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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吴七    阅读次数:3503    发布时间:2019-11-14

秋色渐渐催起路边的梧桐叶,除了已经收尽粮食的田地,山野遍地都泛起金黄,令人慵懒厌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肃杀与寂静,清晨的朝阳在风中浮动,宛如细细的薄纱轻轻点弄溪水,铺在已经收割完的稻田上。临近村庄,裸露石块的高山上,薄雾夹杂着开山的尘埃高高悬挂着,像是一堆堆被雨水侵蚀的积雪,摇摆不定。高山之下,目力所及之处,亘古不变的田野被不久前滚落的巨石摧垮。划过高山与稻田的溪流,像是天空中的星河,把白昼与黑夜一分为二,山石飞溅,稻田旁的栏杆修了又修,废弃的木柴堆满了路边。

清晨刚过,还不到正午,本家的五六人就集聚在老王头水金家的院子里,用急促的语调商谈着事情。人高的老水牛躺在牛栏外痛苦的打滚儿,村里的兽医正宝看着这头已经十几岁的老牛,一时间竟拿不起主意来!水金看着老牛大声说道:“正宝,不要看了,是这老伙计命不会!唉,我就不应该放着牛在山上,我刚走不久,那牛就滚了下来,得了!这下才到家就起不来了!”。

不一会,村里有名的年轻屠夫叶生就拿着磨得蹭亮的刀推门而入,一刀结果了已经捆好的老牛。同叶生一起进来的黑狗跪舔在老伙伴的身旁中,吸允着冒着热气的鲜血。老牛的葬礼是在水金家的院子举行的,水金没有把给自己耕了半辈子地的老牛掩埋,毕竟牛死了还有肉,这些肉可是能度过明年一整年的,而且今年过年也不用杀猪了,有这些牛肉完全足矣!人们烧着热水,剥皮之后就地隔肉,再大吃一顿这场聚会才散去。

不久之后,夜色渐渐吞噬了整个高山与村庄。沉浸在深秋的寒风里,水金的儿子曾强在末班车的汽笛声中推门而入。老伴前不久刚离世,曾强也在外地失去了工作,真是倒霉的年岁一件坏事接着一件啊。看着院子里还未凝固的血液,了解原委的曾强为了把父亲的情绪平复下来,说道:“爸,我看村头开发廊的兰姨挺不错的,人才三十几岁,你们也经常眉来眼去的。虽然别人离了婚还带着个孩子,但以后要是我出去了!您好歹也有一人相互照应啊!”水金嘴上说不但是脸上却不自觉的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秋还没有过去,水金要想娶村头阿兰的事情便传了开来。

“你们听说没有?水金要娶阿兰当老婆了!哎呀,就是那个克夫的阿兰啊,以前她男人包过山头开山,后来摔死了的那个!”“不是说阿兰有个孩子吗?怎么?那个孩子也要过继给水金啊!真是一箭双雕啊水金!”“我可听说阿兰在村头开的那个发廊不干净,那些男人进去做头发一做就是一天,能没点猫腻?”“可不是嘛!上次听说警察都来了,最后还是因为有点关系交了罚金才回来的!”嘈杂之声时不时的飘荡在院落中!其实,这些事情两父子也不是没有听见过,只是为了过日子,谁生活的容易?不过本家里的男人们还是在时不时的极力劝阻着,毕竟谁还没有要去做头发的时候呢?

反对之声中,屠夫叶生的声音最大:“大兄弟,不是我说你啊!你娶谁不好,娶那个破鞋!能不能有点追求啊!”“水金啊!你要考虑好喔,到时候娶了可就不能反悔了!”一旁的三叔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爸娶老婆,你们也不要瞎着急了!一切都由他定夺吧,反正我是支持我爸的,一个人过下半辈子睡着床铺也冷,倒不如两个人比较好。”水金一手拿着烟,沉默的坐在院内的枯藤椅子上,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只有那条黑狗在不时的舔着他的手。又过了一会,水金应声说道:“娶!老子现在就去准备礼金,曾强你们收拾一下屋子,我现在就找王媒婆去!”说做就做,水金也是个急性子,定下了立冬就娶阿兰过门。

秋总是在人们来不及回望之中就跨入了冬,立冬时节,飘着乌云的天空时常发出呜呜的响声。今天,水金穿着藏青色的长袍,在苗人特有的结婚礼仪之下,携着阿兰还有阿兰的小儿子小九过了门。在水金和阿兰的婚礼上,人们虽然不是很赞同,但是也表现出了十足的热情,吃喝玩乐一条龙,应有尽有。

