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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纹青花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蔡安心    阅读次数:2148    发布时间:2019-10-20

小的时候,我是伴着祖母长大的,印象中,祖母是我最亲近最依赖的人。

我尤其记得祖母的那间住房。一扇小木窗开在前墙的中央,房内光线暗淡。靠左墙居中的位置,立着一口两米来高、颜色发黑的老式木柜。木柜下部的两个柜门上,系了两个铜板做拉手。柜内贮藏着祖母或是黑或是青的衣物。上部分只有四根木架子支撑着柜顶,看起来像个小凉亭,在“凉亭"中央,一直摆放着一个高约一尺余、带″喜”字的青花瓷坛。这瓷坛,就是祖母房间里唯一的一样具有色彩的物件了。它的用途也很招人青睐,家中的鸡蛋“元宝”全被它攮括腹中。

我自幼就喜欢上了这只手感光滑、鼓着青蛙一样圆肚皮的青花瓷坛。到我个儿高到不用搭凳子就能摸到瓷坛的时候,我和瓷坛的关系就更加密切了,每天只要听见家里的母鸡在鸡窝里“咯咯哒,咯咯哒”地报喜讯,我就会抢在祖母的前头,跑过去把母鸡生下的蛋挪到瓷坛里存放着。祖母每天早晨生火煮饭的时候,都会从瓷坛里取出一个鸡蛋同米一起放进锅里煮,等到滤米的时候,蛋也就熟了。我一直认为小时侯吃的煮鸡蛋是最香最美味的煮鸡蛋。

有一年春季村里闹鸡瘟,家里养的母鸡小鸡在几天之内全倒下了,存放鸡蛋的瓷坛也就空了出来,表面还积附了一层灰尘,那次我拿块抹布正擦拭瓷坛的时候,发现瓷坛的底部有一道醒目的裂纹。在晚饭的饭桌上,我迫不及待地问起祖母瓷坛底部裂纹的由来。饭桌上,祖母放下了筷子,呻唤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讲起了关于瓷坛的前尘往事:"当年我嫁给你爷爷的时候,你曾外祖母给我置办的嫁妆是一对瓷坛一对箱子一对衣柜,如今只剩下了一口瓷坛和一个衣柜,其余的都被可恶的日本鬼子给毁了! ……那年日本佬侵略中国,幸好是一路有民团放哨,你爷爷也加入了民团……日本鬼子骑的是高头大马,个个提着长枪,隔老远就能听到枪子儿朝天嘣嘣地响,听到枪响,放哨的人就会立即通知村里的人往深山里躲,要是跑慢了一步被鬼子撞见,那指定就留不下活口了。我们村子就在路边上,鬼子都是霸占挨着路边的村子进行休整,他们每侵占一个地方,都是吃光了村里所有的家禽才肯走,屋里的柜子箱子门之类只要是木质能烧的都被他们劈了当柴烧,临走还要砸烂锅碗瓢盆坛坛罐罐,毁坏所有的家什。剩下的这个瓷坛是滚到墙角被柜架子挡住了才只留了一道裂纹得了个全身,那个柜子当初也只剩了个架子,柜门是你爷爷后来镶上去的……鬼子撤出村子后我们才畏畏缩缩地摸回村里……那光景真叫凄惨啦,家不是家了……床被劈了,被子和衣服被刀划烂了,满地都是锅碗坛罐的碎片,猪呀鸡呀牛呀都给打死了,整个儿村子一片血腥的死寂……那些个遭天杀的日本鬼子……”听完祖母愤恨的讲述,我如梦初醒,之前只是在历史课本里大致了解到日本侵华的史实,哪知日本帝国的铁蹄曾经蹂躏到了我的家乡!

少不更事的我总以为我最亲近的祖母会长生不老!  哪知在我婚后的第二年,祖母就因心脏病突发骤然辞世。实在是无以寄托思念之情,我将祖母留下的那只瓷坛带到了婆家,留在了身边。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祖母留下的瓷坛一直被我小心翼翼地珍藏着。每次看见它,就如同看见老旧斑驳的光影里沉静慈和的祖母。每次轻抚它,都会触起我对那段惨痛的历史沉痛的回忆。我们是幸运的一代人,无数仁人志士、革命前辈用热血换来了我们今天和平安稳的幸福生活,但我们不能忘记,曾经,贫穷落后的大中国被列强凌辱瓜分、人民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惨痛历史教训,我们要做不忘国耻、自尊自立、自强不息的中国人!

我珍藏的青花瓷哦,你从没落的晚清王朝幽幽而来,你本该婉约清丽、沉静傲世地美丽,怎奈你沾染了战火的烽烟,低徊凄迷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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