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是土匪

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徐作仁    人气:    发布时间:2018-07-21    

引子

 

我的妈妈是土匪,你们相信吗?

我的妈妈是红军,你们相信吗?

读者诸君,请你们在百忙之余,静下心来,听我给你们讲述一个故事。

 

我们这个故事发生在四川省北部山区的达县渡市镇,发生在渡市镇所管辖的雷打石和二家坝。

雷打石和二家坝,是很小很小的两个小地方。只有在现在的电脑上,搜索出利用高科技拍摄的卫星地图,再搜索出四川达县渡市,才可以在卫星地图上看到一条公路边上的两个小圆点。

这两个小圆点,一个标名为二家坝,一个标名为雷打石。这就是我要说的两个小地方。

雷打石和二家坝,其实是两个小小的乡间小村。

 

二家坝村缘名于这里住着两个大姓人家。一姓刘,一姓庞。据说,刘庞两姓都是在湖广填四川的时候定居此地的。

 

雷打石村缘名于一砣大石头——雷打石。顾名思义,雷打石是被天上的雷公和尚发怒之后劈开成两爿的石头,它立于渡市镇外一个叫做乱石沟的小山沟里。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乱石沟里有两砣大石头,年长日久修炼成了一公一母的石头精,修炼成精以后再也无事可做了,就一天到晚光胯对光胯地尽干些污七糟八的勾当,流出好多好多白碜碜的脏水水。也真是怪,这些白碜碜的脏水流到哪里,哪里苗禾都很快死光,连草木也迅速枯萎。于是,整个乱石沟里就只剩下了一些的白碜碜的横七竖八的大小石头。后来,连天上的玉皇大帝也看不惯了,玉皇大帝派来雷公和尚,打了一个惊天大炸雷,把连在一起的两砣石头精,给活生生地炸烂了,分开了。

不信,你现在到渡市的乱石沟里去看,那立在沟里的两砣石头,虽然并不具备人形,但一砣石头,半腰间伸出一根长长的石头棒槌,这是公的;而另外一砣石头,半腰间竟有一条石凹槽,这是母的。一公一母,棒槌对凹槽。不过这两砣石头,现在永远也不能连在一起了。

后来,当地人为了告诫后人,就出资出力,在沟边修了一座不大的寺庙,取名叫做雷音寺,目的是要人们牢牢记住上天的告诫。再后来,寺庙与石头,雷音寺与雷打石,一代一代地传下来,就传走了样,就把庙子叫成了雷打寺。

 

读者诸君,不过,我现在要说的事,不是这两砣石头精的事,我要说的,是发生在这沟里沟外的,发生在雷打石和二家坝的,起因与石头有关的事。

我们这个故事发生在公元一千九百三十二年。 

笑面虎庆寿显阔气   程石匠误陷温柔乡

 

一九三二年的某一天,渡市镇二家坝的大地主笑面虎刘必发,准备在他的那座四合院里,大大地操办五十大寿寿筵,为了更加喜庆,他决定先找石匠打两只大石狮子安放在四合院的大门边上,以镇守四合院大门。

笑面虎刘必发为啥突发奇想,要用石头狮子镇门?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二家坝的另一户地主庞佑礼,在自家的大门上,新挂了一副黑框红底的大匾,大匾上有两个瑬金大字“庞宅”。

虽然庞佑礼是笑面虎刘必发的舅子,笑面虎刘必发的大老婆庞佑英是庞佑礼的姐姐,但笑面虎刘必发就是要同庞家比一比,要把庞佑礼给比下去。

笑面虎要用两头大石狮子来镇门,来显示他刘家的神气、霸气、财气、福气以及人气。

 

要打石头狮子,最要紧的是找到一个好石匠。整个渡市镇,打石狮打得最出名的就数雷打石乱石沟程家湾的程石匠程学孝。据说程石匠打的石头狮子,简直是惟妙惟肖、活灵活现,乍一看,谁都会以为那是活生生的真狮子。

好在雷打石程家湾离二家坝只有三里来路,笑面虎刘必发一个口信,就把程石匠程学孝叫到了自己的四合院。

程学孝不光带来了他的全套石匠工具,还找人抬来了他在乱石沟里精挑细选选中的两砣用来打凿石狮的大青石。于是,他就在刘必发的四合院的一间空房内,开始了他的打凿工作。

程石匠精心地打凿石头狮子,一个月之后,石狮子的打凿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只差四只石头狮眼还没有嵌入。俗话说,画龙点睛。这石头狮子也必须嵌入眼睛之后,才能活灵活现。

这天,刘必发带着他的二老婆和小老婆去低基坪的长岩洞歇凉喝茶去了。

这天,刘必发的大老婆肥老婆庞佑英庞大奶子到程石匠打凿石狮子的空房间来了。

 

在这里我得先交待一下,笑面虎刘必发娶了三个老婆。

大老婆庞佑英庞大奶子,人生得矮,又生得胖,活像一只大冬瓜。她虽然替刘必发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但刘必发不喜欢她,常常让她独守空房。

刘必发的二老婆叫王善秀,外号叫狐狸精,四十来岁,是一个来自红桔之乡达县龙会场的女人。农会场的红桔非常出名,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个大、皮红、肉甜,做生意的“背儿”们,早几年就已经背向汉中(即今天的陕西一带),买了大价钱。大概是由于水土的滋润,再加上农会水果特产红桔的滋养,王善秀的脸总是红润润的,不管穿上什么衣服,都给人一副富贵的模样。刘必发特别喜欢她,她成了四合院的内当家。

