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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江龙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漂客    阅读次数:1029    发布时间:2017-03-04


天刚开河口,河风爽爽,拂在脸面上有点儿冰凉。五个人各提着一包大米和蔬菜前前后后走上船,陈长福一副笑脸,嘴里叨着一根香烟。用力一篙竿夺开船头,江龙在船屁股左舷拿长桡梢。其余三人忙着拴白布纤带,马上要拉纤藤上岸扯船。

陈长福在船头拿着篙竿撑来钩去,江水很湍急,波浪拍打船壳啪啪响。他怕儿子听不见他说话,大声叫喊:“好生看住前头,不要乱搬,我叫挖住你就挖住。”

陈江龙紧紧抱住桡把,大声回答:“晓得。”陈江龙从小嗜水,三四岁就偷偷下河洗澡,五六岁就学会撑船划桡。读书狗屁不懂,一心只想着弄船玩。

十八岁的陈江龙一米七三高,身子偏瘦,头发有点儿卷曲泛黄,眼晴大鼻梁高嘴巴宽阔,手膀强劲有力,能担一百四五十斤。天生是弄船扯纤的料子,父亲特意教他弄船技术,将来能自力更生自食其力自由创业。

陈江龙知道弄船上岸扯纤藤最危险辛苦,穿着草鞋在乱石稀泥上踩,又重又累。陈长福担心儿子吃不消,就不让他上岸扯船,在船头撑篙竿也很恼火,双手提着篙竿左右挥舞,动作要快,慢了船就会撞岸边的石头,陈长福就让儿子在后面拿梢,拿梢要轻松些。陈江龙一边拿梢一边想,不读书了,从此就要在乌江闯一辈子了,直到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我一定要闯出名堂来。

三个男人在岸上吼着船歌,伏着身子,汗水如雨。陈长福放开喉咙喊道:“老刀,跑快点,打起精神来,后面的船追上来了。”

五十多岁的老刀走在最前头,他咳了一声,低声说道:“你跑的快,你来呀!老子累死了,你还在催。”

陈长福使劲撑了一篙,高声吼道:“一个个要死不活的,像没吃饭一样软巴了。”

江龙听他老汉吼工人,生气说道:“你叫啥子,人家没用力船能前走吗,水流那么汹急,又不是机器跑得快。”

岸上扯船的老刀对身后的力包和水牛说:“陈长福卵话多,不顾工人死活,二回老子不来了,看你凶个卵!”

“他儿子江龙还可以,不像他老汉一样凶巴巴。”水牛说。

“江龙真不该和他老汉弄船,他那么年轻,又是初中文化,应该去刹广,进厂学种技术,人轻松,工资高,日不晒雨不淋。”老刀接过话说。

“广东好找钱,一去三五年。转家看父母,没得路费钱。你以为刹广好,走不上路,找不到工作,比什么都惨。江龙比他老汉聪明,一定有搞干。”水牛说。

“我不是送三个崽崽读书,我也不会这么苦来走船,万一那天翻船了,命都保不住。生活所逼啊!”力包叹气道。

三个人边走边说,低头使劲拉。陈长福总觉得木船慢,怒气冲冲的抓住纤藤追赶三人快走。后面的大木船有七八个男人拉扯纤藤,船速很快,转眼就追上来了。陈长福气得跺脚,把船板踩得嘣嘣响:“爹,老子,加把劲吧!后面的船要撞屁股了。”

岸上三人忽然站住不拉了,回头气冲冲盯着怒火满脸的陈长福。江龙在船后面大声吼他老汉:“你凶什么凶,这下好了,他们不扯了,你看怎么办?你到后面来摇桡,我来撑。”

江龙走到船头,把船靠到岸边,然后跳下船,拿着一包遵义牌香烟朝三人走近。江龙一边递烟一边客气地说:“老刀爷,力包,水牛,我老汉脾气不好,说话得罪人,你们不要计较,大家下力都是为了钱,看在我面上,请你们走吧!”

