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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胡屠夫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殷金来    阅读次数:578    发布时间:2018-11-06

戏说本身是当不得真的,只是觉得胡屠夫有趣拿来调侃,闲暇空余时多些佐料,增添一些笑资。如同闲暇时泡馆喝茶,得空时棋盘敲子,得一乐趣,消磨打发时光而已。戏说本身无需严肃,不需孜孜考证文献出处,案牍劳累后,作为茶余饭后一翻消遣,就是错了,能得人谅解少人追究。所以戏说就是露一张顽脸,嘻哈逗乐。且胡屠夫本身不是历史中存在的人物,只是吴敬梓老先生笔下杜撰的一个小丑。众人说他愚昧庸俗,蛮横势力。坐在初中教室课堂上的学生伢子,读到这篇文章,也大多是鄙夷其为人,无一不嘲笑,恨其势利蛮横,范进倒赢得小孩子的不少同情。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抱此心思苟且,也需得忍受生计之艰难,世间之嘲讽,读者之白眼。如拿来做反面教材,悲耶?喜耶?人活一世,然尝遍辛酸苦辣,阅人间百态,也是应有之意。范进没中举前,穷酸潦倒,老母亲几天没沾米粮,饿得睁不开眼睛,无奈到将家中唯一能卖的老母鸡插了草标去叫卖。衣着麻布直裰,乞乞缩缩。落魄至此,老丈人从心底里瞧不起这样不三不四,尖嘴猴腮的女婿,说他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试问平常人物,有多少不是这种心态。无怪乎胡屠夫说女儿嫁给这样的女婿,就是嫁给了现世宝。范进见了丈人,更是唯唯诺诺。范进中了举人,老丈人立刻变了另一副嘴脸,女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是文曲星下凡,打不得的。打了天上的星宿,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发在十七层地狱。范进高中,在胡屠夫眼中形象随即突变,由嫌弃变为荣耀,说小老这一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关系也自亲热起来。又问凡间夫子你我他万千众人,如何能免这世间一俗。范进遇见胡屠夫那样的老丈人,不能怪胡屠夫势力,无利不起早,百事利当先。除了先贤贤哲,能看透世间红尘,视名利如粪土,但这等风流人物世间能有凡几?芸芸众生,见贫贱避之,见富贵趋之。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淡薄如纸罢了。

胡屠夫见钱眼开,见了银子攥在手里就紧紧的。说他见利贪财趋炎附势媚俗低下者有之,说他唯利是图趋蝇蚁附有之。但就这样认为胡屠夫滚进了钱眼里,掉进了铜缸里,只认得那一枚孔方兄是有失偏颇的。吴老先生给了胡屠夫一副极度庸俗不堪愚昧无知自私自利的嘴脸,是借胡屠夫的嘴让众人来瞧瞧当时社会众人的千般世相。吴老先生在胡屠夫身上用笔时,是有所斟酌思量的,稍稍留了一点笔德。胡屠夫的的确确令人鄙视,作为看客不唠叨几句也觉心中不太痛快。但他不是个胡乱作为的人,而且有劳动人民的淳朴本色。五更鼓就往东头集上迎猪,兢兢业业屠猪卖肉。看见范进的老母叫亲家母也来这里坐着吃饭。而且从文中来看,平时经常性的周济女婿一家。从这点来说,胡屠夫比葛朗台严老二又强上一些,不是那种一毛不拔的守财奴,不是那种因为两根灯油草燃着以至于临终不能咽气的活宝。胡屠夫并不富裕,一天杀一个猪,还赚不得钱把银子,就更体现了胡屠夫虽然蛮横圆滑贪财求利的世相,但着实也有他厚道善良的一面。卧闲草堂本在点评《儒林外史》这一章节时道“胡老爹之言,未可厚非。其骂范进时,正是爱范进处。特气质如此,是以立言如此耳。细观之,原无甚可恶也。”就他平时的表现来看,用现在的话说,这是他对人的态度处事的学问,是他信奉的原则行为的准则。胡屠夫讲的体统,用他的话说就是正经有脸面的人是什么礼仪,做田的,扒粪的该用什么礼仪,他讲的体统也就是规矩,对他人没有害处。而且他所遵循的礼仪是封建制度下的礼教,只是对今人来说有些可笑罢了。