刘必发的三老婆小老婆李翠花原来是一个戏子。那一年,刘必发到渠县的素有“小重庆”之称的三汇镇去逛彩亭会,被戏班子李家班的当家花旦李翠花勾去了魂,一掷千金,买下了,养在四合院里做摆设。

 

顺便再交待一下,刘必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混世魔王刘永胜,人长得五短三粗,一副横相,他在二家坝一带是出了名的欺男霸女的小霸王。

二儿子花花太岁刘永全,一副贼眉鼠眼,一腔花花肠子。他为人刁钻奸滑,只要他的三角眼一转悠,鬼主意、坏点子就是一套一套的。

大儿、二儿是大老婆庞大奶子生的。

三儿子刘永才,去在省城里读军校了,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是一副书生相,他是二老婆生的。

女儿粉西施刘永秀长得跟她妈一样,矮肥矮肥的,却偏偏爱打扮,整天在那张长满雀斑的肥脸上涂满了白粉粉,见一个男人就想爱一个男人。

 

下面接着说,这天,被扔在家里的庞大奶子在寂寞之余,来到程石匠打凿石狮子的空房子。

庞大奶子一边看程石匠打凿,一边找他唠嘴壳子。

“程石匠,你的石匠手艺,真是好到家了。”

“嗨,这算个啥手艺,不过将就混碗饭吧。”

“听说,你的石狮子,连公的母的都分得一清二楚。”

“这有啥难。公的,肚子上多一个尖尖;母的,屁股后多一条槽槽。好打,好打。”

庞大奶子笑了,“程石匠,你硬是说得轻巧,吃根灯草。”

“打个公的母的,这多便宜的事。一般石匠都会。” 程石匠看了她一眼,说,“大奶奶,告诉你吧,我还见过欢喜佛呢,那才是,连晚上两口子黑灯瞎火在床上做那事,人家都能打出来,打得跟真的一样。”

“做啥事,能打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啥事……”程石匠再次看了看庞大奶子,“大奶奶,不怕你多心。那种事,就是……就是你跟老爷晚上在床上干的那种事。”

“背时石匠,你笑我是不。”庞大奶子一巴掌打在程石匠背肩上,“程石匠,我笑我不是……。老爷、老爷……早已不跟我干那事了。他有两个他稀罕的人陪他。”

见庞大奶子说得有些神色黯然,程石匠不说话了,继续干自己的事。

庞大奶子在一旁继续看着程石匠打凿石头狮子。

四十岁的女人似老虎,也许刚才的话题,也许是好久都没有得到过男人的缘故吧,程石匠那手臂上、那胸膛前的一块块膘实的壮肉,看得庞大奶子心里怪痒痒的。她死死地盯了程石匠胸脯间那随着打凿动作而一颤一颤的壮肉好一阵子,然后又死死盯住程石匠肚皮下短裤内那随着打凿动作而一颤一颤的东西,盯着盯着,竟然情不自禁地走到程石匠的跟前,装着去摸石狮子。人还没到,她胸前那两砣鼓鼓胀胀的肥大奶子,就蹭砸到了程石匠的身上。

程石匠抬起眼来,疑惑地支吾道:“大奶奶,你……”

“我……我……”庞大奶子两眼婆娑,伸手就要去抓程石匠的裆下。

程石匠连忙后退,“大奶奶,使不得……”

庞大奶子停住手,脸上一片潮红,显得有点出气不均。

“你……你晚上没事吧……”

“我……没啥事。”

“没事,今晚上,你到我的东厢房来,”庞大奶子说,“晚上,我……我跟你说个事,说个事……”说完,庞大奶子用她那双婆娑的眼睛朝程石匠甩出两个媚眼,才出了房门。

程石匠四十来岁,正值如虎壮年,再加上自己的女人去年害病死了,身体的饥渴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可遏止的冲动。这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他向刘必发赊了二两老白干,老白干一下肚,酒精就在他那壮实的躯体之内横冲直撞,使得他浑身燥热不已。

不过,程石匠的胆子还是他自己的胆子,他虽然知道庞大奶子在刘家已经是残羹剩汤了,但酒性并没有使他忽视了刘必发这个笑面虎,他必须格外小心,才有可能尝到庞大奶子这条鱼荤。于是,即使酒精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发酵加温,他还是在空房间里捱时间,一直捱到了夜里十点。

夜里十点,刘必发的四合院已经静了下来,就连整个二家坝的鸡鸣狗吠的声音也听不到一丁点了。程石匠才在地上摁熄了叶子烟的烟火,提了提胸间积聚的那股燥气,便轻手蹑脚地朝四合院的东厢溜去。

到了东厢门口,程石匠迅速地朝四周打望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于是,再次提提气,才抬手要去敲厢门,可他的手一接触到门手,厢门自个就无声地开了。

程石匠迅捷地侧身入内,并用后背将厢门顶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将整个房间迅速扫视一遍。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昏黄微弱的煤油灯的灯光之下,大床上,庞大奶子那白腻腻的一身肥肉,就颤巍巍地布满了程石匠的双眼。

“石匠……程……”庞大奶子娇嗔嗔地道,“程……,你让人家等了好久……”

