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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小脚,走不出我的思念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于冬梅    阅读次数:2396    发布时间:2019-12-02

每当看到路旁白发苍苍、面目慈祥、拄着拐杖的老人,就感到特别地亲切,就不由得想起我的奶奶。

如果奶奶现在还在的话,应该有98了吧。最不能忘怀的,还是奶奶的那双小脚。

奶奶走路总是颤巍巍地,总也走不快,就是因为她有一双小脚。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经常目睹奶奶裹脚,先是捋好长长的裹脚布,两只手相互传递着,把小脚一圈一圈地绕起来,扎上绑腿,再套上靴子,一双脚虽然显得又小又尖。过去衡量女人美的标准就是看她的脚,我那时想,是不是奶奶很爱美,要不,周围的老太太怎么就数她的脚最小呢?

小时候,不懂事的我,经常与奶奶比脚。渐渐地,我的脚超过奶奶了。记得有一次,奶奶指着我的大脚,笑着打趣我:“放到过去,你这大脚丫,可怎么嫁得出去吆!”我调皮地回应:“不嫁!不嫁,我就守着奶奶!”奶奶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要成老姑娘了,还不得愁死我啊!”我们祖孙俩抱着笑成一团。

别看奶奶脚小,却一刻也不闲着,经常放学后,看到颤巍巍的奶奶,拿着大扫帚,把从家通往外面大街的土路,扫得干干净净。我去夺奶奶手中扫帚,奶奶还不让:我没事锻炼锻炼,你去写作业去。

奶奶手很巧,她的靴子,都是自己做的。秋天,她就采些棒子裤子(玉米的外衣)洗好,晾干备用。做鞋时,把棒裤子一层层铺开,厚厚的叠放,修剪成形,长针脚绷上,再用密密的线纳成鞋底。再用那玉米外皮延放,修剪鞋样,窝好形状,做成鞋帮,然后再用针线把它们连起来,一双轻巧又实惠的尖头靴子就做好了,看着就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奶奶的巧手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

别看奶奶脚小,关键时刻,它可是出了大力气。

50年代,闹饥荒,挖草根,啃树皮,还是不能填饱肚子,爷爷终因饥饿成疾,撇下奶奶和三个孩子,撒手西去。当时,失去了家中顶梁柱的奶奶,承受了多大的生活的压力啊!我的奶奶,为了渡过难关,独自走着去二十里外的嘉祥地界,求助于一个远房亲戚,借了一袋二三十斤的地瓜干扛回来,才算渡过那最困难的时期。

很难想象,不足一米六,身材娇小的奶奶,是怎样踮着小脚,扛着口袋,走过那20里的路程。那要不知歇了多少回脚,淌了多少汗,可怜那双裹着的小脚,直累得血肉模糊……

奶奶给我讲的时候,忽略了她路上的艰辛,沉浸于她做 出这一伟大举动的快乐,欣喜地说,多亏了那袋地瓜干啊,一家人终于挺过来了。我对奶奶的那双小脚,更是起了深深的敬意。

过年走亲戚,奶奶总喜欢带着我。提着黑皮包,装上几斤点心和白糖,再加几个苹果,祖孙俩说说笑笑,六七里的路程,一路上也要歇好几歇。

再大了点,我就成了奶奶的脚,每次奶奶出行,我就用地排车拉着奶奶,奶奶的小脚再也不用受那劳累了。

初中我住校了,奶奶年龄也大了,每周回来必做的功课,就是给奶奶洗头洗脚。奶奶总是很享受地让我摆弄她的头发,给我拉着呱,脸上笑开了花。每当看到奶奶那变了形(4个脚趾窝在脚掌)的小脚,就心疼的不行。就咒骂那个万恶的旧社会,把奶奶迫害成这个样子,让奶奶受这个洋罪。拿着剪刀,给奶奶修剪脚上的茧子,那个厚啊,简直就像根木头,怪不得奶奶经常说硌的脚心疼,那么厚硬东西,踩到脚底,能不难受嘛?累得我汗珠子一滴滴地往下掉,剪子不好用,就用刮胡刀片吧,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下削,生怕一不小心再弄疼了奶奶,奶奶总是笑着鼓励我:“没事,大胆修。”修剪完,我热出一身汗,奶奶笑成一朵花:“孙女一回来,我就轻松了。”奶奶的小脚舒服了,我心里也乐开了花。

结了婚,有了孩子,回老家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每每回家,总看到奶奶拄着拐杖,站在街头或坐在旁边石头上,张望着往来的路人,那双裹着绷带的脚,依然像个圆规,引人注目。

每当奶奶看到我,心里那个乐啊,泪水都要涌出来了。我跑过去,牵着奶奶的手,慢慢扶她回家,奶奶的脚步似乎挪的更小了。奶奶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常回来看看,以后看一眼少一眼了。说得我一阵心酸,不敢看奶奶的那期望的眼睛。现在想想,还是忍不住的泪水......

奶奶曾经说过,73,84,阎王不请自己去。我原来以为平常连个感冒也很少有的奶奶,一定能够长命百岁,但终究也没能逃过这个劫,她的生命竟然就定格在84岁。这,让我非常地伤心。

奶奶走了,累了80多年的小脚,也终于能歇歇了。我,脚下的路还很长,再长的路,也走不出我对奶奶的思念。



(编辑:纤手香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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