胡屠夫约莫出生于元末明初,生活于太祖永乐年间,正是动荡乱世之后,百废待举之时。稼穑艰难,生活举步维艰。但大明王朝没有实施贫困政策,布施仁政。否则胡屠夫评上贫困户是大大的不必说了,能享受到贫困户各种优惠政策。胡屠夫家里没有吃财政饭的干部,儿子在他口中是一个该死行瘟的死砍头短命的奴才。生活上是一副大肠一瓶酒依旧能吃的熏熏的,横披了衣服腆着肚子离去。这说明他生活上平时并不是很好,一副大肠几杯村漻就能满足。穿戴是卷一卷油晃晃的衣袖,掌掴在范老爷脸上,范老爷洗脸,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胡屠夫家里不宽裕,收入很低。范进中了举人,从鸡变作凤凰,是天大的喜事,作为丈人来贺喜,也只提了七八斤猪肉,四五千钱银子,而且从胡屠夫嘴中知道,范进的舅子是极不情愿,或许和胡屠夫还有些争吵。因为这四五千钱银子对胡屠夫来说或许需要十来年的积蓄。但就这样和张静斋一出手就谨具贺仪五十两,赠东门大街三进三间宅子相比,就显得十分寒酸了。但贫困户的胡屠夫却能吃苦耐劳,他所从事的活计早要五更头,劳力费心且还要忍受猪下水的腌臜。胡屠夫不指望政策,不等不靠,不指望官府救济,不指望国家的帮扶,而是自食其力,就这一点,比现在很多贫困户脱贫的意愿都要迫切。胡屠夫肯定是有产业的,他做为屠户,不可能全在乡下对着猪摸腰捏胯,待价而沽。他天天卖肉,一天一头,哪时又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没有几十头猪的存栏这个行当是做不来的。胡屠夫虽然说“我那里还杀猪!有我这贤婿,害怕后半世靠不着也怎的!”但毕竟是胡屠夫高兴时场面上的一些言语。而且范进中举后两三个月内吴老先生并没让胡屠夫出现在范府之中,只是在范母过世后才出场一次。依胡屠夫的秉性,他不杀猪又能怎的。胡屠夫是个市井市侩的小人物,在以读书人为主的《儒林外史》中后边就没有再出场过。但他的行为语言却让人记忆深刻。

从做人来讲,胡屠夫是有同情心的。范进生活没有着落时,胡屠夫没少救济他这个穷酸潦倒的女婿。范进中了相公,胡屠夫虽然瞧不起这个女婿,依然去祝贺他。范进进城乡试回来,家里饿了两三天,被胡屠夫知道了,又骂了一顿。这个骂就是同情心和爱兼而有之了。胡屠夫说,“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他劝范进正视现实,先养活一家家小,在行事里寻个馆,寻几两银子补贴家用。从做事来讲,胡屠夫挣钱为利不放印子钱不做吸血虫,不通过极为不齿的手段来获得利润。胡屠夫其所挣来的钱财,都是起早贪黑,在东头集市卖肉一点一点攒下的。来路正大光明,不偷不抢,不坑蒙拐骗,不是那种所谓的黑钱。而且吴老先生在交待胡屠夫时也没有片言只语说胡屠夫有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恶行。胡屠夫说,他(张静斋)家就是卖肉的主顾,一年就是无事,肉也要用四五千斤。不屠二三十头猪是没有四五千斤肉的,可见胡屠夫钱来得十分辛苦。所以胡屠夫虽然浑,但他还是明白一些道理的。作为现今这个时代的人就更应该明白什么是利什么是义。事情都用利来衡量,人就变得龌龊卑鄙,吝啬冷陌少了世间亲情。人没有人情味儿,没有温情,礼尚往来变成了现金的收入与支出,没有了鸡蛋菜蔬随礼,娘亲姨舅姑襟表亲没有了传统礼节,这人情不出三代就会慢慢淡如冷水,亲情最后就只剩下铜钱。所以说,无论任何时候,亲情是丢不得的,亲情是维护社会最基础的纽带。

从人性来讲,人活在世上,摸爬滚打在红尘之中,都是为了一个利,何况爱钱的胡屠夫。但一味地追求利,以利的最大化为准则,就容易使人利令智昏,气量促狭,心胸窄小。做人瑕疵必报,斤斤计较,做出一些损人利己的事来。这个利就成了断禾之刃,伤人伤己。《好了歌》有两句,“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人一生追求功名利禄,无可厚非。为了功名富贵如范进皓首穷经,五十四岁须发斑白终因考上举人喜极而疯,痴痴癫癫就不足取了。为了利禄如王惠抱着“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让吟诗声、下棋声,唱曲声变成戥子声、算盘声、板子声则更是大大的不妙了。做人做事有利有益才不会罔顾伦常,叛经离道,胡作非为,颠倒是非,违法乱纪,作奸犯科,守住初心守住本心。古人说夫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句话出自明代冯梦龙《东周列国志》。《周易.丰》也有一句话“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做事情要拿捏好分寸,适可而止,适度为准。物极必反,就是悲剧。懂分寸,知进退,明事理。孟子说,“有所为,有所不为”说的就是这个理儿。胡屠夫或许看不开这个理,但他在做事上比范进王惠之流又强上一截。