如果说二两老白干的酒精壮胆,虽然唤起了程石匠的身体内潜在的性饥渴,却没有让他忘记自己的身份,没有忘记在二家坝乃至在整个渡市镇能够呼风唤雨的笑面虎刘必发,那么,庞大奶子这一声娇嗔嗔的呼唤,无疑是比老白干强过十倍甚至强过百倍的兴奋剂,这一声,让程石匠的裤子一下子掉在地上。

程石匠一个健步冲上去,抱着庞大奶子的那一身白肉,就开始大动干戈,连把床边的煤油灯打翻了也浑然不觉。

被打了的煤油灯并没有熄,灯芯的火正好落在落地的麻布蚊帐上,慢慢地将蚊帐点燃,火很快就燃了起来。

程石匠虽然正在紧要关头,但还是赶紧从庞大奶子子身上滚下床。裤子还没有来得及提上,东厢的门就被刘永胜撞开了。

 

说来也巧,刘永胜这个刘家的混世魔王,这个时候刚刚从自己的小妈戏子李翠花的床上溜出来,准备回屋,就看见东厢着火了,便赶紧撞进来准备救火。

对了,这里又得补充交待一下。戏子李翠花被刘必发一掷千金从渠县三汇镇买到二家坝四合院之后,刘必发这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力不从心,已经不能满足如花似玉李翠花这个年青戏子夜夜都要缠绵的要求了,老头子只好把她当个花瓶摆设在四合院的南厢里,隔三叉五地去“掸掸灰”。戏子李翠花那里熬得住呢,住在南厢里不到一年,就跟混世魔王刘永胜勾搭上了。这不,今天晚上,他们两个已经在床上商量好了私奔的计划。

刘永胜撞开自己的娘的东厢房门,见到庞大奶子和程石匠两人都是赤条条光胯丁当的,霎时傻了眼,愣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还好,大火只是将大床上的麻布蚊帐烧完就自个儿熄了下来。刘永胜回过神来,狠狠地煽了程石匠一阵耳光之后,将程石匠赤身裸体地用五花大绑绑在四合院的天庭中央,把事情禀告了父亲刘必发。 

笑面虎刘必发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打石头的下三烂,竟敢在自己的四合院犯下这等滔天大罪。他当即就叫来家丁,用碗口粗的大木杠子,朝程石匠往死里一阵猛打,到程石匠临死的时候,还逼着程石匠在一张契约上摁下了血手印。

这份摁了程石匠血手印的契约上,白纸黑字地写道:

契约  

石匠程学孝,在刘必发家打凿石狮子期间,欠下刘家银子五十两。人死债不清,父债子女还。程学孝死了以后,欠债由程学孝的两个女儿程金花、程银花到刘必发的四合院做工抵债。            一九三二年七月二十日

 

 

对自己的大老婆庞佑英,刘必发本来下令沉塘。可是消息传得快,第二天上午,舅子庞佑礼和他在土匪窝里混事的大儿子庞启贵就来了。两家人唇枪舌剑斗了一番,最后刘必发也不敢真的把庞佑英沉塘,只好暂不追究,让庞佑英去伙房做下人。 

两姊妹迫入鬼门关    笑面虎被剁命根子

 

话说程学孝的老婆死了之后,给他留下了两个女儿。

大女儿程金花十八岁,二女儿程银花十六岁。

两个女儿两朵花。金花高挑丰满,银花苗条秀美,惹得远远近近的媒婆牵起线到雷打石乱石沟程家湾里来说媒。尽管媒婆的嘴巴说得天花乱坠,金花、银花就是不答应。就连二家坝的另一户大地主庞佑礼的婆娘亲自来给自己的儿子提亲,也被金花、银花拒之门外;就连笑面虎刘必发的二少爷花花太岁刘永全来死皮赖脸、软缠硬磨,也碰了几鼻子灰。

程学孝在刘必发的四合院被一阵棍棒乱打打死之后,程金花和程银花就羊落虎口,被迫到刘家来做工还债。

程家姊妹这两朵让花花太岁刘永全垂涎三尺的鲜花,被一张契约逼进了刘家四合院,刘永全心里的如意算盘又开始打了起来。他在两姊妹面前使出了浑身解数,或者厉声威逼,或者甜言相哄,尽管仍然达不到目的,却总是贼心不死。

一天,刘永全的那双三角眼一转悠,想出了一个狠毒的计谋。他叫佣人从谷仓里舀出两百斤包谷籽,要程金花一上午在磨房里把它全部推完;而叫程银花去厨房给他烧洗澡水。他知道,高挑的程金花力气大、性子倔,自己一个人奈何不了她,要硬干说不定腥没有尝到反而吃哑巴亏。他想支开金花,向柔弱的银花下手。

金花心里明白得很,当花花太岁给她们两姊妹分派活路的时候,她就知道花花太岁没安好心,她自己倒不怕,只怕妹妹银花吃亏。于是,她在银花耳边悄悄地叮咛了好几句之后,才去到磨房推磨。

金花在磨房推磨,推了二三十分钟,放心不下妹妹银花,就风风火火地赶到刘家厨房,看到刘永全正将银花紧紧箍住,要行不轨。她一把抓过刘永全,使劲朝灶台上一推搡,花花太岁刘永全的额头上,马上冒起一个鸡蛋大个血包。

“你……你……”刘永全捂着头上的血包,咬牙切齿地退出了厨房。

 

一计不成又生二计,二计不成再生三计。花花太岁总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跟银花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让金花无话可说。