“你老汉不讲理,乱发脾气,谁人受得了。江龙,我们听你的。”

“行,行,老刀爷。”江龙说完又发了三支烟后回到船上。

老刀三人背起纤带哼着号子走了,江龙抄起斑竹篙竿站在船头撑,他不会喊号子,闭着嘴巴不说话。陈长福在后面一边摇桡,一边煮饭。后面的大船男人们吼着响亮的号子,快速的赶上来了。老刀三人不甘示弱,齐心合力用劲,迈开步子前行,片刻功夫,把大船甩掉好远。

天黑了,陈长福的木船到达瓦窑码头,码头其实是个渡口,停着一条渡船,还有两条机动木质汽船,分别是瓦窑一号和二号,几条船上杳无一人。江龙把木船靠在汽船旁,把船绳系在汽船铁桩上,然后说:“今晚歇瓦窑吧,你们要买什么东西吃了饭可以上街去。伯伯,饭熟没有?”

陈长福手里拿着锅铲,高声说:“马上炒菜。”

秋后的夜晚依然热乎乎的,渡口码头没有任何人,老刀江龙几个脱光了衣裤泡在凉爽的乌江里,开着玩笑抹洗身上的汗泥。

陈长福炒熟了菜,叫道:“江龙,吃饭了,别洗了。”

“马上来。”陈江龙光着身子爬上船,穿衣服裤子。

老刀力包水牛立刻登上船,来不及穿整齐衣裤,慌忙慌张奔到船后舱抢碗筷吃饭。忙活一天了,早也饿了,五个男人端着大碗狼吞虎咽,三五分钟把饭菜一扫而光。江龙说:“我从来没吃过五碗饭,今晚吃了五碗还没饱。你们吃饱没有?”

“年轻人吃得才有力气,力包去年和别人打赌,吃了十二碗饭,三斤猪肉,一个人扯了一个大滩。”老刀笑着说。

力包笑了,转身去水里洗碗。水牛哈哈笑道:“力包,明天的饭给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扯滩吧!”

“不是吹牛屄的,水牛,老子一支手使力,也比你五个人厉害。”

“别吹了,你们上街不,我要上街去逛逛。”江龙换了一件新衬衫。

“上什么街,你没伤吗?早点睡,明天还要扯滩呢!”陈长福对江龙说。

老刀和力包是酒虫子,也想上街喝两杯。老刀说:“难得在瓦窑歇一晚,上街喝一杯晚上睡觉腰不痛,力包借两块钱来。”

“走吧!我也要去买烟。”力包穿着拖鞋走出船舱。

江龙几步跑上前,说着:“我也要去看看,我还是大姑娘上轿,第一次到瓦窑。”

陈长福和水牛洗了脚爬上床睡觉。三人慢慢走上河坡,走进瓦窑街巷,在街头小商店喝了三杯酒,然后在街道上逛了一圈,才高高兴兴下河上船。老刀和力包上铺睡了,江龙轻脚轻手爬上一艘汽船,走到驾驶室,用力推开门,钻进去坐在驾驶板櫈上,拿着舵盘搬来转去。客船上没人照看,江龙大胆起来,对着几颗按钮乱按。他按了几下没反应,抬手抓住啦叭开关,忽然“昂“的一声,嘹亮刺耳。江龙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跑出驾驶室跳到自家船上爬上铺睡觉。啦叭惊动了街上人,汽船老板急冲冲凶巴巴奔下河,跳上船没看见人。他骂了一句:“狗日杂种,谁在乱拉老子的啦叭?吁,这条木船那时来的,吊在我船边。船老板,船老板。”

他连叫两声无人答应,然后自言自语道:“莫非睡着了,还是全部人上街去了,管他的。”他边说边走上岸回家了。

江龙拉开被头说话了,“刚才把老子吓得心慌。”

陈长福闭着眼睛说:“真讨厌,乱摸人家东西,万一抓到你,捶死你。”

“怕鸡巴,他晓得是那个?”力包动着身子,把铺板压得吱吱响。

老刀和水牛没说话,一动不动躺着。船外月光明亮,星星灿烂。江龙睡不着,胡思乱想什么。他默默想着明年或者后年,他也要开上机动汽船。也许白天太累了,渐渐地困着了。他做了一个非常非常美好的梦。他开上了机动船,双手握着方向盘,加大油冂,船像飞艇一样迅速,他满面春风心花怒放充满活力……