我在领会胡屠夫这个人物的性格特征时,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胡屠夫凶神恶煞的样子,众邻并不怯他,而且还常取笑与他。范进因为中举喜欢狠了,痰涌上来,迷了心窍,需要吃一唬,吐出痰来,众人都同时想到了胡老爹。众邻都拍手道:“这个注意好得很,妙得紧。”这个里面有想看胡老爹笑话的闲人泼皮,有真心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的街舍邻坊。但是从众人都拍手这一个动作就表现出了胡老爹是个很好相与的人。胡老爹认为范进是天上星宿打不得作难,邻居内立马有个尖酸人说道,“罢么!胡老爹!你每日杀猪的营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阎王爷不知叫判官在簿子上记了你几千条铁棍,就是添上这一百棍,也打甚么紧?”从这段话的语气可以听出来,这个人伶牙俐齿,语气高昂紧凑,根本就是一副玩笑的放松心态。这也说明胡屠夫不是那种喜欢秋后算账的小人,虽说不上是实诚君子,厚道之人,但的确不是奸恶之徒。正因为胡屠夫有这样的性格,众人才与他如此说道。如是换一样性格,众人必又是另一副言语。很多自诩为谦谦君子的人往往一言不合,就拳脚相见怒目而视。芝麻大一点事情,就能扯上半天官司争个高下输赢。有的人受不得别人言语的挤兑,不论个长短不找回场子就始终耿耿于心。从这点来说,胡屠夫就尤其显得可爱了。

论卑鄙圆滑,我倒觉得范进犹胜胡屠夫。范进之所以考上相公,无外乎三个原因。一是博取同情。范进在答周学道话说:“童生册上写的三十岁,童生实年五十四岁。童生二十岁应考,到今考过二十余次。”这要放在别人身上,早就放弃了,可他偏偏是范进。范进这话博得周学道的同情,从周学道这也未必尽然这句话上来看面试上范进就占优了,获得了同情加分项。二是糊涂考官遇到了狗屁不通的狗屁文章。周学道取过范进的卷子不觉叹息道:“这样文字,连我看一两遍也不能解,直到第三遍之后才晓得是天地间之至文,真乃一字一珠。”这等评语,真让人笑掉大牙。三是范进是个大孽不孝之人。明知家中没有吃的了,也放下老母不问不管去参加考试。这要是别人,或者稍稍有点良知有点孝义,怕老母饿死万万不会去参加劳什子考试的。正是因为他的不孝,他才认为功名富贵重过老娘生命,才敢不闻不问老母生死,去赶机会微乎其微的考场。

范进善于伪装,而且是个高明的伪装大师。怕胡屠夫是因为家里贫穷,手无缚鸡之力,又无谋生的本事,为了活命,才装作害怕。因为平时不得过了只有胡屠夫给他发临时救助金。胡屠夫尖酸刻薄的教训他,他唯唯连声,还说岳父见教的是!范进之所以不得罪胡屠夫,是怕得罪了老丈人没有救济的来源了,活不了命,所以才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他这种伪装不仅骗过了胡屠夫,还骗过了所有街坊邻居。所以众人都说,范老爷怕的莫过于肉案子上的胡老爹。范进闻听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后,看过一遍又念一遍,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不醒人事。范进猛一听这消息,不是想怎么去打发报录的人员,而是突然感到有一种天亮的感觉,头上的三座大山被移走了。第一座大山是罩在头上的老丈人胡屠夫,第二座大山是终于摆脱了下层人的身份,有了做官的机会,第三座大山是众乡邻的鄙视,有了功名富贵。他范进再不用看老丈人的脸色,任老丈人随意喝骂了。关键是伪装很累,他不用再伪装了,脱下伪装的那层皮,他现在变成了老丈人的老爷。正是这种喜造成了这种悲。我这样评述范老爷是有依据的,范进叫胡屠夫进来,不在称呼岳父大人,而是称呼老爹。由尊称变成了一般的称呼。而用这个叫字也是很随便的,对待下人奴仆才用叫。范老爷说:“方才费老爹的心,拿了五千钱来。这六两多银子,老爹拿了去。”明朝银子的折算是一千钱一两,四五千钱是四五两。而范老爷给胡屠夫的银子是六两多一点,这就有意思了。通过这一举动,范老爷传递给胡屠夫这样一层意思,你那点银子本老爷瞧不起,而且是明白无误的告诉胡屠夫以后不用再在老爷面前装大了,现在我才是你的老爷。你丫的,在老爷面前,再敢放肆,我就敲掉你的两根狗腿,你就给老爷当好奴才,该杀猪就杀猪,该干嘛干嘛。胡屠夫对待女婿多少还有爱护之意同情之心,范老爷对老丈人就难说了,更大的可能性是恨多一点。范进善于装,说他在丁忧期间,和张静斋去高要县打秋风。坐席时,银镶杯箸不用,换磁杯象箸不肯举,换了一双白颜色竹子来,方才罢了。知县疑惑他居丧如此尽礼,满桌菜肴尽是肉不用怎么办。落后看见他在燕窝碗里拣了一个大虾元子送在嘴里,方才放心。从这点看,范进就是一个婊子的心态,既想装孝又想满口腹之欲。其人行为卑鄙可耻的程度不知超过胡屠夫凡几。可见有的读书人,是不如杀猪的。

 

[编辑:付溶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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