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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棵树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月燕双飞(张建华)    阅读次数:10423    发布时间:2021-02-06

                            我企图生出枝叶,长成树丛。

                            我屏住呼吸——为求更快蜕化成形——

                            等候自己开放成玫瑰。

                                                    ——维斯拉瓦·辛波斯卡

 

公元R012年在人类历史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一年和往年相比,自然也没什么大的区别。在地球人看来,无论春夏秋冬,四季更替,还是东西南北,四面八方,时时处处,点点滴滴,方方面面,都显得很平常,很平凡,很普通。电视里的新闻报道,大都是同一个声音和腔调,同样的风调雨顺,增产增收,同样的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一派祥和景象。日月星辰,基本各安其位。社会上政通人和,人民安分守己,安居乐业。地面上随处可见那些行色匆忙的蚂蚁,他们或因为义务缠身,责任担当,或因为饥肠辘辘,孤独排遣,或因为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即使起早贪黑,披星戴月,也一样无怨无悔,任劳任怨,有时偶尔运气来了,免不了上公路去碰碰瓷,或三五成群上酒吧茶楼去喝喝小酒,唱唱小曲儿,打打小麻将,但也丝毫不会阻碍他们前进的脚步。田野里庄稼使尽全身力气吞云吐雾,喷红吐绿,禾苗像野草一样疯长。八千里平原,云遮雾绕,九万缕川岳,凉风习习,它们源袭远古悠久的历史,轰然而至,也还是同样的造就出了一片片风光旖旎的壮美山河。

当然恶风大浪时常也是少不了的。那些诞生在遥远的海洋或广袤的沙漠里,动辄十四五级,甚至十八九级的台风,龙卷风,飓风之类,飞沙走石,遮天蔽日,像一阵阵飞马奔驰而过,所过之处,将大小树木连根拔起,房屋门窗的玻璃摔碎,屋顶掀翻,留下一片狼藉,惨不忍睹,触目惊心。那样的惨状,自然偶尔也是会发生的。那些原本就想要偏离正常轨道,一门心思在它们的小天地里,搞它们的个人自由化的大大小小的太空粉尘们,还有那些藏匿在路边草丛田园湖泊荒郊野岭,那些土头土脑,尽管历经远古岁月打磨成五颜六色,仍贼心不改,冥顽不化的顽石们,表面上虽说早就被我们这个广袤神秘的大宇宙吸收了,同化了,早已消弭于无形之中,偃旗息鼓,风平浪静,似乎根本就掀不出什么大的高潮来,但它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偶尔小范围搞出一点反常的灾害性气候,什么地震海啸沙尘暴酸雨泥石流之类,也是有的。

晚上在城市的某一些角落,特别是某些所谓的中心城市的中心地带,更是张灯结彩,一片片灯红酒绿,灯火辉煌的繁华景象,夜生活一如既往的通宵达旦,丰富多样,令人疯狂着迷,流连忘返。自然,偶尔还是能扒拉扒拉出三五个贪官污吏,五六个出轨歌星,七八个偷税漏税逃税以及热衷于玩潜规则的影视歌三栖明星,还有一屋屋一弯弯好几十个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的发廊美女,在她们一个个赤裸着的光滑后背上,写满惨兮兮的可怜遭遇,供人们阅读,指指点点,津津乐道,评头论足,茶余饭后消闲谈论。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这并不奇怪。但这显然都不是这个社会的主流,丝毫不会影响大局的稳定与和谐。

然而这一年,对于我个人来说,却是意义非凡,不同凡响,因为在这一年的某一天,具体就是公元R012年的十月二十八日午夜十二点三十八分,我终于居然成功地把自己做成了一棵树,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这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就成了这一年里的头号爆炸性特大新闻,吸引了国内外各大新闻媒体的各级各类新闻记者,如过江之鲫,趋之若骛,前来采访。此后一时间关于我是一棵树的宣传报道,像一浪高过一浪的高强度飓风,铺天盖地,席卷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不过,这显然都是题外话,暂且就此打住,按下不表,还是赶紧回到正题吧。