“江龙,江龙,动,动了,开河口了,早点开船,追前面的帮船扯鲤鱼滩。”陈长福溜下铺,穿草鞋。

老刀力包水牛都起来了,各自蹲在船舷屙屎屙尿。江龙还蒙着头不想起来,他感觉腰酸腿疼,手掌辣痛。昨天捏着篙竿撑了十几个小时,手掌打起水泡红肿了。陈长福怒火了:“江龙,起来了,快点,别哆嗦了。”

“伯伯,我手痛,起水泡了,撑不得船了。”

“叫你好好读书,不相信,现在才晓得恼火了,还没有,苦头才开始。你来后面拿桡,我在前面撑。”

“我上岸扯,叫老刀来撑。”江龙忍着痛下床,光着脚板上岸走到老刀面前。

“老刀叔,我手打起泡了痛,你去撑,我来扯纤藤。”江龙伸开手掌给三人看。

“你不穿鞋怎么行,石头扎脚,恐怕晚上脚要肿了。”

“没事,我脚板硬扎,从小就打光脚板在河边沙坝跑,早缎练好了。”

太阳从山峰后升起来,霞光绚丽多彩,江面上泛起闪烁的亮光。小鱼儿欢快跃起水面,呼吸清鲜空气。江龙背着老刀的纤带迈开步子前奔,力包水牛跟在后面追赶。江水奔流湍急,十多里长的浪滩,木船逆流而上,行似蜗牛,三人艰难前进,拖着沉重的木船。

江龙不会喊号子,力包偶尔喊几声,两人随声附和。河边洗衣洗菜挑水的姑娘妇女三五成群,哈哈嘻嘻。江中客船乘风破浪呜叫着响亮的啦叭飞速前进。汽船一晃而过后排出的波浪扑打在江岸上,溅起一米身高的浪花。木船颠菠不停,陈长福刚架上铁锅,船身晃动,铁锅由三脚铁架上滑下来,落在船底板上。陈长福大发雷霆,朝着远去的汽船乱骂。江龙边走边看江中前进的汽船,心想,总有一天我也要开上汽船。

夕阳西坠,倦鸟归林。秋风凉爽,江水湧流。鲤鱼滩涛声如雷贯耳,气势滂沱。江龙不由得心惊肉跳,望着鲤鱼滩翻滚的巨波大浪,叫道:“好凶险的滩呀!滩头至少有三米多高,我们几个怎能把船拉上去?”

老刀靠拢木船,抓着船二绳上岸套在巨石上,然后坐在石头上抽烟。陈长福焦急的说:等后面的帮船吧!大家捡点干柴烧火煮饭。”

江龙边走边寻找乱石旮旯的干柴,他捡一根夹在腰间,乱石中的干柴是涨水冲来的,天天有船经过,差不多捡完了。江龙寻了好久才捡到几根木棍,他走过鲤鱼滩,坐在一磴巨大的石头上,望着江水缓缓流动的上游。江龙以前听他伯伯说过,鲤鱼滩是乌江上下游几百处滩中最凶险危难的滩,又名吃人滩。传说滩底有一大洞,洞中有条千余斤的鲤鱼精。凡在此滩翻没的木船总会失踪一个人,被卷入硕大无朋的洞中,鲤鱼张开大嘴吞入肚里,从来没有一个尸体浮起来。

江龙以前半信半疑,如今亲眼目睹鲤鱼滩果真名不虚传。天色渐渐暗下来,两岸的千米悬崖欲似倒下来。江龙看见上游一里之外的江中来了一艘装满煤炭的木船,划桨声哗哗响着。江龙一直看着木船徐徐到来,木船慢慢靠近渡口码头,四人停止划桨,驾长压起拨桡跳上岸吊船。船上共有八人,他们全部上岸走近鲤鱼滩看虚实。

江龙动了动坐麻的脚,心想天黑了他们肯定不敢下滩了。几个陌生船工从他身边走过,说着不同的话。驾长说:“现在正涨水,波浪小一些,水退了滩底浅浪涛凶猛,关紧天黑了,下滩看不见。”

“即然这样,明早走吧!”一个高瘦子说道。

江龙觉得没戏看,站起来失望的走向滩头回到船上。吃过晚饭,天全黑了。江龙爬上架子床铺,打开手电筒看小说。陈长福见儿子照电筒看书,马上责备道:”电池一块五一对,你还不快睏,明早又动不起来。”

“你话话真多,人家看一会儿不行吗?”

