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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第十章)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井长    阅读次数:375    发布时间:2018-07-17

第十章

近两年来,外出务工的热潮持续升温,近乎疯狂,一开始只是迫于生计的逃亡,现在,变成了年轻一辈不得不走的路,想想四五年前,青年们都还窝在家里,到特定的日子就成群结队到山头上唱唱山歌,谈情说爱。此刻,荒草比人都高。

农村里,有的人家甚至不留老幼,常年不开的门框上早结了蜘蛛网,门前的石阶也都生了青苔,老远就能闻到老木屋的霉臭味了,真是好不荒凉,情况好一些的还能看到几个坐在门前晒太阳的垂暮老人和在路边玩泥巴的小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鸡鸣狗叫也都甚是难闻了,整个村子呈现出一副干瘪而衰老的穷酸样,几年前分家的时候,还能为几块地争夺怄气,兄弟反目,此刻早已成片成片地荒废,长满了松树秧苗。

不得不感叹改革开放后的生活,变得实在迅猛,老年人猝不及防,年轻人心猿意马。

一条通往县级公路的小道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前面一人走得匆促,脚步里有几分怒气,后面一人走得犹豫,常常回头张望,脸上露出顾虑的神情,她加快步子追上前面那人。

“哥,我们真的要走啊”没得到回答,蒙淑芬有些担忧地拉住蒙高华的手,说“真把妈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了?家里的活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都现在了,还管妈干嘛,竟做出这种事来,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鬼话,淑芬,我是你哥,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她要偏执让她一个人偏执去。”蒙高华不停反快,“快点走,别撵不上车,等到了大哥她们那,给你找个班上,不比在家做农活差,她在家里不用把每块地都种完,米过吃就行,其它的到时候我们再帮她,如果她想通了,再把她接过来……。”

蒙淑芬被拉着跑向前,很快上了一辆迎面驶来的客车。她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手心捏出了汗。

蒙淑芬一方面确实想如哥哥说的那样,另一方面又感到不该一走了之,那毕竟是有养育之情的母亲,这些天,她算是经历了人生里所有的大事。

前几天,她母亲一改常态,突然要她结婚,而且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哥哥,天塌下来都没这么昏暗过!瞧瞧这狭隘的女人竟想出个什么主意来。

蒙淑芬百般不情愿,她双手捏的发白,可又找不到什么拒绝的话,思想上的不够成熟,知道使得她无法错词,说实在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这顺水推舟的事有什么不对,因此只是站着一个劲地摇头,说不上什么有理的话。这两年来,淑芬的身体就像新春的柳芽长的极快,再加上常年劳作,没有那种娇生惯养的气息,活脱脱是个发育成熟的大姑娘。她能吃苦又勤劳,确实是别人眼里传宗接代、养家糊口的好苗子,可在年龄上她才十五岁出头,是啊!从年龄上来讲确实是太小了。就淑芬的个人情感而言,她只想在家里帮着减轻负担和这个家庭生活在一起,她已经被遗弃过一次,能长这么大而不至于早早化作一堆枯骨已是谢天谢地,还能要求什么别的呢?因此她对于生活向来不再去抱怨什么,能不能读书又有什么关系,活累不累又有什么关系,独自到深山老林里放牛牧马害不害怕又有什么关系,这些她都已经完全走过来了,她曾和牛马说话,用来消除恐惧和孤寂,曾因为别人笑话她是捡来的而哭泣、担忧,万一哪天父母生活不顺心再把她扔了怎么办?所以她向来对养父母唯命是从,而且总把每件事都做得妥当、不留瑕疵。

现在要她开口反对母亲的话,无疑是精神上的一种折磨。她不甘愿却有怯弱,因为养母已经撂下一句狠话:要是不答应,以后不准在这家里。

不准在这家里?那她能去什么地方呢?她终究不过一山野姑娘,没有城市人的独立思想,所能认识的字也实在太少,无法靠自己迈出这大山。她躺在床上无法安眠了,反对和服从两种思想像冰与火在她心里争斗,双眼已噙满泪水,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有身体的抽搐代替哭泣。她想“要不到妈妈家去看看,没准她们能想出办法”

第二天淑芬就带着最后的希望到生母家去,想让她们说说情,打消这荒唐的念头,她这次到来并没有想到自己能长久住下,以前她确实希望自己能回来,哪怕是做更艰苦的活,只要能留下什么都愿意。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再有这种期盼了,回来住下了又能怎么样呢?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情亲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培养的,并不是给予生命就结束的过程。随着年纪慢慢变大,她的依恋之情已经转移到生长的地方了,而绝非出生之地了,不仅想念甚至对于到来带有抵触了,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变化莫测的,我们实在不能怪她,对于被抛弃、成为传统观念牺牲品的人来说,心里怀点恨无可厚非,她也应该恨甚至破口大骂。

淑芬就这样怀着半悬不定的心情沿着最后的稻草来到阔别已久的村口,到了这她又不知道怎样把这件事开口了,踌躇地站了好一会,最终决定拿出赶路时的勇气继续向前,可她靠近那所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老木屋时,门却上了锁,她只好坐在禁闭的门前等。

太阳每倾斜一下,她都更着急一分,天黑前她还要赶回去,除非是能把事情解决,不然决不能让养母知道她专程跑到生母家来求助,这样的话她就不敢再进那个家了。

“还是找个人问问,等下见不着亮回家”,她想着站起身来。

杨诚开的奶奶正在家里眯瞪,她听到自家的狗叫得厉害,骂了句,“这条天杀的瘟狗,一天叫来叫去,还不停下。”她骂完听到有赶狗声,支撑着半驼背的身子开了门,当眼前一身粗布黑衣裳的女孩称呼她时,她还记不起来是谁,不过这穿着不像附近的人。

上下打量着说,“小姑娘,你是找人还是问路啊”

蒙淑芬赶紧告诉她自己是谁并把来意也说了。

“哦”老婆子眼里闪出光来,“你是素芬啊,长得真是快,都快认不出来了,想想刚走那会儿还是个小娃娃,现在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接着又问长问短,一阵寒暄。

蒙淑芬只想快些得到答复,又礼貌地问,“我爸妈她们怎么不在家。”

老婆子这才停下要说的话,“他们到绍峰外婆家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可能回不来,你妈已经托我帮她喂猪了,最早也要明天早上,你是有生命急事吗?”

蒙淑芬感到自己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整颗心冰凉凉的,一种无助感立即从那冰凉里喷涌出来,她竭力控制着眼角的泪花,“这下该怎么办呢?”她没能再听到任何问话,整个思绪全沉浸在绝望里,当杨诚开的奶奶又叫她几次时。

“没……没有什么急事,我只是来看看他们,既然不在,我得回去了。”,说完已经转过身,她脑子里一团混沌,全然听不到妇人的挽留声,“这娃娃怎么说走就走,等我给你弄点吃的啊,要不就在我家住一晚,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看来,只有回去了”,路上,淑芬一步三回头地想,可每一下都没看到想见的身影,她多么期望他们能突然出现,然后好好哭诉自己的遭遇,然而此刻眼泪只能自己擦,那落日的余晖也更像快熄灭的灯芯,面对黑暗已不可幸免。

十六岁不到就被逼迫着嫁人,而且是嫁给自己的哥哥,虽然她只想捡来的,可多么怪异。

她艰难而缓慢地走上斜坡,来到一棵苍老、老到体表发黑、一边生长、一边腐烂的枫树下,过了这里就再见不到身后的村子,她回头久久地凝望,擦了擦泪,决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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