而程金花也总是千防万防,说得夸张一点,就是睡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给花花太岁半点有机可乘的机会。

 

可是,俗话说:日防夜防,防得了强盗,防不了贼;防得了明目张胆的,防不了背地使坏的。

金花万万没有想到,妹妹银花竟被笑面虎刘必发这个老头子给糟蹋了。

这天一大早,四合院的内当家狐狸精王善秀指派程金花到白蜡坪山上去挑煤炭,而叫程银花去西厢房侍候笑面虎刘必发抽大烟。

金花到了白蜡坪小煤窑,听到一个船老板扯起喉咙朝人吼叫:

“挑下河炭,一挑三个铜钱!挑下河炭,三个铜钱,三个铜钱——”

程金花人壮,有的是力气,她心想,反正时候也早,挑一趟下河到花咀溪,两个钟头三个铜钱,不找白不找,力气用了还可以长出来,铜钱揣进腰包就是自家的了。于是,金花就跟随那些挑下河炭的人去了。

挑了两趟下河炭,荷包里揣进了六个铜钱,金花心里美滋滋的。晚饭之前,才挑起百二十斤煤炭回到二家坝。

回到刘家四合院,程金花来不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就满心高兴地去找妹妹银花,走到下房,人未进声音就先进去了:“银花,银花,我今天挑下河炭,挣了六个大钱,六个大钱!”

金花进了门,见银花呆在床边不吱声,觉得纳闷,马上掰过银花背着自己的身子,只见银花泪眼汪汪的,急忙盘问:“银花你咋哪?银花,你哭个啥?哭啥?”

程银花“哇”的一声,扑进姐姐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姐……我、我、我……让大老爷给……糟、糟蹋了……”

 

事情是这样的——

银花到四合院的西厢去侍候笑面虎刘必发抽大烟。银花装好一泡烟土,将烟枪递给躺卧在床上的笑面虎,替他点燃。

刘心发吞云吐雾地吸了三泡之后,烟雾中,他那双灰眼越发恍惚迷朦起来,一身轻飘飘的。乍一看,一位年芳二八的娇美的神妃仙子正立在自己面前,比起在三汇镇戏园子里一掷千金买到的李家班当家花旦李翠花,不知要强过千二百倍。

一想到李翠花,刘必发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怪不是滋味。那个妖精一样的戏子,花了一大把钱把她从戏班子里面买出来,她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成天让她在四合院里吃好的、穿好的、耍好的,她还不满足、不乐意,竟然偷了许多细软开溜了。(笑面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花钱买来的三老婆,其实是被自己的大儿子混世魔王刘永胜给拐跑私奔的)

想着想着,刘必发身上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地骂了一句,“妖精,一个死妖精!”

听到刘必发无缘无故地骂“妖精”,在床边侍候的银花哆嗦了几下,

“大老爷,你骂谁……”

在烟雾缭绕之中,银花怯怯的声音,让笑面虎本来就迷朦的灰眼,越发迷朦起来。恍惚中,以为是神妃娘娘,下凡到自己的床前,来陪自己抽大烟。

他顿时满脸红光,嘴里喃喃道,“仙妃娘娘,仙妃娘娘……”,便一把将银花搂入怀里,就用那满是黄牙烟臭的大嘴在银花身上一阵乱啃。

“大、大老爷……你、你不要……”银花害怕地挣扎。

一听,原来是程银花在告饶,笑面虎不但没有住手,反而兽心大动,猛地翻身起来,将银花骑在身下,粗粗地出了两口大气,就狠狠地扯掉银花的裤子,如狼似虎一般把娇弱的程银花给糟蹋了。

 

听了妹妹的哭诉,程金花将牙齿咬得支支直响,立即抓起一把镰刀,就要冲出门去找笑面虎算账。

“姐……,你不要去……”银花紧紧拽着姐姐的衣服,不要姐姐去,“……不要去,不能去……他刘家……人多,人多……”

“人?他刘家的不是人!是猪狗!是畜牲!”金花恨恨地,“今天,我就去找那个老畜牲拼命,拼命——”

“姐……不能去……”银花紧紧拽住姐姐,不想让姐姐去白白地送死。

金花挣不脱妹妹的手,“哐当”一声,将镰刀摔到地上,一下子抱着妹妹,痛声大哭起来。

不过,哭归哭,心性倔强的程金花并没有忍气吞声,一个狠毒而周全的复仇计划已经装进了她的脑子里。

 

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马上就报。

程金花的报仇,是在笑面虎把妹妹银花糟蹋了十天之后。

十天后的晚上,程金花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走到四合院西厢房门口,娇滴滴地朝厢房里喊道:“大老爷,你今晚抽大烟吗,我今晚来侍候你,来给大老爷点几泡烟。”

听了金花的声音,笑面虎心里美滋滋的,他连忙把狐狸精王善秀支开,“金花,金花呀,你快进来,来侍候你大老爷。”

金花走到笑面虎躺着的床边,马上给他装上一泡烟土,并点燃。“大老爷,你抽,你快抽。

“我抽,金花侍候我的大烟,我哪有不抽的。”笑面虎猛吸两口鸦片,朝金花脸上吐出浓浓的烟雾,并色迷迷地抓住金花的手,“金花,你今晚上好爱人,好讨人稀罕哟!”