“该看书的时候不看,现在看晚了。”陈长福回应。

“唉呀!老汉卵话好多,我不爱听。”江龙生气关掉电筒。

“你得点意了,说老子卵话多。”陈长福提高嗓门讲。

“你两爷子不吵好不好,大家都累了,睡吧!”老刀接过话道。

江龙辗转反侧,难也入眠。震耳欲聋的涛声使他心烦意烦,偶尔还听见悬崖峭壁传来野兽的恐怖惨叫。木船摇摇晃晃,波浪拍打出啪啪的响声。船外月光白亮,两岸岩石树木清晰可见。江龙尿胀了,急忙下铺走到船棚外。他恍然看见对岸有人影顺着河畔走动,忽然感觉背部发凉,心惊胆额。他以为看花眼了,眨了一下,那个人影消失了。江龙想难道看见鬼了,他越想越怕,尿没屙完,慌忙回船舱爬上铺睡觉。轰隆的涛声忽然变成了女人凄厉的哭声。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明天将要发生不祥的事情。

天刚拂晓,陈长福第一个起床,拿着洑水斗咣咣的舀船舱里的水,他故意把洑斗弄得大响,把几个人闹醒了。

“动了,动了,江龙。快起来!我去渡口请那船上的人帮忙扯滩,你们快准备拉好纤藤。”陈长福拿着一包烟走上岸。

老刀力包水牛赶紧洗脸刷牙,江龙还赖在铺上不肯动。

“快起来,江龙,等下你老汉来了要骂你。”

陈长福赶到渡口,煤船己经夺开了。驾长站在船头中间使劲捏着桡把,四个男人站在船舷齐心合力的划木桨。船后还有三人紧抱长桡杆,目视前方滩头。陈长福失望的回转,赶紧跑到最高点看重载煤炭船下滩。

驾长提高嗓子大喊:“下滩了,注意前面,不要慌张,划桡的不划了,准备桶桶舀水,干万不要慌,听我喊话。扣紧点,躲开大浪。”

驾长说完话,木船头眨眼之间滑下滩,冲入滔滔巨浪之中。船头船尾起伏摇晃,像一片竹叶飘荡在惊涛骇浪上,浪花凶狠扑拍船板,船体像要破裂一般。驾长猛地大喊:“后面搬住,搬住,不要放开桡杆。”

一排巨浪扑在驾长头顶,全身淋湿了,船舱顿时灌了半船水。整个船头淹没在水中。四个划桡壮汉拼命舀水,却无济于事。船头下沉了,无情汹浪涌入船棚,船尾翘起来。俯仰之间,船身翻了跟头,半沉水中。陈长福拼命向自己的木船跑去,老刀力包水牛江龙目瞪口呆,尤其是江龙亲眼目睹煤炭木船短暂几分钟就被大浪吞没,惊恐万状。陈长福跳上船,扑了一跤,忍痛站起一篙竿夺开,大喊:“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江龙猛然惊醒,慌忙驾桡。八个男人在浪谷中时闪时现,有的抓住桡把,篙竿,长跳木板。 煤船下沉了,江面泛起黑色污水。八个人手里抓着救命浮物,冲下夺命的滩头,流入平缓的江面。陈长福的船及时赶到,将八个失魂落魄的男汉捞起。

“全得你们救命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船没了是小事,有命就有一切。”

“你们把衣服脱了扭干,我们上岸找些干柴来烧大火。”

江龙爬上半山一块荒土中,抱了几把干柴捆住滚到河边,然后烧起来,几个人光着身子烧衣裤。陈长福划船在江中打捞漂浮的各种东西。

第二天,陈长福的船才拢中溪子煤厂,河边吊着七八艘木船,几十船工聚在一条宽大的船头板上打扑克牌。江龙挤上去观看,正在打金花,一个染红发的小伙子在发牌。江龙也喜欢赌牌,只是身上没多少钱,不敢下注。只好在旁边看。小伙子发完一圈牌后,压上十块钱,然后各位压上底钱。

“杨老板,你发话要不要。”小伙子问。

杨老板拿起牌看了一下,放下后说压十块。后边的人拿牌看后跟着压十块,一圈走完,还不开牌,第二轮杨老板看牌后犹豫不决。江龙在他背后无意间瞅到三张牌是双Q和k,轻声说:“要了,压二十。”