那一天清晨,已经日以继夜,夜以继日,不吃不喝不睡,也不出门,连续好几个日日夜夜,都没好好休息的我,就坐在我那间原本就幽暗狭小,又因堆满各类书籍纸张,及其他一些杂物而显得更加拥挤不堪的工作室里。在我屁股底下,是一把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沧桑岁月,见证过多少风霜雪雨的破椅子,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转到我的身边来的,是怎么和我扯上关系的。它在我的屁股底下,老是在嘎嘎吱吱不断发出惨痛叫声,好像在向这个世界公开发表什么声明,或者在向我严正提出什么交涉,在不断向我沉重的屁股尖锐提出什么抗议,妄想通过什么外交途径,给我施加什么压力,希望以此迫使我不得不解决它的忍辱负重、不堪重负以及日益破败伤残老龄化等问题。我自然是丝毫不予理会。我还在沉思默想。这几天我一直都在不间断地搞这个事情。

我这人有一个习惯,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总是喜欢沉思默想,长时间地沉思默想,直到我找到解决问题的有效办法,我的脑袋才会被释放出来,才会被其他一些相关或不相关的现象或情绪或其他的什么东西所占据。正在我沉思默想,感觉大脑里面忽然灵光乍现,似乎有了一些眉目,就在那些眉目好像正在朝某一个中心汇拢,就要逐渐凝聚显现成型的时候,突然屋外一阵阵麻雀此起彼伏吵闹不休的尖利叫声,打碎了我的沉思默想。我抬头朝窗外望去,外面太阳才刚刚从东方升起来,刚刚露出一张完整的圆圆的火红火红的笑脸。我心里一动,也就顾不得再去继续我的沉思默想了。我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走出十几年来一直与我相依为命的那间蜗居,迈步来到屋前的操场上。

或许是我的闪亮登场,不期而至,惊扰到了屋旁树林里的一群欢呼跳跃的麻雀,它们竟然停止了喧闹,不停地摇摆着自己的一颗颗小脑袋,慌里慌张地闪亮着一双双惊恐胆怯里面似乎还含有某种惊喜的小眼睛,似乎感觉到某种新奇或是危险正在临近,或者某种希望正在远方向它们发出召唤,于是它们纷纷跳出树丛,高频率地扇着翅膀,连续不断地打着呼哨,呼朋引伴,箭一样射向空中,打了几个盘旋,然后一阵风似的飞向远方,不知落在天边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与它们心目中的那个希望在一起,享受属于它们的无忧无虑与自由自在去了,留下我一个人默默地望着天空,用目光搜寻着它们留给我的一串串极不规则的省略号,我的思绪似乎也随着它们那飘忽不定,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去了远方。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摆摆手,摇摇头,收回目光,回到现实。我面朝太阳,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一弯腰身,曲一曲关节,活动活动筋骨。我不会去跑步,也不会去做操,或者打打拳,做做其他什么活动之类的。在此前后,我也许会去跑他个几千万把米,或者自己定一个节凑,做几套广播体操,打几圈太极,或者压压腿,做做俯卧撑,练练气功瑜伽之类什么的。但是在那一天,我不会,因为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抬起头,挺起胸,挺直脊梁,像大自然纵情泼墨随意书写的一个大大的正楷字,直挺挺地站立在操场上,站立在这个天地之间,瞬间就感觉到天地灵气都在向我聚拢,汇聚在我体内,激情荡漾。我感觉自己在急聚膨胀,在快速长长长高长大,不一会,我就头顶蓝天,脚踏大地,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我张开血盆大口,饿汉一样贪婪地吞吐着清晨那凉爽而湿润的空气,我让它们肆意游荡在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游遍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让它们汹涌蓬勃,激情渗透,滋润我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同时我还伸出双手,不停地时而左右摇摆,时而上下翻飞,不知不觉就有一篇篇惊世骇俗的通讯报道,吸人眼球的草样文章,正呼啦啦洋洋洒洒的从我口耳鼻舌以及心灵的呼吸和灵魂的感应中,自由自在连续不断地喷涌而出。

我的思绪追逐着远方那混迹在清晨天空中的最后一朵暗淡无光的铅灰色乌云而飘荡,追随着那隐藏在大地的阴影里的最后一条曾被历史和现实污染得面目全非的暗河而流淌,然后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又纷纷散落,成霰成花,成树成林,成一堆堆五彩缤纷的颜料,成一片片孕育丰收和希望的稻田,铺排成的一幅幅四季分明的美丽图画,耸立在人们面前成一片片错落有致妙趣横生的锦绣山河。它们表现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那么流畅,那么坚决,那么大义凛然,义无反顾,简直就是前仆后继,继往开来,风驰电掣,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直至诗和远方。

