之家。墓主为男女两人,碑石的工艺出自一人之手,碑上的浮雕描述的是明代的官场生活,让人难以理解的是:男主墓碑帽上的浮雕为凤凰,其上有一个月亮,女墓碑帽上的浮雕却为蛟龙,其上有一个太阳。有人说,这样的安排隐含着逝者反清复明的抱负。当地流转着这样的故事:女墓主张氏是当地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妾,而旁边的男性是这户大户人家大夫人的儿子,两人相爱,却为世俗不允。男青年因相思不得终抱病离世,张氏也因此郁郁而终。人们为她们的爱情而感动,于是修建了这两座墓碑,希望她们来世互换性别,自由相爱。

游览完清代古墓,接着是城池、兵营、练兵场、集市、马场、马道子、监狱、刑场、园林等等遗址。

有意思的是哨亭、石狮。哨亭建在园林边上,据传建哨亭有风水方面的原因。据说隋朝定县城城址时是由一个风水先生清查龙脉来这儿的。古城对面扶水河上游有一片白色崖石,人称“白虎岩”,就是开头说的“太子石”,古城左前方是青龙岭。对面的白虎岩超过了青龙岭的高度,对青龙岭及古城形成凌压之势,本为风水之大忌。但风水先生恰恰是土家族人,白虎乃土家族人所崇拜的图腾,而青龙象征着朝廷和官府。为了土家族人不受官府的欺压,风水先生暗藏了玄机,定下这儿为城址。扶阳县建置之后,官府连连不顺,于是从中原请来风水先生。中原风水先生下轿后站立署衙,环视一周,大吃一惊:“只准青龙高万丈,不能白虎抬头望。此地白虎压青龙,难怪官府令不能行禁不能止。”县官大惊,问有没有补救之策。风水先生于是面授机宜,要县令在青龙岭龙头处修筑哨亭,抬高青龙岭的高度,压过白虎岩。后来,青龙岭龙头上建起了高高的哨亭。

哨亭高六丈,分两层。第一层高三丈,全用条型巨石砌成;第二层高三丈,为一华美的木结构楼阁。亭基正中有一天然石穴,夏日凉风习习吹拂亭中,亭台之上凉爽宜人,既是哨卫之亭,亦是官员们登高赏景游玩避暑的胜地。

官府从此骄横跋扈,欺压土家百姓。

自哨亭建起之后,亭旁生长起一棵枫树。这棵枫树一个劲地疯长,几十年间枫树高耸入云。随着枫树的疯长,土家族百姓的日子更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一天夜里,狂风呼啸,骤雨倾盆,长空一声惊雷,青龙岭上空咔嚓嚓哗啦啦发出一阵阵巨响。人们天明一看,枫树和哨亭被雷电劈倒劈塌了。

官府惊呆了,认为恼怒了上天,于是又从费州请来风水先生。风水先生见此场面长叹一声:“龙乃上天神物,岂容世人用巨石压头颅而登楼骑跨!”扶阳县令被一语点醒后,请教费州风水先生有何高招。费州风水先生环视四周,闭目良久,对县令抑扬顿挫摇头晃脑一番。县令豁然开朗,明白了这奥秘玄机:要镇住白虎,须在衙前安放一对高大石狮。

县令从费州请来几个功夫高深的石匠,在群山中寻找石料。高大的石狮选料严格。扶阳城四面群山的石料都是层子石,厚度不到一尺,不能制作高大的石狮,石匠们找寻了月余仍没有着落,心里焦急而失落。一天夜里,为首的师傅在扶阳馆舍辗转难眠,夜深人静,隐隐听到一阵阵狮吼之声。师傅一惊,起床到馆舍前细听,那狮吼声来自扶阳城东南方名叫石香炉的地方。师傅惊诧不己:莫非这是上天的暗示?天一亮师傅就带着徒弟直奔石香炉,一眼就看见石岩前有两座大石礅,形似石狮。为首的师傅两眼一亮,用锤錾敲击一阵,见此石坚硬而绵韧,是做石狮的好料。两座大石礅的形状和昨夜的狮吼声,全都是上天的旨意。师傅立即回县城向县令报了喜讯,县令设宴庆贺,并择了吉日开工下錾。

石狮很快雕刻好了。师傅择了吉日,念动咒语,用赶山鞭先将雄性石狮赶下山。雄狮在县衙正前方台基上安放好后,天色己晚,师傅打算第二天去赶那雌狮。没想到的是,师傅第二天去后,见雌狮浑身是泥,前足己断,赶山鞭再也赶不走它了。

这究竟是何原因?原来这石礅雕刻成狮后就有了灵性,雌狮夜里不安分,去龙溪丫稻田滚水毁坏秧苗,村民天亮后沿着泥迹追查,追到石香炉,把它的脚敲断走了。

于是,扶阳城的正前方只留下一头雄狮,那头断脚的雌狮至今还倒卧在石香炉前一块玉米地里。

雄狮与白虎对峙了千多年,似乎谁也没有镇住谁。官府与土家百姓的斗争你进我退,彼消此长,拉据了一千多年。

游览完历史留下的遗迹,也有关于伦理、政治、文化、战争的种种传说。

——在至今保存完好的园林里有四十多棵珍贵的孑遗物种白果,白果又名银杏,果为白壳包裹如翠玉般的果肉。白果从皮、叶到果都是珍贵的药材。

传说清朝嘉庆年间的一天,福王城中的长院坝热闹非凡,父子同为进士的朱德辉、朱大经家房前站满宾客。但见整栋房子张灯结彩,立柱和门窗上贴满了大红对联。在长长的石院坝,左半段一字摆开十二张宴席桌子,右半段则是一片欢乐的海洋。既有跳杆子舞的、跳花灯的,也有耍狮灯的。各种唱调和吆喝声混杂着多起锣鼓、唢呐、二胡、笛子等乐器之声,响彻云霄。只见前来的各路宾客都要在一阵阵炮竹声中,抱拳向站立在大门吞口的朱仕介道:“恭喜,恭喜,恭喜贵子朱正显学成赴考,祝他一试及弟”。原来,是朱家弟子朱正显要去赶考,乡邻亲友前来道贺。