“旁边人别乱说话,这是赌钱,不是打玩的。”

江龙赶紧闭口不言语。杨老板转头看一眼江龙,江龙眨了一下眼睛,杨老板心领神会果断压了三十块,大家见杨老板压三十,看牌后不敢下注按了牌。这局杨老板赢了三百,杨老板高兴极了,先前一直输。自从江龙来后他好运转了,接二连三嬴了几百块。杨老板正在兴头,陈长福站在煤棚外喊:“杨老板,杨老板,开票了,开票了。那天该我装煤。"

杨老板把牌递给江龙,“你替我打会儿,我上去几分钟就来,陈老头在叫我开票。这包烟给你抽。”

“老板,输了怎么办?”江龙喜悦的问。

“没关系,输了不要紧。”

杨老板个头不高,很瘦,皮肤很白,眉清目秀,头发很黑很长,遮住两边耳朵,嘴下巴的胡须长了也没刮。比江龙大四五岁,这么年轻就当了老板。

杨老板走了半小时还没回来,江龙坐在他位上,不仅没输钱,反而赢了好几百块,大家的钱几乎都飞到江龙手里了。又打了几圈,杨老板还不见人影,大家输光了,垂头丧气灰心失望散了。江龙揣着几百块钱兴高彩烈奔上坡,走进杨老板厂棚。杨老板和陈长福正在喝酒摆牛门阵。

“杨老板,赢了五百块,给你。”江龙把钱递给杨老板。

“江龙,你和那个打牌赢了钱。”陈长福盯着儿子说。

“陈驾长,刚才你叫我开票,我就叫他替我打几下。没想到他手气好,赢了钱。他是你儿子吗?”

陈长福点点头。杨老板望着江龙笑了,随后拿五十块钱给江龙。江龙不接钱,笑着说:”杨老板,你多送我几车煤炭就行了。”

“要得,再送你们两车。我叫杨帅,以后叫我杨哥就行了,不管有钱无钱你都到我这儿装,说起我妈姓陈,我应该认你是老表。我在本庄街上坐,赶本庄到我家来玩。”

“要得,表哥,以后我专装你厂的煤。”


轮到陈长福的木船装煤了,江龙在煤洞口发票,煤工拉出一车煤炭倒下梭槽,江龙就发一张票。这回比以前多装了两车,两车煤炭有一吨多重。陈长福及老刀三人在船上冒着浓浓煤炭灰快手快脚的铲煤,几人七孔皆是黑煤炭灰。

江龙只有几张票没发了,陈长福钻出棚来,站在船头上挥手大喊:“别装了,江龙,满载了。”

江龙心里明白,杨帅和他认亲后,对他特别招待。平常工人们的煤炭不足数量,这回杨老板对工人们交待,一定要装足重量。江龙手里还剩几张票,他走到杨帅屋里说:“老板表哥,还剩几车票下回来装。”

杨帅仰在床上说:“没关系,下回来装,少开几张票行了,下水注意安全。”

“谢谢表哥,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卖完媒了来给你在文家店捎带。“

“不用了,我回家方便,每天都回家,本庄什么东西都不缺。”

“那我走了,表哥。”江龙出了房门下河上船。

吃过早饭,架好木桡和船头大拨桡,开船了。下水很快,江龙划着桡,望着乌江两岸的风光心旷神怡。每下一滩,江龙都要帮父亲搬拨桡,父亲边搬边说,教他怎样掌握技巧。船到鲤鱼滩了,父亲说要把船靠在渡口后去看滩。江龙顿时忐忑不安心神不定起来,脑海里闪现出几天前的翻船场面,他甚至想到他家的船下滩会不会翻?父亲靠拢船到渡吊牢,然后众人上岸走去滩头最高处观看水势。江龙看着白花花的波涛汹湧澎湃,恐惧油然而生不寒而粟,虚汗直流。

幸好,今日的水势比较好,陈长福说,然后众人上船。江龙把一个大塑料方箱紧紧拴在背上,他怕万一发生不测可以自救,其实他水性很好,能潜下十米多米的水底抓鱼。

陈长福发怒道:“你背水箱干啥?”