我偶尔也还会睁开一双铜铃一般的大眼,目光如炬,目力所及,纤毫毕现。在我那些零零碎碎的思绪被打包成最新理念的周围,我竟然还发现,还活跃着由大大小小的枝藤叶蔓呕心沥血辛勤劳作精心编织而成的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花边新闻,我让它们通通都坐落在喷薄而出的朝阳里,而且通通都打扮成一副新生婴儿直面现实人生的样子,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不期而然就正好组合成为装点这个世界的一幅新鲜活泼绝妙风趣而又险像环生的风景的奇妙点缀。在我眼中,那可是一幅幅世间少有的具有十足讽刺意味的风景的点睛之笔。于是,我就这样站成了一棵具有硕大粗壮躯干的树的模样。

我时不时的也会停下手中那些曼妙无比的精巧动作,缓缓抬起双臂,手掌向上,慢慢举过头顶,然后在风中雪花一样散开十指,任由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鸟,在我眼前枝头吵吵闹闹,跳上跳下,在我如森林一般密集挺拔的头发里做窝筑巢,孕育爱情,抚养新生命。之前那群打碎了我沉思默想的麻雀,是不是又飞回来了,我自然是不得而知。虽然我或许是它们心目中的唯一,但在我看来,毋庸讳言,它们都只能是一个样子,一样的乖巧机灵,一样的欢快跳跃,因为我当时根本就看不出它们的区别,只能一视同仁,只能当它们是某一类型的一个个个体,将来也许能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吧,谁知道呢。

我还任由那些辛勤劳作的蜜蜂啊,美丽漂亮的花蝴蝶啊,直升机一样上下盘旋的大小蜻蜓啊之类的小生命,在我耳边花丛中唱歌跳舞,飞来飞去,任由它们车水马龙一样,熙来攘往,转来转去,嗡嗡嗡地叫个不停。还有那些因单调而可怜,因可怜而单调,既单调又可怜,既可怜又单调的日子,我也任由它们一天天从我眼前飞过,轻轻松松地流失,跌进记忆的深渊,埋葬在这个天地最幽暗的心灵深处,一如既往的发酵,不声不响的变酶,酝酿出缕缕清香,即使永远也捕捉不住,无法打捞上来,挂在历史的窗口,宣示岁月的过往,我也只一心一意以树的形象,刚性地站立着。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何况我也并不想静止,也不能静止。我全身上下飞扬跋扈的毛发像无数根洁白而坚硬的根毛一样前仆后继,异军突起,又像我桀骜不驯的思绪一样洋洋洒洒,奔腾跳跃,还像我步履蹒跚,努力行走后留下的脚印一样歪歪扭扭,一行紧连着一行,一波紧接着一波,一片覆盖着一片,你推我挤,堆堆垒垒,层层叠叠,生长成为我作为一棵树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此消彼长的枝枝丫丫与片片叶叶,上面自然就密密麻麻的记载着我思考耕耘过后留下的缕缕痕迹。我思绪的爪牙像千万朵雪花一样翩翩起舞,探身飞旋轻盈飘满了整个宇宙,天下地上处处是一片片白茫茫的记忆。

日日夜夜,地久天长,我就这样一直面朝太阳,看向大海,始终以树的形象韧性地站立着。看着那浩渺无涯的太平洋里坚忍不拔的海水潮涨潮落,奔腾不息,我的思绪也在像涨潮的海水那样不停地奔流着,潮涌着,继而幻化为千百万根灵敏而修长的手指,张扬着一副副五彩缤纷的蛛网,正在不停地触摸着那些转瞬即逝的世纪风云的四季更替与万千变幻。

为了试图牢牢捕捉住那些像婴孩的脸一样变化莫测变幻无常的世纪风云,我不停地启动头脑风暴,思维殷勤劳作,不惜驰骋在广袤的天地海水之间,汹涌澎湃,此起彼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就是一棵像人一样有思想能思维永远也不会静止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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