繁杂的热闹从早到晚,可能是一天喧闹的劳累过后,人们都在夜深时节渐渐睡去。只有朱正显想到要远离家乡,远离亲人,他倒在床上思绪万千,夜不成眠。于是,他干脆穿衣下床,来到中堂前的石阶阳上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就在这时,忽然间,他看见房前一棵大锅般粗细,十多丈高的白果树上,挂满了一串串光闪闪的银花,琳琅满目,实在壮观。朱正显震惊了,急忙呼喊家人起来观看。可等家人起来后,白果树早已恢复原样。寨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说:“这是白果开花。能看到白果开花的人大福大贵。你这次赶考一定功名能成。”

朱正显见到白果开花后,听老人们说他是大富大贵之人,肯定一试及弟。心中很是高兴,畅畅快快的与书童前往应试。果然很感轻松地答完试题将试卷交上,数日后榜文贴出,朱正显前去一看,果然中了进士。急忙与书童收拾回家报喜。朝行夜宿走了数日,朱正显一心想让父母家人早日知道他及弟消息,就嘱托书童不用等他,先桃着行里回乡报喜。他自个留足盘缠慢步而来。于是,书童桃着行里快步而去。

朱正显一路赏花看景,游山涉溪,一日来到务川地界,见一户农户正在打黑桃。朱正显一见核桃,不由想起家乡又香又脆的大核桃、红板栗。一来思乡之情更切;二来馋虫涌动,心里总想去吃几个解馋,但又不便说明。更何况以前都是书童或佣人捶好后他吃核仁,自己又不会捶。于是,他就思索起办法来。他走到核核树下,故作奇怪地问主人道:“请问你们打的是什么东西?”主人回答说:“是核桃。”又问:“拿来做什么用?可以吃吗?”。主人答:“可以吃”,他又问:“我可以赏一赏吗?”主人答:“可以”。于是他顺势捡起一个带外壳的核核就是一口,又苦又涩。主人见他不捶出核仁就吃,急忙帮他捶。主人捶他就吃,连说好吃,主人见他的馋像就让他饱食了一顿。

后来,朱正显被派往务川就职,再次经过黑桃树下,再次与其主人相逢。

——临近青龙园林靠近下寨方向的一片石基遗址,据说是清代朱家首富朱正荣的居住地。在那里,关于黄鸡娃与白鸡娃的传言家喻户晓。

相传朱正荣家相当富裕,金锭、银锭不用器皿盛装,就成堆地摆在一间屋的地下。但有时,无缘无故金锭、银锭就会少去许多。朱正荣感到很奇怪:堆金锭、银锭的房间钥匙在他手中,怎么会无缘无故金锭、银锭不在呢?朱正荣就暗中观察,一天,他见到一只大黑鸡母咯咯的叫着从装金锭银锭的房中出来,后面跟着一大群黄鸡娃、白鸡娃。他很奇怪。我家又没有喂黑鸡母,何来黑鸡母,还孵了那么多黄鸡娃、白鸡娃。并且那么小的门缝,鸡母鸡娃来去自如。他急忙打开门一看,他的金锭、银锭又少去了许多。他才知道原来他的金锭、银锭是被黑鸡母诓走了。人们听他说后,都认为黑鸡母是装金银锭的容器,黄鸡娃是金锭,白鸡娃是银锭。由于他们太富有,有的金锭、银锭长期堆积就现身变成鸡娃了。

朱正荣知道金银锭遗失的原因后,认为是天老爷在使他家败,整天忧心重重,加之夫妻间的一些矛盾纠缠,没有多久就病死了。

朱正荣死后多年,因号军无序侵犯福王城等村寨。朱姓联合龙姓、赵姓杆子队,与号军决战,杀得号军尸横遍野,落荒而逃。号军逃走后,又不甘失败,就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携带若干弓箭,在箭杆前端捆上棉花或布条,蘸上桐油等易燃之物点燃后,向福王城中一阵猛射。不多时,城中房屋成为一片火海。朱正荣家人就这样葬生火海,房屋化为灰烬。房屋宅基地就空着作土地耕种至今。但人们经常会看到一黑母鸡诓着一群黄鸡娃、白鸡娃在屋基中放。

民国年间,寨中村民朱兴淹在这块屋基铧土种包谷时,见黑鸡母又带一群黄鸡娃、白鸡娃在觅食。他顺手一记牛刷打去,打着一只白鸡娃,白鸡娃倒地变成了一锭白亮亮的银子,朱兴淹很高兴,急忙去捡。不料却被黑鸡母跑来将手背狠狠啄了一口。几天后手肿象汤罐,后来朱兴淹硬把一锭银子医完后手才好。人们就议论说:要先把黑鸡母赶跑后捉鸡娃就不会有事了。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到黑鸡母带着黄鸡娃白鸡娃出来觅食了。