“大老爷,你说你稀罕金花?”金花故意问。

“稀罕!稀罕!今晚上,金花打扮得跟神仙一样美!”笑面虎更加淫邪地说道,“不!金花,你比神仙还要美,还要美……”

“大老爷,这不算美。我金花今晚上让大老爷看看更美的!”说着,娇笑的程金花就掀开自己的对襟,露出一只雪白秀挺的奶子,“大老爷,你说,这美不美?”

“美!美……”笑面虎淫性大发,使劲地吞着口水。

金花又几声娇笑,抓出另一只雪白秀挺的奶子,“大老爷,你想不想摸摸?”

“我想——”笑面虎伸手抓向金花,金花一个侧身,让他扑了个空。

金花退后一步,一边故意朝笑面虎媚笑,一边慢慢地脱去自己的衣裳,只剩下胸前红红的肚兜,“大老爷,你想不想要金花的身子?”

“想!做梦都想!”

“那……”金花更加娇嗔,“大老爷,你还穿裤子干啥……”

笑面虎根本不疑程金花有诈,马上三下五除二,扯去了自己的裤子,一把拉过金花,就往床上按。

“大老爷,你不要猴急。你的小弟弟还没有起来,让金花先替你把它弄起来”

笑面虎马上顺从地仰面躺到床上,任金花摆弄。

机会终于来了,金花今天晚上可以报仇了。

 

程金花的手上变戏法似的,突然多了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刹时间,只见金花手起刀落,笑面虎的命根子就被割了下来。
 

雪仇恨跪拜观世音   程金花咬牙投土匪

 

 

程金花为了父亲也为了妹妹而向刘家报仇,手起刀落,剁下了笑面虎刘必发的命根子之后,她知道片刻也不能在二家坝的四合院呆下去了,她也知道不可能躲回到雷打石乱石沟程家湾里去了,她来不及到下房去唤醒妹妹银花一起跑,便逃离了二家坝刘家四合院。

往哪里跑?程金花心里没个数,只顾着飞快逃离。殊不知像有鬼使神推似的,还是回到了雷打石。

金花跑入雷打石寺庙里,一下子瘫软到观音菩萨石像前的福垫上,好一阵才喘过一口大气来。

父亲的仇报了,妹妹的仇报了。金花心里好不痛快。

但是,家回不了了,妹妹的命运末卜,自己往后在哪里安身,这一切又让金花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办?怎么办?”金花慢慢地从给菩萨跪拜的福垫上站起来,好半天才灵机一动,想到求观世音这个大慈大悲的菩萨给指条生路。

于是,程金花定了定神,整顿了一下衣着,才恭恭敬敬地两手合一,给菩萨的塑像叩了三个响头,跪在菩萨面前诚心地祈祷。

众人都说心诚则灵。可一砣由人工把石头打凿而成的塑像,哪里可能开口说话?哪里会知道人的心事?哪里能够给人指出一条生路呢?尽管程金花诚心祈祷,并且发下毒誓说了,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你今晚给我指明生路,我以后一定来给你烧一百炷高香,点一万响鞭炮,还给你披红挂彩。说话不算数,天打五雷轰。但高高在上的观世音菩萨就是不说话。

怎么办?怎么办?只听得鸡已经叫了三遍了,再不离开雷打石,刘家的一大帮家丁找来,程金花就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了。情急之中,金花想到了上山,上白蜡坪山上的南瓜顶,去投奔土匪棒老二头子黑张飞——罗焕章。

 

金花记得,前一年,她去白蜡坪小煤窑挑下河炭,正遇到黑张飞罗焕章带着十来个拿着鸟铣、拿着盒子炮的棒老二来抢劫煤窑。当时,她跟在场的那些挑夫一样,吓得抱着头,蹲在煤堆边直发抖。

黑张飞霸道地收缴完了煤窑老板的银两财物之后,骄横地扫视一遍,见挑夫们都在发抖,就更加得意了。黑张飞将手上的盒子炮朝着挑夫们扬了扬,“怕什么怕,老子今天又不杀人,老子今天只抢钱抢物。你们都给老子站起来,睁眼看看,我黑张飞是不是妖魔鬼怪。”

突然,黑张飞的那双金鱼眼落在了金花身上,“嘿,这里还有个挑下河炭的女娃!”他走到程金花面前,两眼直瞪瞪地盯着金花。

如果说金花刚才和其他人一样,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有些发抖,而此刻面对黑张飞的那双金鱼眼,却一点也不害怕了。她倔傲地抬起眼睛,与黑张飞对视着。

空气异常紧张,所有的挑夫都在心里替金花捏着一把汗,都认为这个年青女子,马上就要做冤大头了,马上就要变成残花败柳了。

黑张飞知道自己并没有把面前这个女子威摄住,“你个大胆的女娃,你不怕?”

金花再一次用倔傲的眼睛回视黑张飞。

“你——”黑张飞收起手上的盒子炮,插入腰间,“你叫什么名字?”