力包和水牛哈哈笑了,他们知道江龙的想法。陈长福铁青着脸,江龙无言以答,他也盯着怒气冲冲的父亲看。

“快挂好桡把,来帮我搬,听我喊话,不要缩头缩尾慌慌张张。”陈长福叫道。

陈长福十一二岁就跟父亲走船,经过鲤鱼滩至少有成百上千次,虽然也翻过几回船,但每次转险为安,没有落入鲤鱼巨口。

老刀在后面掌尾桡梢,双眼盯看船头前方,船的安全掌控在陈长福驾长手中,家中的油盐菜米全靠船运来。陈长福一声吆喝:“下滩了,老刀,划住,别放开手。”

江龙站在父亲身后,紧紧抓住桡把,帮父亲搭力。船头朝浪头落下去,船尾翅高。转瞬之间,船身起伏在涛浪上朝前方箭一般冲去,浪花啪啪扑进船舱,水牛力包拼命的舀水往外泼,陈长福两父子被浪花打湿。

船下滩了,江龙惊恐的心平静下来,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陈长福严萧的脸上也现出灿烂的阳光。力包水牛舀干水,放心的笑了,五个人有说有笑,坐着休息片刻,口吸烟头,让船慢慢下流。

煤船一到两江码头,几十个搬运工挑着箩筐争先恐后涌上船,两三个小时就卸完煤炭,五人洗干净船,天色已暗,吊好船各自回家。

江龙的妈妈把饭菜端上桌,江龙马上端碗吃饭。江龙妈妈笑着看儿子狼吞虎咽,心疼的说:“毛,慢慢吃,别梗了。毛,走船苦不苦累不累,受不住就别去了,和你舅舅家儿子强毛去刹广。”

江龙的妈妈周环,皮肤白净,身材发胖,嘴巴厉害,全村妇女都害怕和她吵架。凡是和她骂架的女人都斗不过,她抓住对方又撕又咬,不咬掉一块肉绝不罢休。

江龙夹着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吞下后说:“我不去,我喜欢走船,喜欢乌江。”

“是呀!走船有什么不好,挣钱快。你看强毛刹广好几年了,挣了多少钱呢?”陈长福坐在一边,扒了一口饭才说。

“刀头鬼,你想害儿子一辈子,跟着你走船有什么望头。你看强毛没读几天书,人家一个人在广东混,虽说没挣多少钱,但媳妇找到了,是四川的,给强毛生了个儿子。”

“我反正不去,找媳妇还早,耍几年了再说。”

“爹,老子,强毛大你两三岁就当爹了,你跳什么皮,十八九岁应该成家了。”

“伯伯,我难听,不吃了,下河上船睡了。”

”砍刀的龙毛,你想气死你妈呀!”

江龙飞快逃下河。陈长福和老婆在家里喋喋不休的吵闹。陈长福最惧老婆,时常被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


翌日一早,陈长福提着油盐米菜下河了,力包水牛迟到十多分钟,老刀久久不见人影。陈长福等不耐烦了,自语道:“狗日老刀怎不下河,昨晚睡死了吗?江龙你跑到他家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江龙奔到老刀家,看见老刀扛着锄头去挖土。正巧周环经过老刀家院坝,马上开口问:“妈屄老刀,你不去船上了,你看江龙来喊你。”

“老子不去了,陈长福卵话多,随便就发火骂人,我受不气。”老刀站着说。

“你妈卖麻屄的老刀,你不是故意整人吗?打呼不打一声,全船人等你,你却踩跷子,你哑巴了,你耳聋了,你就这样整人,不得好死的老刀。”周环气势汹汹,蛮不讲理骂开了。

“你骂那样嘛,有事好商量,妈,你回去。别在这儿坏事。老刀爷,我伯伯话多是烦人,我好好劝他,看在我面上,和我去上船。”江龙一边推他妈快走,一边递烟给老刀。

周环骂着走远了,老刀气得两眼发火,平白无故被女人清早骂了一顿,实在不高兴。江龙拿走他锄头放到老刀家屋里后走出来,拉着老刀的手拖,说:“老刀叔,走吧,有什么话上船去了再讲,大家在等你。你说不去,你应该提前对我说,我好找人,现在一时找不到人了,请你和我们再去装一回煤,下回你不去了我再找人。”