不过今天可能不是个好日子,对于开山取石的承包商罗大头来说,开山场死人是一件非常难办的事情。原本计划开一小块石灰岩下来就结束着一整个月的工作的,可是因为工人们的粗心大意,多放了炸药,炸下了一大块山石,滚落的范围超过了原本的预算区域,石沫子飞溅时把村里闲逛的人砸死了!为了隐瞒下去,所有工人都收到了大红包,保证谁也不会说!毕竟如果被查出来工厂停工,自己也会丢了饭碗。“今天大部分人都去了水金家,谁也不会真的这边死了人,这事情好隐瞒得很!”罗大头信誓旦旦的说道。收拾完了现场,一切又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水金家中,因为刚才放烟花的声音和开山之声重合,谁也没有注意到死了人,大家都在尽情狂欢着。通宵达旦之后,人们匆匆回家睡觉时已经初见天边泛起白光。今天的清晨风特别大,在云贵高原之上,大风像是千军万马呼啸而过,带着微微细雨急促而下,无可阻挡;入冬之后,这里的风和雨能刮进人的灵魂,就像是被苗神镇压在地狱里的恶魔挣脱了枷锁一般,裹挟着灭世之光,在这片斑驳的大地上肆无忌惮的怒吼着、肆虐着,最终把白昼吞没,只剩下一层层阴沉的云。

阴郁的天气里,待在烧着红炭的铁炉旁一直是苗岭人的传统。在家里待了几天之后的曾强又不得不踏上泥瓦匠的路,在阴天里出门给别人修房子。在这里,生活就是这样,没有文化的人,只能从事着出卖劳动力的活,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曾强刚刚出去不久,坐在火炉旁的水金和阿兰就迎来了串门的叶生和三叔。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似乎还挺愉快的!“阿兰你那发廊什么时候再开啊!我这头发最近长的,都有些烦躁了!”叶生突然说道。不等阿兰回答,水金便有些阴沉着脸说道:“我们家现在不开发廊了!等明年开春,我就去挖自己家山下的那块田,弄成个鱼塘,以后我们夫妻俩就靠养鱼生活!”看见水金的脸色,叶生也没有自讨没趣,就笑了笑祝贺了几句,不一会到饭点时也没有留下来,说着家里的父母知道出来逛没有去干活不得把我耳朵扭断!拉着三叔就直径回家去了。

其实做为曾经阿兰的忠实顾客,三天两头叶生就会偷偷跑去发廊做头发,已然成为了习惯,虽然现在阿兰变成了别人的老婆,叶生也还是贼心不死,一直想和阿兰温存一番。严寒开始降临,回到家中的叶生和三叔喝着酒,拉拉家常之后便陷入了沉思,一边想着,一边拿起酒杯往嘴中灌。临近元旦,村子里开始了热热闹闹的元旦晚会,人们聚在村头的荒草坝上,开始了歌舞狂欢的新一年生活,连工地上的工人也过来凑起了热闹,没有了往日噪杂厌耳之音。

在燕歌燕舞中,叶生找到了阿兰,他看着阿兰的眼睛,闪烁不及的佳人被一把拉入一旁的草垛之中,阿兰望着着曾经的情人,眼中带着失落,又带着些许不舍,挣脱开叶生的怀抱,走入了人群中。看着融入篝火队伍的阿兰,叶生转身向黑夜里直径走了过去。第二天,在阿兰忙着去高山下的田地里捡碎石的路上,叶生隐秘的拉住了阿兰!“哪一天早晨有时间出来一下,在你以前工作的地方,我等着你!”他们几乎贴在了一起,说着情话,如同一队情侣一样!阿兰耳根泛起了红晕。“我知道你不喜欢水金那个老头子,你知道吗?没有你的日子就像这高原下起了白雪,我只能依偎在雪中,独自品味这凄凄寒夜!”在激烈的挣扎和开山的爆炸声中,阿兰从叶生怀里挣脱,飞快的跑向了家的方向。

天空中的冰雨还在不记年月的下着,曾强也结了这些天的工资回家,准备着给父亲、阿姨、还有弟弟买新衣。而就在赶集这一天,在嘈杂的爆炸声中,村民们终于反抗起了无良的开发商罗大头。

“罗大头,你开山滚下的石头把我家压到了,你不赔钱就想不了了之吗?”“就是,罗大头,你上次开山崩出来的石头把我们家玻璃和天锅都弄坏了,都现在还没有赔我呢!”“还有还有,上次秋天收割水稻的时候,你有一车九眼沙都倒进了我的地里,第二年我还怎么种水稻了!你说说你这个不应该赔吗?”“还有你在我们村旁边开山,一年到头天天吵我们这些老头子,这些杂音也影响下一代啊!你这个没良心的!”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朝罗大头骂着,大家这次不像之前一样,两手空空了,而是都带着锄头、镰刀、斧头、闸刀、还有棍棒等等,里面的几个年轻人还带着几把西瓜刀,其中就包括叶生和曾强。兽医正宝站在最前面,拿着把平时勾猪的弯钩,指着被工人们保护着的罗大头,说道:“今天我们的罗老板再也跑不了了吧!识相的把这钱赔给大家伙,要不然今天你和你的狗腿子们谁也跑不了!”“各位兄弟有话好好说,最近罗某资金链断了,财务方面有些吃的禁,不如这样吧!明年开春,明年开春我一定给大家伙一个满意的答复,大家看如何?”罗大头肥大的肚子抖动着,语无伦次的说着。“你上次就是这样说,这次你要是不给钱,老子卸下你一条腿你信不信?”水金这下可急了,赔的这钱刚刚好可以用来建鱼塘,拿不到就坏了大事了!

