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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人世间 第一0四章 民族瑰宝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牛的草原    阅读次数:1985    发布时间:2019-10-08

草木旺盛的地方鸟儿最多,心底正直的人儿朋友最多。

——哈尼族谚语

 

在甘肃省的兰州市,阿巴斯的后裔马小平豪情满怀地书写着自己灿烂的人生。

1987年,马小平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一家省级行政机关单位,当了一名处室的干部。在一般人看来,这是一份收入稳定、令人羡慕的工作。可是,在马小平看来,这是束缚自己个性和手脚的绳索。他的头脑灵活,生性活泼好动,对当下的流行音乐特别感兴趣,对按时上下班、十分规律的机关生活很不适应。

在全民下海经商的大潮中,马小平找到了父亲马玉良,同他商量道:“阿达,我实在不喜欢机关里的工作。我想下海做生意。”

马玉良一听儿子要下海经商,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着急地问道:“丢掉机关稳定的工作去下海?万一经商不顺利,你想好退路没有?再说了,你打算经营什么东西?千万不能干投机倒把的事情啊!”

马小平听了父亲的一连串疑问,感觉到父亲真的已经变老了,思想落后于时代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阿达,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想干一番事业,必须要有百折不挠的决心和意志,不能老是想着有困难怎么办、失败了怎么办。我打算利用我们与东乡族等少数民族的关系,收购民族地区的民间工艺品和土特产,销售到香港、日本和欧洲一些国家去。这是我们独家占有的优势资源,一定会大获成功的。再说了,国家现在鼓励行政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下海经商,不是当年的投机倒把了。”

马玉良心有不甘地问道:“创办企业有很多规定和手续,你了解清楚了没有?注册资金从哪里来啊?”

马小平笑着说道:“现在创办企业的手续都简化了,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搞定。至于注册资金嘛——阿达,咱们家存折上还有多少钱?”

马玉良和妻子除了两个人的工资之外,还有一些发表书画和诗歌挣来的稿费,再加上平时省吃俭用,倒是存下了一笔比普通老百姓家里多很多的钱。不过,这些钱是老两口预备给几个儿子结婚用的,怎么可能拿去经商呢?

马玉良坚决地摇了摇头。

马小平赶紧哄着父亲说道:“阿达,这些钱就算我向您老人家借的。您给我半年——要不一年的时间,我保证连本带利给您还清。”

马玉良追问道:“万一还不了呢?你结婚的时候怎么办?”

马小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保证一定能还上。再说了,如果按时还不上,我就不结婚了。”

马玉良气得瞪大了眼睛,厉声喝道:“你必须在两年之内给我结婚。我的好朋友马伊斯哈的女儿人才好,在省人民医院当医生呢。这个星期天你就不要安排事情了。我们两家的老少坐一坐。”

马小平灵机一动,马上说道:“阿达,您要是给我借钱,我一定听您的安排。不然的话,我这一辈子就不……”

马玉良不耐烦地打断了儿子的话,叹了一口气,说道:“行啦,真是‘无子盼有子,有子愁到死’啊!”

马小平不顾父母苦口婆心的劝说,毅然办理了停薪留职的手续,和几个下海经商的朋友创办了皋兰商贸有限公司,有模有样地做起了商人。公司的外销渠道十分顺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马小平多次深入东乡等少数民族山区收购商品。他发现那里的东乡族老百姓很不重视文化教育事业,适龄儿童的入学率还不到30%,即便是上学的只要学会了识字和算账就开始辍学,要么跟着父母种庄稼,要么到礼拜寺里当满拉,文化水平普遍很低,更谈不上学习现代科学技术了。更有甚者,一些极度贫困的东乡族老百姓企图一夜致富,孤注一掷地干起了贩运毒品的犯罪活动。不少人被执法机关判刑坐牢,罪行严重的还被执行了枪决,给东乡族头上戴上了一顶“毒贩子”的黑帽子。

马小平看到这个现状心急如焚,心痛如灼。他思忖道,一个没有文化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民族;一个封闭守旧的民族终将被时代淘汰!

公司产生盈利以后,马小平首先做的事情就是资助东乡县贫困山区的小学,竭力争取让适龄的少年儿童上学。他陪着乡村学校的校长和老师,翻山越岭,攀坡下沟,走村串户,挨家挨户地去动员和劝说家长们把孩子送到学校去。

马小平走进老乡们破旧低矮的房屋,里面的境况触目惊心,使人大跌眼镜:阴暗冷清的屋子里,一个土炕占了一半的面积。土炕上面铺着一块千疮百孔而且已经看不出以前颜色的绒线毯子,还有两床破烂成絮条状的被子,一个黑呼呼的做饭锅台,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几个年龄差距不大、旧衣服上满是污垢的孩子看到陌生人进屋,飞快地躲到父母的身后,伸出小脑袋来,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羞怯地打量着来客。

马小平和老师们苦苦地劝说憨厚、朴实而又固执的家长们,请他们为孩子的成长和前途未来考虑,让孩子到学校去读书。

老乡们听完了他们真诚的劝说,感觉说的的确有道理,还不停地点头表示赞成。但是,最后表态的时候,老乡们还是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们东乡这个穷地方,10年倒有9年灾。地里头长不出庄稼来,人连肚子都吃不饱,哪里有闲钱供尕娃们念书哩?”

马小平环顾老乡们的家里,这才意识到东乡孩子失学的根本原因不是老乡们不愿意让孩子上学,而是拿不出钱来供孩子读书。真正的根源是极度的贫困!要想找回失学的儿童,必须首先解决贫困的问题!

马小平立即火速地赶回兰州,多方奔走,大声疾呼,呼吁和动员社会各界特别是自己认识的工商业界的企业家,一起来到东乡的贫困山区,向简陋不堪的学校捐款捐物,专向包扶失学儿童,确保他们至少读完6年的小学课程。

在各级领导和组织的全力关怀下,在像马小平这样一批关心公益事业的热心人士的支援下,在东乡贫困山区老乡们的逐渐觉悟中,东乡族适龄儿童的就学率逐渐上升了。学校和老乡们的家里开始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

好景不长,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一些孩子上了不到半年时间又中途退学了。这一次不是因为贫困问题,而是因为语言的问题。

东乡族有自己本民族的语言,属于阿尔泰语系的蒙古语族。在东乡语的词汇当中,汉语和蒙古语的借词比较多,也有不少突厥语、阿拉伯语和伊朗语的借词。他们没有本民族的通行文字。少数有文化的人使用的是汉文。

在学校里,老师使用汉语汉文教学。孩子们之间用汉语交流,只有回到家中与父母交流的时候才使用东乡语。时间一长,孩子们的东乡语水平有了很大的退步。

这个现象让孩子的父母们忧心忡忡,寝食不安。他们担心民族语言失传,会导致整个民族的消亡。他们便把孩子留在家里干活,不愿意再让他们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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