“程——金——花!”金花干脆而有力地回答。

“程金花?”黑张飞怔了片刻,“你,想不想到南瓜顶当压寨夫人?“

金花坚决地摇了摇头。

“哈哈哈……”黑张飞一阵大笑,“这世上,哪个人见了我黑张飞不吓得屁滚尿流,你个女娃,竟然不怕,我还是头一回撞上。好吧,今天,我黑张飞不把你怎么样。你赢了。你我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真的应了这句话。剁下了笑面虎刘必发的命根子的程金花,站在雷打寺观音菩萨的塑像面前,不是菩萨给她指引,而是她自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险路:

 

投奔南瓜顶,投奔土匪棒老二黑张飞。

弱银花伶仃受宰割    花太岁趁危逼佳人

 

被程金花剁下命根子的大地主笑面虎,因为流血过多,当天晚上就去地府阎王那里报到去了。刘家的十几个家丁,追到雷打石乱石沟程家湾,没有捉到程金花,回二家坝刘家四合院,禀告了刘必发的二老婆狐狸精王善秀。

这里又得说明一下,刘必发的大老婆庞佑英庞大奶子,因为与程学孝程石匠苟且的事,早已沦为刘家厨房煮饭的老妈子了,这还是碍于刘家大少爷、二少爷和大小姐的面子,当然也是碍于二家坝另一大户庞佑礼的面子,更是因为庞启贵在土匪黑张飞手下干事,要不然,早就被沉溏了,或者早就给乱棒打死了。

狐狸精王善秀叫人把没有跑掉的程银花,用两根粗麻绳绑在刘家四合院天井的大桩子上,决定等三儿子刘永才回家奔丧之后,把银花活埋于老头子的坟墓中。

程银花被绑在大木桩上,气息奄奄,她望着天上那弯晕黄的月牙儿,心里默默地喊道:“姐、姐姐……快来……快来救救我……救我……我怕……我怕……”

银花心里明白,姐姐金花不可能来解救她,即使来了,也不可能救得了她。两根粗粗的大麻绳,把她捆绑得牢牢实实的,还有这么多家丁护守着,姐姐如果到来,只是白白地把命送来。但是,银花还是默默地喊着,“姐……姐姐……来救救我……”

此刻的刘家四合院天井,阴森得怕人,平时人声鼎沸的院坝,此刻一点声音也没有,惨白的月色给天井蒙上一层惨白的杀气。而月光下面,被捆绑得紧紧的程银花的脸色更加显得凄弱惨恻,让人目不忍睹。

笑面虎刘必发的三儿子刘永才明天一早就会奔丧到家了,刘永才一到,程银花的死期也就到了。现在,鸡叫三遍了,也就是说,离银花被活埋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在短短的四五个小时之后,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一朵刚刚才放开的鲜花,就要香消玉损于二家坝的大地主笑面虎刘必发的墓穴之中了。

遇到这样的事情,谁不感到惋惜?谁不流泪?

 

可是,就有一个人不会流泪。这个人不但不流泪,还高兴得要死。

这个人是谁?是刘永全,是刘必发的二儿子,是花花太岁。

前面我已经讲过,花花太岁对程金花、程银花姐妹俩早已是垂涎三尺,特别是对金花,更是日思夜想,巴不得有一天能够搂在怀里。

以前,他亲自上门到雷打石程家湾找这两姊妹提亲,不是被拒之门外,就是被骂得狗血淋头。金花、银花被程石匠临死时摁下血手印的契约给逼进刘家四合院后,花花太岁刘永全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各种手段,也不能使两姊妹就范,这让他大为光火。有一次,他把银花堵在厨房里,虽然把银花吓软了,正要办成他梦寐以求的好事,享受银花这朵鲜花的滋味,却偏偏又叫金花给撞见了。偷鸡不成倒折一把米,头上挨了一个闷头棒,当时就起了个大血疱,他心里,把金花恨得个要死,当然也爱得要死。

花花太岁想不到自己千算万算,一点荤都没有粘上,竟让父亲这个老头子占了先,先给银花开了苞。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花花太岁没有觉得自己也是一砣牛粪)

虽然这老头子最后得了个被金花剁去命根子而死的代价,花花太岁还是从心里羡慕自己的老头子,“这老头子,老牛吃了嫩草。牡丹花下死,变鬼也风流呵!”

现在,程金花跑了,程银花被五花大绑绑在天井的大桩子上,等着替老头子陪葬。

花花太岁刘永全想:“人死不能复生。而银花是整个乡里打起灯笼火把也难找到的美人胚子,不能占为自有也就太可惜了。现而今,四合院即便是二妈说了算,但我个二少爷,也不是白吃一碗干饭的人。只要她程银花应承了我,答应了跟我,我二少爷一句话也可以保她不死。”

一想到可以遂了心愿,花花太岁就跟大功告成一般,兴奋地喝了两盅烧酒,脸红筋胀地走进天井,走到程银花的面前,眨巴着他的那双三角眼,不无奸巧、不无猥亵地对已经奄奄一息的银花说道:

“银花,你姐姐杀了我家老爷子,必须偿命。现在而今眼目下,你姐姐金花畏罪逃跑了,只好让你这个妹子来顶罪。我家三兄弟不时间就会奔丧到家,他一到家,就给老爷子入殓下葬,下葬老爷子时,就要把你活活埋进坟墓里。”

说道这里,花花太岁停了下来,再一次用他那双三角眼,更加奸巧、更加猥亵地把银花扫视了两遍,又说:

“一朵水灵灵的鲜花,就这么一下子萎谢入土,真是说有多可惜,就有多可惜呀。银花,你就甘心这样死吗?你就不觉得白白地替金花而死不合算吗?你就不想个法子,让自个儿活下来,活下来享受享受人世间的快乐,享受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吗?”

银花无力地抬了抬头,她不知道花花太岁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银花,我二少爷有一个法子保管叫你活下来。我二少爷这个法子是两全齐美的法子。它能让你银花活得好好的,让你银花从今往后不再吃苦受累,让你从今往后吃香的喝辣的,让你从今往后享不尽的清福,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银花不解,仍然无力地看着他。

“银花,我二少爷的法子非常明白,非常简单!我二少爷这法子就只有一句话。”

“一句话?”