红尘过客对朱克龙的解说没有兴趣,他宁愿相信那些传说都是杜撰。他很惊异于朱克龙杜撰的能力,无论是朱克龙那一班人心存何念,都让他心生敬意。那些传说,或者说经过艺术加工后民间故事,在红尘过客的心里激不起任何涟漪。他感觉到自己文化的肤浅与激情的枯寂,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无事可做”后,或许还多少可以用文字做一些让别人看得起的东西。这种状况严重打击了他仅有的那点信心。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除了这几个干巴巴的文字,红尘过客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更不要说文字飞扬。人潮散尽,他躲进那仿唐式村办公楼的一间小屋,将自己扔进被子里,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这栋楼是谁的创意?除了适合作为观景台,与村办公楼的功能格格不入!”。然后,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不由地将整个仿唐式村办公楼与消逝了的哨亭联系起来,从枕头底下取出笔记薄,歪歪扭扭地写下一段文字:

哨 亭

使我惊心的不只是它的枯槁

还有它的历经千年的老

和那曾经占领半边天空的

高度

年轮,一直旋到村人的只言片语里才停住

停在青龙岭的园林中

牧童嬉闹的地方

依然耸立,风中雨中

千年来默默阅尽人间烟火

无奈地让自己的梦

如败叶纷飞于荒芜的秋空

它只能以另一种逻辑活着

只能以另一种语气

述说着扶阳的沧桑与曾经的辉煌

只能成为一种话题

一种落叶与时间的辨证

和长满青苔的基石

镌刻着一部古城的历史

 

 

公元二千零八年的十一黄金周期间,因为相关领导的关照和用心安排,旋厂铺村过节一样热闹。

有省内外媒体报道为证。

928日,德江县举行隋唐扶阳古县城遗址景区旅游首发仪式,拉开了该县隋唐扶阳古县城古遗址一日游旅游活动的序幕。据统计,国庆长假期间,隋唐扶阳古县城遗址景区接待游客2万余人次。

据悉,德江隋唐扶阳县城遗址于2003年被发现,经论证,该遗址为隋唐扶阳县治所,迄今1400余年。遗址占地面积22.8平方米(古城遗址占地8万平方米),是迄今为止在贵州境内发现规模最大的隋唐县城遗址。

今年5月,该县将古城遗址作为德江县乡村旅游的典范来抓,先后投资1000多万元硬化了进遗址的进村公路,并对古遗址景区进行规划,设置了旅游线路指示牌、文艺演出大厅、饮食馆等基础设施建设。为进一步拉动隋唐县城遗址旅游业的开发,推动该县乡村旅游业的发展,今年国庆长假期间,县委、县政府与贵州省海外旅游公司德江分公司联合推出了隋唐县城古遗址一日游活动。

据贵州省海外旅游公司德江县分公司冯总介绍,截至106日,隋唐扶阳古县城古遗址已接待游客20082人次。

实际的情形当然没有突破两万人,两千余人还是有的。除了获益最多的贵州省海外旅游公司德江县分公司,旋厂铺村的一个老教师卖出草凳儿一百五十余个,一位七十多岁的杨姓老人卖出草凳儿六十余个、草鞋二十余双,一位陈姓女子卖出神仙豆腐三十余碗,一个张姓女人卖出糍粑两筛,两个朱氏兄弟卖出农家菜三十多桌、张贤春小说集《猪朝前拱》一百余本。也是在那些日子,铺子湾的干部增长了见识——经常看见的那种让人讨厌的禾麻做成的菜领导们都喜欢吃,小时候青黄不接季节吃过的南瓜玉米粥原来是一种美食,洋芋菜就着洋芋饭喝二两包谷烧是无上的享受。

种种迹象表明,旋厂铺村的好日子似乎很快就来了。甚至光棍汉们也兴奋起来,纷纷把贼一样的眼睛盯住那些慕名来旋厂铺村看热闹的妇人。

还真有外来的妇人赖上光棍汉不走的。光棍汉朱翊伍就碰上了这样的好事。邻县乡镇的一个妇人姓张,这天本来是来铺子湾街上赶场的,听说有好多车人去旋厂铺村耍,她感到好奇,又恰好头天晚上被男人骂了几句心里很不爽,于是也决定去旋厂铺村耍凑凑热闹。

旋厂铺村果然热闹。这张姓妇人到旋厂铺村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卖神仙豆腐的,卖糍粑的,卖米豆腐的,吆喝声响起一大片。

“都是些石头,有哪样看法嘛!这些人些都是吃饭了没得卵事喽!”张姓妇人随着人群在村子里逛了一圈,没有看出一点门道,“管他的,搞个不顾了,搞碗斑鸠叶豆腐(神仙豆腐)吃了回家去算了。”在公路边的一个摊位前,她自言自语地说。

“哪个说没得看法呢?”早就注意到这个张姓妇人的朱翊伍终于找到了机会似的上前答讪。

“有屁的个看法!”张姓妇人回了一句。她瞄了一眼朱翊伍,眼前的这个男人虽说有些猥琐,也不是让人讨厌的那种,至少比屋里的男人看上去好多了,“你家是这里的?”张姓妇人问。

“是啊,我就是这里的。”朱翊伍觉得张姓妇人就应该是他的菜,“我得把这个妇人弄到屋里去。”他暗自想着。“妹,到我们这里耍了半天,饿了吧?我喊你吃碗神仙豆腐!很好吃哟。”朱翊伍继续套近乎。

“你是哪个哟,要你喊我吃神仙豆腐?”张姓妇人说。

“我叫朱翊伍了嘛!喊你吃神仙豆腐是看得起你呢,今天在这里相遇是有缘分呢,说不定我们前世是两口子都说不定。”朱翊伍也不管张姓妇人高兴不高兴,厚着脸说。

“屁,前世和你是两口子?早些年浪个不找个媒公大人到我家里说媒呢?说不定还有机会哟!”张姓妇人也不恼怒。

“现在也不迟是,我这多年都没有归结,肯定是老天爷定起的,妹,你看嘛,我现在一看到你就动心了,我们这里现在正在搞开发,你挨到我肯定日子很好过。你乐意的话,今晚些就不回去了。”朱翊伍的声音是颤抖的,他的心情就像一个饿死鬼见到一桌丰盛的酒菜。很快,朱翊伍的额头上,就涌出了密密的汗珠。