老刀站着不走,江龙拉不动,站在他后背推,说:“老刀叔,求你了,我保证你不受气,我妈和老汉不讲理,我会好好说他们。”

老刀犹豫了几分钟,抽了两支烟,才决定答应江龙上船。陈长福阴暗的脸色转晴朗,笑道:“兄弟,我脾气古怪是不好,说你两句千万别记心上,男人应当大量点,至于我婆娘说话伤人,你不要记恨,和女人一般见识。”

“你两口子说话都不饶人,我要是在意就不来了,看在龙毛面上,我过意不去,龙毛比你们为人处事好多了。我看得到龙毛比你强,将来有出息。”

“老刀叔,别说了,咱的开船走吧!”

“好的,走吧!”

陈长福在后面拿尾桡和生火煮早饭。老刀力包水牛各拿一根钩篙,江龙提着铁尖镐篙站在三人前面。三人钩江龙一人撑,异口同声闹着号子,木船走得很快。江水时而缓流,时而湍急。三人用力把张开的船头捸近岸边,江龙一篙镐夺下去,镐尖扎进狭窄的石缝中,卡住了拨不出来,船朝前走,篙竿啪的一声折弯爆破。陈长福心痛如焚,怒火爆发,巨声吼骂:“江龙,我日你妈,杂种儿,怎么撑的,把一根新买的篙竿整断,瞎眼了,真是败家子。”

“我不是故意整断的,你骂什么?”江龙使劲拉着篙竿。

“我日你妈,吷你了,你怎么样?”

“我妈是你老婆,该你日,该你骂。”

”狗日龟儿,嘴巴还硬,敢还嘴。读书不中用,撑船也不行,看你以后怎么讨到吃的?”

“你有什么屄出息,真本事,三十几才说到妇人,不是大姑婆会说,你寡妇都讨不到。”江龙恼着成想,不加考虑说出几句令人捧腹大笑的话。

老刀三人忍不住笑起来,又怕陈长福更加发怒,急忙上住笑。老刀说:“江龙,你怎么说出这种话,这话说不得呀!他是老汉,你不能这样胡说八道。听见没有,以后不能这样说了。”接着老刀又说:“长福哥,你也不能这样骂儿子,他不懂事,不晓得什么话说得说不得,两爷子不吵了。篙竿搞断算了,下次去我竹林砍几根结实称直的来。”

两爷子不吵了,江龙换了一根钩篙拿在手里,闭口不说话,老刀三人也不喊号子了。江中客船奔驰如风如电,呜着刺耳的笛声,汹湧的浪花发疯般扑撞在江岸岩石上,顿时粉身碎骨。江龙站在摇晃的船头没站稳差点栽入水中,力包手疾眼快一把拉住江龙。江龙恼怒骂道:”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翻壳,早迟要撞翻。”

夕阳染红了蓝色的乌江水,中溪子码头吊了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木船,一群人聚在一条大船上打牌。江中五六个光屁股的男人划着狗扒式凫水,煤厂一些下班的矿工烧起旺旺的煤火煮饭钞菜。

江龙奔到赌博的船上,没看见杨帅打牌,立刻上岸去煤厂找他。杨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头盔正准备骑摩托车回家。看见江龙就说:“江龙,和我去本庄玩吧!”

“帅哥,我们船那天装煤?”

“后天装,走,去我家玩。”杨帅载上头盔。

江龙大声喊叫水牛,水牛,我去本庄玩了,明天来,跟我伯伯说声。水牛听见喊声,回答说知道了,你去吧!江龙坐上摩托一溜烟走了。晚上,在杨帅家吃了饭,然后杨帅带他去打台球,看录像,后来又去发廊洗头搞按摩。杨帅问江龙要睡小姐吗,江龙害怕不敢去,笑着说我还是处男童子功。杨帅笑了,也不勉强,搂着漂亮妹妹去睡房。

第二天中午才坐杨帅的摩托车回煤厂,陈长福和老刀几人铺好桥舱板,然后力包水牛把铁皮梭槽抬上船拴紧。江龙站在煤洞口发票,工人倒一车煤,他就给工人一张票。装满载己是下午三点钟了,乌江开始涨潮了,鲤鱼滩水势较好。陈长福驾起前桡开船。他说今晚可以拢两江码头,大家抓紧点,辛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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