“一句话!”

“一句什么话?”

花花太岁见银花心动了,知道自己苦心孤意谋划了多少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事情就要有结果了,不禁眉飞色舞起来。

“程银花,你听好了,我二少爷能够让你活得精精神神、活得有滋有味的一句话,只有六个字,你想听不想听?

“你……说说。”

 

“六个字:随了我,嫁给我! 

遇变故银花咽苦水    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一九三二年的年底,刘必发死后的第三天,刘家三少爷刘永才,身穿一身国民党的军官服装,回到渡市镇二家坝。

刘永才是在省城读军校毕业时,被招募到川陕边防军督办署驻防达县县城的刘存厚的部队里当副排长的。他这次回乡,虽然只是替他的老头子笑面虎刘必发奔丧,但依然有一种衣锦还乡的威风。

他带着的七八个人,都清一色地身着国民党士兵服,肩挎亮锃锃的三八步枪,让那十几个一贯在二家坝耀武扬威、狗仗人势、作威作福的家丁,都不由得在心里感到发怵,都不由得自惭形秽,都不由得顿时变得唯唯诺诺。

刘永才从自己的母亲,也就是笑面虎的二老婆、四合院的内当家、狐狸精王善秀口里得知父亲的死因之后,并没有像狐狸精预想的那样拍案而起,气得眼睛鼻子歪地要马上去找程银花算账。

刘永才跟父亲笑面虎刘必发不一样,跟母亲狐狸精王善秀不一样,跟两个哥哥混世魔王刘永胜、花花太岁刘永全不一样,跟姐姐粉西施刘永秀不一样,从来都不是那种人。

那种人是哪种人?

那种人平时总是这样一副德性——见人总是觉得别人八辈子欠了他的债似的,总像是人家借了他的谷子还了糠似的,一天到晚都黑起一张脸,瞪起一双眼睛。

刘永才不是这种人,因此,他在得知父亲的死因之后没有拍案而起,他只是让人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问了一句,“那个程银花,现在关在哪里?”

狐狸精王善秀恨恨地说:“被五花大绑绑在天井的木桩上。”

“这……”刘永才顿了顿,“我去看看。”

刘永才来到四合院的天井里,没有看到被五花大绑绑着的程银花,一问,才知道银花被二哥刘永全拉进北厢房里去了。他马上朝北厢房走去。

花花太岁把银花的心说动之后,就解开了银花的绳索,把银花弄进自己的北厢房,准备先“生米做成煮饭”,但最后还是摄于正房老爷子灵堂的阴气,没有胆子“趁火打铁”,只好等到给老爷子办完丧事再作打算。

刘永才进到北厢房里,没有见到二哥刘永全,只见到一个陌生姑娘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子边。他反身要退出门,可是,他心里突然产生的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再一次回过头来注视陌生的姑娘。

说真的,感觉这东西硬是奇怪,它既看不到、摸不到,也不会告诉你,它哪个时候来、哪个时候去。它会既来得那么突然,又来得让你似乎等了几年甚至几十年。

它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但它又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潜藏着的那只小兔子。谁都觉得它似曾相识,谁都觉得它早就该来。

刘永才认真地注视桌子边的陌生姑娘。其实她就是程银花。

这时,内心里同样有一种感觉的银花抬起头来,早已无神的眼睛突然一亮,“是你——”

刘永才同样一愣,“是你……”

程银花、刘永才,这两个人,是两个小冤家。不,确切地说,他们两个还算不上什么小冤家,只是两个情窦初开、心仪已久的年青人。

 

前两年,刘永才到省城去读军校,临行时,到雷打寺给观音菩萨烧香,祈求自己的运程,祈求菩萨保佑自己出门在外一切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祈求菩萨保佑自己今后的事业顺利、前途无量;并祈求菩萨暗中指引,给自己引来一个聪明贤慧的知心知意的妻子。

当刘永才跪在菩萨面前的福垫上,把内心的全部祈愿求了两遍之后,一站起来,就看见了程银花。

程银花是在地里做活做累了到雷打寺庙里来歇息的。她正好听到了刘永才的全部祈祷,天真的先性,使她忍不住抿嘴笑了。

银花的抿嘴一笑,在刘永才这个正准备出外见大世面的年青人的眼睛里面,顿时大放光彩。在他不多的人生阅历中,真是“美人一笑百媚生”,引得他内心怦怦直跳。

“你……”刘永才有些羞赧地问,“你笑话我?”

“嘻嘻嘻……”银花又捂着嘴笑了两下,“你向菩萨祈求,好虔诚。”

“观音菩萨是神仙。向神仙祷告,心不诚是不灵的。”刘永才说。

“你……”银花说,“你祈求的事,好多。”

“不多,只三件。”一想到自己刚才的祈愿,而马上就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刘永才心里就有几只小兔子在蹦在跳了,这使他更添了几丝羞赧。

“怎么啦,跟大姑娘似的,脸也红了。”银花问,“你是哪里人?”