“你这个大哥,怕是想妇人想疯了咯。今晚些不回去?就是我想瞒,怕我屋里那个死鬼也不同意是。”张姓妇人觉得结婚以来头一次被别的男人如此在意,内心深处的虚荣心被激了起来。“这个男人虽说有些邋遢,但看上去比家里的那个死鬼要强多了,不知他那个方面行还是不行?”这个张姓妇人想,于是心底立刻春情荡漾起来。

“妹,归家(结婚)没?”在路边摆了桌子卖神仙豆腐的女人盛了一碗满满的神仙豆腐递给张姓妇人,似笑非笑地问。

“还没呢!”先前说自己已经有了老公的张姓妇人破天荒撒了一个谎。

“噢,好是,好是,这个(朱)翊伍毛儿也还没有归家。我看你们很有缘咯!不如?”卖神仙豆腐的女人试探着问。

“喔,不错,(朱)翊伍毛儿是独儿子,家里地方宽,人又老实,肯定对你不错。再说,你看哈,这么多人都到我们这个地方来了,扶阳古城马上就要开发了,二天的日子只会好啊!”有人附和着说。

有闲着无事的村民也加入了进来。他们了解朱翊伍,倒不觉得朱翊伍这辈子还讨得到一个媳妇,搀和进来的目的纯碎是闲得慌没得鸟事做了。

朱翊伍硬是动了心,认定面前的这个张姓妇人就应该是他的。张姓妇人的春心更加荡漾起来。

夜幕降临。一个寂寞的村妇,一个饥渴的光棍汉,穿过石头铺成的小巷,向朱翊伍的家鬼鬼祟祟地走去。

于是,一场寂寞村妇与光棍汉的偷情故事在公元二千零八年的旋厂铺村悄悄上演。

朱翊伍的家境不是很差,一百余平米三间平房是早逝的父亲留下来的,只是疏于打理,拿到村里比也不是很寒酸。

“翊伍!那女的是哪个?”回家的路上,有村民狐疑地问。

“我耍的媳妇哪嘛!”朱翊伍憨憨地笑了笑。他搓着双手走着,目光捉琐,不时回头盯着张姓妇人鼓鼓的胸口看。

“烂私儿,哪个是你耍的媳妇?”张姓妇人右手在朱翊伍的肩膀上用力打了一拳,说话的声音却是娇滴滴的,“还不快走,都看不清路了,等会儿收拾你。”她说。

“还不晓得是哪个收拾哪个呢!”朱翊伍乘夜色朦胧在张姓妇人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嘿嘿地笑着,心里蜜一样甜。

朱翊伍打开门,然后又将门掩上。他已经按捺不住身体的冲动,一转身,将张姓妇人拉向有些霉烂味道的床。

“狗日的翊伍,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也不问哈我干不干?”张姓妇人挣扎着,欲就还推的样子。

“你就跟我装嘛!不干你还和我来?”朱翊伍扯开张姓妇人衬衣的扣子,寻找她的双乳,“你就让我日吧!我都没有碰过一个女人,我还是处男呢。”朱翊伍说。

“鬼才相信你呢!”张姓妇人放弃了挣扎,感到身上火烧火燎般,痒。她任朱翊伍褪去她的衬衣,裤子,任他啃她饱满的乳房,抚摩她的两腿之间。朱翊伍分开她的两条腿,盯着那神秘的所在。

“看哪样呢,傻促促的,还不快点脱衣裳,我都受不了了。”张姓妇人早也欲望泛滥,呻吟着。

朱翊伍把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脱了下来。他想起a带里面的那些场景,随后把脑袋扎进了她的双腿之间,用自已的唇和舌头不断的舔弄着她下面的神秘地带。

张姓妇人的身子一阵颤抖,浑身都兴奋的不行,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一样。

……

 

 

朱翊伍的快乐日子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星期。张姓妇人的婆家很快就知道了媳妇私奔到旋厂铺村的消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连拖带拽将张姓妇人带离了旋厂铺村。

黔东北一直就有“牛皮服轧,妇人服打!”的说法,张姓妇人自然免不了婆家人的一顿家伙。

听到消息,朱翊伍是急火攻心。他立即央求了两个同族的兄弟,租了辆长安车,找上了张姓妇人的婆家。他们砸烂了人家的大锅,撞坏了人家的门板,将尿撒在人家的墙角,说了一大通不干不净的粗话。张姓妇人的婆家人在本寨势单力孤,心里虽是又气又恨,但始终不敢有任何形式的回击与反驳。

人终究没有被带回旋厂铺村。没有带回张姓妇人的朱翊伍不甘心到手的肥肉就这样没了,他决定采取更大的行动。回到家里,朱翊伍与几个同族兄弟喝了酒,一起去了离任村干部朱文怀的家里。

朱翊伍一进朱文怀的家就叫了朱文怀一声大爷,“你得帮我出气呀,我媳妇被人家弄走了,我们姓朱的不能就这样被欺负啊。”他说。

“哪样?你媳妇被人弄走了?怕是人家根本就没有打算和你过哟!”朱文怀刚扒了一口饭,正准备与红尘过客来一口酒,“哪个够日敢欺负我们姓朱的?”他问。

几个朱姓兄弟立即七嘴八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清楚楚。红尘过客一听就笑了。“你们还想去找人家要人?看来你们是犯了法都不知道。”红尘过客说。