寒风中,事情愈演愈烈,短暂的相持之后,水金家的黑狗打破了这一平静!黑狗原本是跟着人群,只是这时突然被垃圾堆里的吸引住了,扒着扒着,又陆陆续续有狗过来,在人们措手不及之下扒出了当初那具死尸,散着阵阵恶臭!

“我靠,你这个黑心的罗扒皮,你居然敢杀人!”“看衣服,这不是兴哥吗?怪不得这段时间的没有见着人,原来是死在了这里!”“兴哥!啊,他娘的,我杀了你们。”正宝拿起钩子就是一个箭步上去,一把钩住了罗鹏的肩胛骨,疼得罗鹏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这尖利的叫声就像是导火索一样,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村民,工人们瞬间四处逃窜,忘记了反抗,只剩下罗大头的铁杆走狗们与村民们激烈的混战着!而此时,因为躲闪不及被铁钩勾去罗大头正被正宝等人殴打着。突然,因为推搡,曾强的刀正好掉落时笔直的插入了罗大头的胸口!冒着冷汗,曾强知道自己弄出大事了,一旁的几人看见后连忙叫他跑!水金看见儿子出事情,也是一把拉着正在发抖的曾强,准备冲出人群。就在这是罗大头的手下看清了情况,拿起旁边的石头就是猛的朝刚刚跑出人群的父子二人砸去,水金应声倒地,而曾强则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头也不回的跑向了深山里。

不久之后,愈演愈烈的闹剧从被警察制止,死了一人,重伤十几人。而水金也是危在旦夕,不顾警察们阻拦,一个劲的爬向自己家的田地里,口里吐着鲜血,手中那起地里的小碎石就往外扔,一个劲的刨气冰冷的黄土,好像自己正在挖鱼塘一般,手中攒着泥土,望着堆满了碎石的土地,缓缓闭下了占满鲜血的双眼!

事后,所有参与这场械斗的人被被抓了起来,除了跑掉的曾强,还有死去的水金!刺骨的冬风拍打在每个人的脸颊上,这个村庄都满是忧愁,死的死、抓的抓,瞬间整个充满活力的山坳满是死寂。水金是死在外面的,按照习俗是不能带着躯体走向苗神的怀抱,所以只能火化,就在里他离去不远处的土坳里,堆满了柴火,曾强不在,只能由阿兰这对孤儿寡母为他送行点火。幽幽明火里,燃烧的水金坐了起来,朝着田地里望去,黑狗这时也扑向了主人,在嚎叫声中缓缓的融在了大火里。远山之上,曾强望着燃烧的火焰,久久不语,在夜雨萧瑟之中,跪拜着走过了父亲的葬礼。

时光如行云流水般流淌着,一年之后,所有人基本都从监狱里回到了家中,只有曾强迟迟未归。而开山厂也已经停工一年多,不变的只有高山旁那片肥沃的土地被碎石压着,同时还多了一座坟,水金的坟!为了生活,阿兰又开起了发廊,毕竟一个山村里的女人,根本养不活正在发育的孩子。

刺骨之地的寒风依旧在肆虐,深夜里,叶生找到了阿兰。狂风骤雨在他们心中掀起巨浪,在暴雨中他们两个人的心相互依偎。炽热的情欲在指尖流淌,没有人说出来,只是在他们含情脉脉的双眼中,倒映着双方的影子,以及这段时日的凄苦与流离!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为了生存,阿兰放弃了名誉、贞洁,从她的第一任丈夫死去开始,她便放弃了这一切有关的名与利,原本梦里的幻想也随着水金的死去而破灭!无尽的伤害、无尽的枷锁禁锢着她,她只想要释放自己,就如同烟火一般,幻灭、重生又归于平静。这寒冷的冬夜里,他们又走进了一年前关闭的发廊里,消失在里声声犬吠之间。

几天之后,他们的踪迹终于被人发现,面对着闲言碎语,阿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再也没有抱着孩子出过家门。夜里,她一如往常一样和着叶生走入他们的小房子里。不过这一次,在他们消失在黑暗里之后,灯光之下,一个邋遢的黑影走了过来,拿着沾满油渍的铁桶,浇在了发廊外!随着火焰燃起,一切都随风而逝。

当人们被这场大火惊醒时,才发现这邋遢之人正是消失了一年之久的曾强。扑灭大火之后,人们在里面看见两具烧焦的躯体,这时,胆大的人拿着烧火棍翻开相拥而死的两人!“这是阿兰那个骚狐狸啊!怎么会死在这里?两个人人是谁呢!”“一看就是偷亲时被烧死的!”“应该是曾强干的吧!你看他手中的铁桶,一大股汽油味!”“唉!可怜阿兰那孩子了!以后可怎么养活啊!”在滴滴答答的警笛里,人们结束了各种猜测。

冬夜里小村庄又飘起了雨,此时的曾强已经跑到了地里父亲的坟前,拿手刨气一把又一把的黄土,装入自己已经漏洞的包里,眼中含着泪水,拿起石头就往自己的头上砸,混杂着泥土,倒在了这片被碎石占满的土地里。

 

 

(编辑:东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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