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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人世间 第九十一章 良师益友·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牛的草原    阅读次数:1339    发布时间:2019-09-10

天亮靠的是阳光,心亮靠的是觉悟。

——维吾尔族谚语

 

19768月,牛木兰和在兵团工作的天津回族知识青年潘胜利来到刚刚经历过唐山大地震的天津,举办了简朴的婚礼。

结束了长达10年的政治斗争,中国重新步入了一个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蓬勃向上的火热年代。收音机里每天都在宣传科学家的事迹。报刊和杂志上连篇累牍地介绍外国的现代化情况。中止了11年的高考恢复了,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不再热忱于阶级斗争,而是埋头复习攻克,准备参加高考。许多冤假错案得到了平反昭雪。全国人民精神振奋,斗志昂扬,为在本世纪内实现4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着。

牛木林告别了5年的小学时光,以全营会考第1名的优异成绩进入了初中。

学校学习内地的经验,按照学生会考的成绩排名分成快班和慢班。牛木林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快班的学生,而且担任了学习委员。

此前,徐化英夫妇由于教学水平突出,从15连小学调到了3营中学工作。这一次,她担任了初中一年级快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她的丈夫苏心也担任了物理老师。他们夫妻俩人把全班的40名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严格教育,细心呵护,是名副其实的园丁和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徐化英给同学们讲解0的概念。她用抑扬顿挫的声调说道:“0,既不是正数,也不是负数,更不是表示无,而是中间数。”

下课以后,脑海里只有非黑即白、非好即坏思维的牛木林找到了徐老师,振振有词地说道:“徐老师,我不同意你对0的概念解释。第一,负数前面有负号,0的前面既然没有负号,那就是正数;第二,0本来就是零蛋,当然表示什么也没有。”

徐化英微笑着给他讲起了有趣的例子:“在水温上,0度既不是水的液态,也不是冰的固态,而是表示冰水混合;在高度上,它既不是海拔以上,也不是海拔以下,而是海平面的高度……”

牛木林听了徐化英的解释,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说道:“徐老师,你说得也对。0的概念挺有哲学的含义啊。”

徐化英笑着问道:“噢,你懂得还不少嘛。都看过什么哲学书了?”

徐化英利用每周一次的班会给学生们朗读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讲述著名数学家华罗庚、杨乐、张广厚和少年大学生宁铂、谢彦波的故事。她那富有感染力的讲述唤起了学生们建设祖国、献身科学事业的万丈豪情。

由于快班的学生基础扎实,接受能力又强,因此教学的速度飞快,教科书上的作业题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需要了。

徐化英提起笔来给远在上海的亲人写信,请他们把以前藏在家里阁楼里的数学参考书全部寄到新疆来,给学生们增加练习的题量,加大家庭作业的难度。

学校每一次进行统考,徐化英担任班主任的初一(1)班的平均分数都是全校最高的。牛木林的分数又是全班最高的。他由于品学兼优,很快成为了学校第一个学生团员,不久还担任了团干部。

牛木林的求知欲望十分强烈,对苛苛苏垦区以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他除了阅读《阿勒泰报》《新疆日报》《人民日报》,还特别喜欢阅读新华通讯社主办的《参考消息》。

那时候,只有党员才有资格订阅《参考消息》。因为《参考消息》刊有一般报纸绝对不能发表的世界各国的新闻和对中国政治的评论,其中既有赞扬中国的,也有批评和谩骂中国的。这在当时是极其罕见的。

为了阅读到《参考消息》,牛木林在每个周末都到爸爸是连长的刘勇家去玩,如饥似渴地从《参考消息》上获取惊世骇俗的新闻。

刘勇爸爸奇怪地问道:“你一个小孩子家,看《参考消息》干什么啊?小心中毒!”

牛木林腼腆地一笑,并不说什么。

有一次,牛木林在181团团部的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世界地图册》。从此以后,只要新闻中提到某个国家和城市,他都要在地图册上寻找到它们。渐渐地,他又喜欢上了地理百科知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总是要翻看一会《世界地图册》,然后才会心满意足地睡觉。

带着对地理的兴趣,他开始关注初二年级的地理老师马汉经。

从外表咋一看,马汉经是一名少数民族:一是因为他和许多少数民族一样姓马;二是因为他的脸型瘦长,很像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的脸型;三是他的脸颊上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四是他常年戴着一顶蓝色的帽子,像回族人一样从来不露出头顶。

一天,牛木林听说初二年级期中考试地理课了。他想测验一下自己掌握地理知识的水平,便直接去找并不熟悉的马老师,向他要一份地理考试卷。

马汉经面无表情地聆听了牛木林的诉求,不以为然地抽出一张空白试卷,丢在了他的面前。

牛木林放学回家,如同参加正规的考试一样,按照规定的时间长度,独立地完成了这份考试卷。

第二天,他踌躇满志地把完成的试卷交给了马老师,请他有空的时候批阅一下。

马汉经扫了一眼考试卷,表情依然冰冷而严肃,问道:“答题的时候,你的确有没看过地理课本?”

牛木林自豪地摇了摇头。

没过两天,一个初二年级的学生神秘地告诉牛木林道:“马老师在课堂上举着你的考试卷,把我们班低于90分的36个同学好好地训斥了一顿。”

牛木林问道:“为什么?”

那个同学回答道:“因为你的地理考了86分。你才是初一的学生,成绩比上初二的大多数学生还要高。马老师当然非常生气了!”

牛木林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后悔起来:嗨,都怪我乱表现、瞎逞能,害得那么多的同学挨了马老师的臭骂!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要卷子了,或者即使做了卷子也不要交给马老师就好了。

语文老师王希之是一个充满了激情和才华、文雅帅气的上海知识青年。他,一米八几的细高挑的身材,浓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里放射出高傲而犀利的光芒,嘴唇上面翘着短短的胡须,一副带有磁性的嗓子,全身上下散发着高贵的海派气息。

王希之讲课的时候总是高昂着头颅,眼睛眺望着上前方,特别是在朗诵抒情散文的时候,声调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又柔声细气,仿佛课堂上的40名学生根本不存在,独自陶醉在艺术的世界里。

王希之的个性特别强。牛木林经常看到王老师和别的老师在激烈地争论着问题。他每次都是义正词严,侃侃而谈,语调铿锵有力,不驳倒别人决不罢休。

有一次作文课上,牛木林凭借自己的想象力,写了一篇描述美国工人与资本家做斗争的小小说。没有想到这篇文章引起了语文教研室老师们的争论。一些老师认为牛木林没有生活基础,根本写不出这样的题材,肯定是缩写了一部外国的长篇小说。

王希之则坚定地认为这就是牛木林独立构思学出来的。最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相信牛木林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后来,牛木林听到别人讲述了这件事情,心里头感动了好几天。他默默地念叨着:最最敬爱的王老师,你这样坚决地相信我,我真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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