“我们犯法?我去要回我的媳妇还犯法?”朱翊伍问。

“你的媳妇?人家是有老公的,你们上门去不但砸烂了人家的大锅,撞坏了人家的门板,将尿撒在人家的墙角,说了一大通不干不净的粗话,还认为自己有理?要是人家那一方稍微有点出息,恐怕你们几个至少已经被捶了一顿,弄不好还进了派出所。”红尘过客说。

“我媳妇说不在她家过了,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和我睡了,就是我的媳妇了。”朱翊伍说。

“你以为和你睡了就是你的媳妇?我们的书记大人和好多女人都睡过,难不成那些女人就都是我们书记大人的?她和她老公睡过,与你和她睡过是有区别的,人家是合法夫妻,你呢,是抢了人家的老婆,得了好处还不依。假如那个女人真的不想与她过要和你一起生活,也得合理合法,先解除她与她老公的婚姻关系,然后再与你结婚,这才是正路,动不动就想找人家麻烦,你以为是讲家族大搞得赢?……”红尘过客对朱翊伍现场上起了法制课,上完后,他盯着另外几个朱姓青年,问:“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朱姓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陆续续地离开。朱翊伍扰了扰自己的头皮,有些不甘心地走了……

旋厂铺村民,更广一点说镇里县里的很多领导,他们的好心情也没有维持多久。

公元二千零八年十月二十二日,《中国青年报》刊登了一篇《靠文件扶不起“扶阳古城”》的佚名文章——

中国青年报(北京):日前,贵州铜仁市德江县某居民在工作日前往县商务局办事,竟发现全局上下都“倾巢旅游”去也。在媒体追问之下方知,这个看似“无组织无纪律”的占用工作时间组织的公费旅游居然还是德江县委、县政府专门发文件硬性要求的“硕果”。(《广州日报》1021日)

这样看似不可能发生的怪事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公众视野。这份“德党办发2008128号”文件要求全县干部职工从929日起到1118日分51个团次,每团195人到“扶阳古城”旅游,而且要求各部门主要领导“亲自抓,总负责,严格按照通知时间和人数安排,要确保组团人数不减”。这是去干什么?还有点旅游的味道吗?这个“扶阳古城”真的能靠这一纸文件扶起来吗?

德江的这出闹剧源自20072月在当地发现的一处古城遗址。从稍早前《贵州日报》的报道看,自被发现之日起,当地政府就定下了以“隋唐扶阳古县城”为支撑开发旅游的高调。至于是否真的具有历史和文化价值,其实从那时起就在所不计了:德江县四大班子领导十几人已然“浩荡进驻”,名为“乡村旅游开发办”的机构也已正式成立,相关文物专家的鉴定也就很容易地为我所用了——先不说专家之间关于朱明后裔与隋唐遗迹的关系到底有没有定论,谁曾见过花钱请专家论证到最后的结论是“没有历史文化价值”的先例?领导拍板了,钱也砸了进去,就连扶阳古城所在地的朝阳村办公楼都沾光新建成仿唐代的建筑……万事俱备,只欠游客蜂拥而至了。

既然现在需要靠县委发文件组织“游客”,那大概可以从“开发还不到位”中闻到一些“自发的游客看来是不怎么买账”的味道。在某些地方官员眼中,没有什么是组织不来的:论证的专家意见大可以剔除反对的(甚至剔除年代不远的观点),没有足够的遗迹可以仿造古迹址……只是貌似也没什么职工愿意浪费自己宝贵的节假日去旅这个游(哪怕是单位出钱),还得占用工作时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旅游本来就是一项县委发文件安排、“主要领导亲自抓”的工作而已。总共51个团次、每团195人、每人150元、近150万元的公款就这样以一个文件的形式冠冕堂皇地成了职工的“福利待遇”,既人造了“游客络绎不绝”的假象,又给那“开发还不到位”的所谓“旅游经济”一尺遮羞的破布,真是皆大欢喜!

其实,这种被德江县有关部门称为“行政主导下的特殊开发模式”一点也不特殊。我们周遭这样被行政指令生造出来的人工景点还少吗?被行政权力看重的所谓“旅游经济”已经越来越无暇顾及“是否真的有旅游价值”这个基本的市场开发前提,靠行政命令来运作景点、生造景观直至组织游客,实在是劳民伤财!

尽管政府推动旅游发展其心可鉴,但是靠文件强制扶不起“扶阳古城”,更扶不起被寄予厚望的所谓“旅游经济”。唯一被扶起来的,恐怕只有那从来没有听到过“不”字的、不自量力的、已经习惯随心所欲的行政权力!

这篇新闻稿的作者有什么来路人们不得而知,据“不可靠”的消息称:1013日,一名记者从贵阳出发,前往“扶阳古城”采访,到了德江县铺子湾镇街上后,已经没有车前往扶阳古城。他打听到了公路里程,去镇里办公室也没有人热情接待。于是只好去找摩托车师傅,结果是摩托车师傅见利忘义,狠狠宰了八十元。“冷遇”和“被宰”让这名记者很是不爽,《靠文件扶不起“扶阳古城”》这样的新闻稿就在他如此不爽的心情之下被弄了出来。

仿佛一夜之间,各种类似的文稿在《新华网》、《搜狐新闻》、《新浪网》、《网易新闻中心》、《人民网》、《中国经济网》等二十多家媒体转载和刊发,鞭挞和质疑之声四起,县委政府被网友集体炮轰。县委政府只得紧急降温,关于扶阳古城就此被浇了一盆冷水,在公元二千零九年至二千零一十年间几乎不在被人提起,更不要说媒体的关注。

二千零一十年四月十三日,一些来自省城的记者借“多彩贵州踏春行”来到了旋厂铺村,十四日,《金黔在线》出现一组名为《走进扶阳古城:仰隋唐遗韵 感古傩神风》的组图。

同年五月,时任德江县县长的张珍强来到铺子湾镇调研文化旅游产业,对扶阳古城的开发和保护问题与当地干部和群众考证文物价值,扶阳古城的开发利用又一次引起县委政府领导和省内外专家的注意,在其后的几年,扶阳古城的开发利用累次出现在县“两会”上。

公元二千零十二年春季,镇党委书记李兵完成了他在铺子湾的使命就任县委办主任一职,新的重担被压在新任党委书记的吴飞和镇长张清霜身上。

 

 

二千零十二年,德江县斥资四百三十六万元,对扶阳古城衙门等部分基础设施进行第一期修复建设,并在二千零十三年五月份顺利完工。在这六十个文字组成的信息背后,是镇村干部诉不完的辛酸与苦乐,是涉及其中的每一个党员干部耐心和意志的真实写照。

项目建设大多涉及到群众的拆迁安置问题,扶阳古城一期工程同样遇到拆迁安置难问题。拆迁安置永远关乎利益考量,也深刻考验一个基层干部做群众工作的能力和耐心。

铺子湾镇的党建干部卫用文字记下了扶阳古城一期工程期间镇村干部做群众思想工作的点点滴滴——

泥泞不堪的马路弯曲着,爬山过坳,一直延生到隋唐扶阳古城遗址的最深处。

越野车的窗外,雨,不紧不慢的下着,如千万缕丝线从灰蒙蒙的天空歪歪斜斜飘落下来,空气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沿途绿油油的麦穗正赶上拔节,屏息静听,仿佛能听见向上窜节儿发出的声嘶力竭却又非常脆弱的“呼呼啦啦”的声音。镇长张清霜坐在副驾室里,心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扶阳古城一期修复工程的ABC三栋房屋的拆迁,前两栋通过做群众的思想工作,已经顺利拆迁了,修建的仿古建筑都快要完工了,就是C栋的住户刘明军,我们已经做过好几次的思想工作了,效果都不是那么好。”坐在后面的政法委书记余世凯好像是在对做刘明军思想工作的总结,又好像是在给镇长作工作汇报。

“刘明军到底是要达到什么样的补偿结果才同意拆迁呢?”张清霜问。

“这个就不好讲了,他说古城遗址他家老屋外面的石院坝,精錾细戳,还有院墙上的花板,都是他家老祖公们费劲千辛万苦弄出来的,那种雕刻,光算石工的雕刻工匠费,应该不下几十万。”

“那怎么行啊?依照他的想法,怕是我们政府硬要买他的地盘来赚钱。”

“他就是拗不过弯来,搞扶阳古城的乡村旅游开发,为的是一方百姓能轻轻松松挣点钱,他们啊,还以为是我们政府要用他们的老宅来发财呢。再说,按杭瑞高速的拆迁标准进行拆迁补偿,对天对地于情于理都应该没有亏待。”

“老百姓啊,思想太单纯了,他们怎么就不想到即使政府赚钱了也是建立在景区群众首先脱贫致富的基础上。人家石阡尧上景区那些群众,一天卖‘神仙豆腐’都要挣好几百块。”

“‘神仙豆腐’,呵呵,那简直是无本生意,满山坡跑一转,采集一筐斑鸠叶,热泡、过滤、撒上柴灰水、凝固就可以了,5块钱一碗,生意好着呢!”

“就是——”

“今天我们再去做最后一次思想工作,不管采取什么样的办法都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好以村民自治的方法由村里面召开村民大会解决了。”张清霜的话里,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做通刘明军的思想工作。

“看着办吧,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工程进度啊,人家赵老板已经催过几次了。”

越野车翻过大垭口,天仿佛变得宽敞了一些。放眼望出去,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复兴方向,一条蜿蜒的山间公路如白练缠绕在两旁郁郁葱葱的深涧里,游走着,进入了铺子湾境内的扶阳城。扶阳城四周群山环抱,顺着扶阳河,由西向东、从下而上逐渐开阔,在边沿突然长出一座覆缘万亩的香炉大佛山。纵观全景,一幅渔翁撒网的地穴。扶阳古城就坐落在大佛山的怀里。难怪老祖宗们又把这儿叫做“福王城”,我想,除了城址里居住的朱氏家族据说是南明皇帝朱由菘的后裔外,应该还有这“大佛之王”的意思。

车子在古城上面的稀泥路上停了下来,下了车,通往“城内”刘明军家的还是一条稀泥路。路上没有一块石头,全是泥土,蒙蒙的细雨下了一个多星期,把土路浸透,泡得软绵绵的。上学的小学生、赶集的村民、上山干活儿的农夫,还有那春性突发的野狗来来去去,把稀泥踩得不知道往哪个地儿让,于是它就变着法儿跟人们作对,叫你稍不留神就仰面朝天。

张清霜从政府出发的时候一心只想着怎么做好刘明军的拆迁思想工作,根本没有考虑到有这么一段烂泥路,所以脚上穿了一双底板光滑的休闲布鞋,随着脚底下稀泥的滑动,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后面跟着的余世凯,心里绷得老紧张,随时准备着搀扶张清霜,最后实在是路太烂,干脆就手拉着手走了。办公室搞宣传工作的小杨从小在山里长大,在泥巴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于这样的路早已习惯,他几步跑到前面,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咔嚓”一声,领导干部山里泥泞路上手拉手下队的镜头就定格在一瞬间。

“小杨,你这样怎么行啊?家属看到了照片,我们怕还说不清楚呢。”余世凯开起了玩笑。

“讨厌,小心看路!摔倒了怕才说不清楚。”张清霜说完话,甩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小杨在前面偷着乐,其实,他照相的目的是要表达农村干部工作的艰辛,没想到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乡村工作啊,有苦又有累,但也不缺乏乐趣。张清霜确实也不简单啊,从小在县城长大的她,30出头当上了镇长,做起了农村工作,每天面对的是一个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身影,几年的工作经验,也锻炼了一套对待百姓“苦口婆心”的方法。

一路打着趣儿,来到了刘明军的家。

一栋二楼一底的砖混小洋房一排三间整齐的排列在阶阳坎上,里外都还没有装修,但是主人已经住了进去,屋里整理得还比较整洁。旁边顺着小洋房的进身修出一排猪圈,一位60出头的老汉提着喂猪桶正在向猪槽里添食。圈门的边上,一条黄狗蜷缩在地上,听到有生人进得院坝,懒洋洋转过头来睁开惺忪的睡眼满不在乎的瞟了一眼几个镇里下来的干部,出奇的是却没有出声,又歪过头去继续做它的春梦,也许是这些人这段时间已经来过多次了,和主人一样也感到厌烦,懒得搭理他们。院坝里停放着一辆农用车。看得出刘明军也是一个吃得苦的创业青年。两口子在广东打了十几年苦工,积攥了一些钱就不再安心继续为异乡老板卖力了,回来老家买了一辆农用车,起早摸黑,运煤、拉货、卖肥料、送石头拉砂子,对农村的生意见缝插针,几年就建起了新房。

古城要拆迁的C栋房子则是刘明军祖上留传下来的老屋。老屋是两弟兄的共同财产,刘明军建了新房搬出来以后,老屋就剩其哥子刘明辉在里面住了。刘明辉不在家,家中只有神智有些糊涂的嫂子,显然,房屋拆迁的决定权,无疑是在家的刘明军说了算。

“老人家,你在喂猪啊?”张清霜亲热的向喂猪的老头打起了招呼。

“嗯,你们又来了。”老头转过身,虽然不认识向他打招呼的镇长,但是余世凯是来过几次的,他晓得是又来了。

“刘明军在家吗?”

“他两姊妹啊,就拿活路要紧,一早煮了碗面条吃了就下地了,说是今天要把秧子栽下去”。

“你能不能去喊他们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今天来的这个是政府的镇长,她很关心你们老屋拆迁的事情,你看,泥烂路滑都走起来了。”余世凯询问着老头。

“那你们就先在屋里坐着吧,我去给你们喊哈。”老头显然是做不到主的,佝偻着身子朝屋旁的小路走去。

“朝军,镇长来商量你们房屋的事,你们回来哈哇。”一会儿,小路的一头传来老头呼唤儿子的声音。

屋里的陈设比较简单,刘明军们吃过面条的碗没有规则的堆放在锅里,桌子上有一碗吃剩的豆腐炒酸辣椒。另一口锅里煮沸的猪食还在翻滚着白色的泡子。

张清霜和余世凯坐在下板壁的沙发上,接了个电话,刘明军们就回来了。

“反正你们政府不按我们说的那个标准补偿,那就管他镇长不镇长,哪个都不行。”首先进来的是刘明军的女人,左脚刚跨进门槛,右脚还没有提进来,嘴巴就嚷开了。

听到说话声,张清霜才注意到,进来的是一个身子肥胖的女人,盘子脸,嘴皮儿有点翘,两条粗实的大腿,裤脚挽起膝盖,脚上拖着一双简易凉鞋。看样子,少说也能称个150斤。看到这个殷实的农村妇女,张清霜隐隐从心里有些底气不足,因为她确实还在想,做这样女人的思想工作,要怎样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呢?

“妹子,近段时间辛苦了哈,庄稼人咯,一年的口粮就靠这几天。”张清霜避开刘明军女人的话,先拉起了家常。

“农村人,是这个命,有哪样辛苦不辛苦啊?不做就没得吃的。就比不得你们当干部咯,天干水旱都有啊。”明军女人虽然情绪还有些抵触,但是看得出说话的语气慢慢变软了。

“妹子,你才不要这样想啊,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形成的,总有各种各样的行业,要各种各样的人来做。比如你那个当家的,能开车赚钱,我们就做不来,我们所做的工作也是社会需要,只是行业分工的不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道理到是这样哦,你们当干部的就是会说,呵呵。”沉默着脸的刘明军的女人终于笑起来了。

难得的一笑啊,张清霜仿佛看到了一线阳光,找准机会,进入了主题。

“妹子,你说扶阳古城开发好不好?”

“搞旅游开发肯定是好塞。”

“你说,有些什么好处?”

“这个我就不晓得说了。”

“这样,我来说给你听,古城要是真的开发成功了,你们啊,就不会再这样劳累了,搞点地方特色,绿豆粉啊,糍粑啊,编两个草凳啊,什么东西都能卖成钱,还不需要肩挑背驮,轻轻松松赚点钱不是很好么?”

“这个道理我们也晓得,我们在外面打工的时候,看到人家那些景区,烤几片洋芋、山萝卜(红苕)都能赚到钱呢。”最后进来的刘明军把话插了进来,也还说得头头是道。

“就是咯,你看,我们这地方,洋芋山萝卜多的不是,要是我们能把这些本来不值钱的东西以可观的价格卖给四面八方来的游客,那该多好啊。”

“你们谈的倒是好听,扶阳古城吵吵闹闹几年了,正儿八经来了好多游客哇,你们政府尽是忽悠老百姓,几块烂石头,几间烂木房还想搞旅游开发,你们看到过人家那些搞旅游的地方是些哪样风景没得。”刘明军越说越有劲。

“到时候风水好的地盘被你们损坏了,老古董不在了,旅游整不起来,怕还逗人骂咯。”刘明军女人在一旁添油加醋。

“呵呵,你们真的考虑得很周到耶,你们说,政府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打造扶阳古城,又是请专家考察,又是请教授规划,又是请媒体宣传,得花好多好多钱,我们不能说政府是在开玩笑塞,有没有价值,你们,包括我们都不是很内行,我们得相信人家那些专家和上级领导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小杨从便袋子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张清霜,张清霜扭开盖子喝了一口,又继续说。

“我们不能总是对我们的地方不信任,对我们的政府不信任,社会发展是很快的,你们看,我们的县城城南城北开发区才两三年时间,就变成了现代化的都市,我们就怎么不相信我们的扶阳古城旅游开发能够整起来呢?”

“哎呀,说起德江的发展,确实是快,我上次去医病,看到那些路,那些高楼,都象电视上放出来的上海北京那些房子和马路一样了。”坐在墙角的老汉也兴奋的感叹着。

“就你话话多,不晓得就不要说。”明军女人恨了老汉一眼,老汉也还识趣,磕了磕烟斗,佝偻着身子出去了。

“你们是谈那个房屋拆迁的事,其实我们也不能做主,那房子主要是孩子家大伯们在住,人家的事,我们也不能乱答应呀。你们还是问他本人吧。我们这几天活路也忙,还得下地插秧呢,要不你们就在我家吃中午饭,吃了我们还得下田呢。”明军女人话虽然是这样说,其实很显然的是下了逐客令。

“好吧,妹子,做饭吧,我们也还没有吃呢。”没有想到的是张清霜却这样赖上了。

明军女人进厨房去煮饭,张清霜也跟着走进厨房。明军女人加了一把柴草到灶膛里,摸出打火机“嗤”的一声点燃了柴草,随后转到灶背后拿起瓜瓢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顺手拿起洗锅的刷子洗起锅来。嘿,明军女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皇皇的政府镇长会坐在灶门前的板凳上帮她烧火,即就是没有吃饭要蹭顿饭了走也不至于要亲自窜柴把火显得那么讨好吧。“这个镇长还真不摆官架子呢,”她心里在暗暗捣鼓。

“妹子,你刚才说的你们做不到主,叫我们联系你的哥子们,这话是不是真的。算话不?我这个人说话就是讲实在。”张清霜一边加着灶膛的火,一边询问灶背后的女人。

“张镇长,我说的是实话呀。他大伯在广东打工,你说我们在屋里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把老屋拆了,是不是要讨埋怨啊?”张清霜知道,明军女人是在用哥子不在家为幌子,因为从工作组的几次汇报中得知。这家的大小事情都是明军们两口子说了算。但是感到欣慰的是从进屋到现在,明军女人总算叫了一声“张镇长”。

“妹子,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看你也是一位通情达理的人,我们联系到了你哥子刘明辉,你们也得要帮助我们做哈思想工作哦,这毕竟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千秋大事呢。”

“好吧,张镇长,你去坐着休息吧,不要把衣服弄脏了。”明军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了。

一碗辣椒豆腐丝,一盘芹菜炒腊肉,一钵白菜豆腐汤很快就端到了桌上。

“嘟嘟嘟嘟”,一阵短暂而急促的和铉铃声响了起来。张清霜翻开电话,一个意料之中的短信跃入眼帘:

“张镇长,我已经打通了刘明辉的电话,和他讲清楚了事情的具体情况,但是他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他确实贫困,妻子因为智力方面的原因,家庭总也理不称透,请求政府给他一个危房改造的指标。其实,据刘明辉的意思,这就是刘明军想要达到的目的。——发件人:余世凯。”看到短信,张镇长内心有了底。

“妹子,我们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你们吃了饭去忙吧,我们走了,你哥子的事就拜托你帮助做哈思想工作哈。”张清霜向准备盛饭的明军女人一边说一边走出了门槛。

“嘿,不是说还没吃饭吗?怎么就走了?”明军女人呆呆的站在餐桌前。

“喂,是杨主任吗?你村的刘明辉家庭是不是很困难啊?”张清霜拨通了村主任的电话号码。

“张镇长,刘明辉因为妻子弱智,自己在广东打工也不是很顺利,导致家庭确实有些困难,上次他写了一个申请,要求给他解决一个危房改造的指标,由于村里需要改造的房屋指标有限,就还没有顾及到他家。”电话那头传来杨明全主任急促的情况说明。

“好,确实也困难,下一批就给他解决了吧,叫他喊他兄弟刘明军到村里面签订协议,按照杭瑞高速的房屋拆迁标准对他的老屋进行拆迁补偿,另外解决刘明辉的危房改造指标。村里面组织劳力协助他们在三天之内把房屋拆迁。”

“好!”

第三天晚上,杨明全打来电话:“张镇长,已经按照你的安排,全面完成任务,房屋拆迁,没有出现大小安全事故。” 张清霜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正好重合在上方的“12”点。

……

经历了七年多的冰火两重天,最大的难题或许已经过去。公元二千零十三年十月二十日,由德江县委、德江县政府与北京东方天鼎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联合拍摄的大型主旋律革命题材电影《黔东烽火》开机拍摄,在铺子湾镇扶阳古城打响开机“第一枪”。饱受非议的扶阳古城以新的面孔、新的方式又一次引起省内外媒体的关注。

扶阳古城的开发利用没有停止,投入二千七百万元的二期工程正在加紧进行。

坚持还在,梦就不会遥不可期。

 

【编辑:苏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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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宁静而致远 : 2015-1-5 16:36:39

看了关于旋厂朱姓起祖的叙述,觉得应该有相当高的可信度。受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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