“二家坝。”

“二家坝?二家坝刘家……”银花早就听人说过二家坝大地主刘必发的三儿子是个读书人,天性跟刘家的人完全不一样。心想,面前这个诚心求佛的青年,一定是刘家三少爷,便说,“你就是刘家三少爷吧。”

刘永才点点头,“我叫刘永才。”

“我是雷打石乱石沟程家湾的,叫程银花。”银花说,“有道是,心诚能使鬼推磨。你自个儿求你的神仙保佑吧。”说完,转身就要出寺庙门。

“你等等——”刘永才急忙唤住程银花,“我就要出门在外了,我想……我想……有个人说说话。”

“……”银花留了下来。

就这样,程银花和刘永才,两个年青人认识了,两个年青人经过交谈,都在心里生起了一层朦胧的爱恋。

 

现在,这两个年青人以这样的方式和身份,在四合院的北厢房里再次相见,两人都不无尴尬。

“程银花,我……”好半天,刘永才才从嘴里挤出话,“我在外,一直在想着你。”

“你……”银花眼里噙着泪花,“我已经是残枝败柳了……我本来是等着陪葬你家老爷子的……。”

“不,不!”刘永才说,“我去给母亲说,我作主张,我娶你,娶你为妻!”

“这……”银花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掉到地上,“迟了,迟了……”

“不迟!我这就去办!”

 

“迟了……我答应了你二哥,我已经答应了你的二哥花花太岁……” 

程金花赎身求土匪   两姊妹见面又分别

 

程金花一口气逃向了南瓜顶上的土匪窝,却被拦的石洞外面。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朝洞里喊道:“罗焕章——罗焕章,你在哪里,我程金花来了,我程金花来当棒老二,当土匪!”

正在洞中抽大烟的土匪头子黑张飞罗焕章,听得洞外有人竟敢大声武气地直呼自己的姓名,竟敢说出他忌讳的“土匪”“棒老二”这几个字,顿时火冒三丈,冲出洞口,恶狠狠地吼道:“是哪个娘养的,不想活命了,老子撂你一梭子盒子炮!”

“罗焕章,你自己说的后会有期。你说的话,算不算数?”金花问。

“你是哪个?”黑张飞把手上的枪一扬,“这枪里面的花生米,可没有长眼睛!”

“管它有眼睛没眼睛。”金花说,“我是来当压寨夫人的!”

黑张飞一愣,“你……你来当压寨夫人?”

“是你请我来的。你吐出来的口水,还要吞回去不成?!”金花说,“叫你的人给我端碗水来,让我喝口水再说。”

黑张飞走南闯北,还没有见过这么胆大的女子。他叫手下的喽啰给金花拿来一瓶酒,说:“到我南瓜顶来的人,一般不喝水,只喝酒。你敢不敢喝?”

金花渴极了,管它是水是酒,拿起瓶子就“咕咕咕”地喝了几大口,然后把嘴角一抹,问道:“罗焕章,你还认得我不?”

黑张飞摇摇头。

“那年,你带一帮人抢白蜡坪煤窑,你说过一句话,难道忘了不成?”金花说。

“江湖上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黑张飞说话,向来钉是钉铆是铆。你说,我黑张飞说了句什么话?”

“你说,你个大胆的女娃!你问我,想不想当压寨夫人。”

“这……”黑张飞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你、你叫……”

“程——金——花”程金花像当年一样,一字一顿地回答。

“哈哈哈——”土匪头子黑张飞罗焕章大笑不已。“好个程金花!好个大胆的女娃!我黑张飞,男子汉大丈夫,话出无戏言。好,我收你当压寨夫人!”

程金花又对着酒瓶“咕咕咕”地大喝三口,“不忙,要我当压寨夫人,你得先给我办件事!”

“什么事?”

“救我的妹妹程银花!”

“救你的妹妹?”

“是的!我把二家坝笑面虎刘必发的命根子剁了。我妹妹银花现在一定被关在刘家四合院。你必须马上去把她救出来,让我们两姊妹团聚。事办成了,我程金花,明人不说暗话,开弓没有回头箭,给你当压寨夫人。”

这时,在黑张飞身旁的庞佑礼的大儿子庞启贵,本来就因为自己的姑妈不被笑面虎刘必发待见,想找机会整整笑面虎刘必发,就顺势怂恿黑张飞,“当家的,干脆借事去二家坝捞一票。“

“好!你程金花是个痛快人,我黑张飞也痛快,信你。”黑张飞立即向手下的喽啰吩咐道:“兄弟们,给我听好了,今天晚上,到二家坝去捞一票!”

 

这天晚上月黑风急,程金花领着南瓜顶的土匪黑张飞罗焕章以及他手下的十几个喽啰,冲下南瓜顶,奔袭十几里路,来到二家坝,把刘家四合院围住,并鸣响两炮火铳枪壮威。

可正待他们要冲进大门之时,院里突然向外“啪、啪、啪”地飞出一串子弹,撂倒黑张飞手下的两个喽啰。

“兄弟们,今晚风大,多长双眼睛。”黑张飞大声一吼,扬起手就朝院内黑暗处扫出一梭子,只听得里面也发出了两声惨叫。

而院内马上又飞出一排子弹。子弹“嗖——嗖——”地从程金花的耳边飞过。

金花不怕,举起黑张飞给她的一支德国造,眼睛一闭,朝院里“啪、啪”开了两枪。

黑张飞对金花说:“格老子,看来刘家有几个会家伙的。今天晚上,难救你妹妹了。”

“难救也得救。我金花不怕,你黑张飞还怕?”说着,她又朝院内打了一枪。

其实,金花他们并不知道,院里的还击,不是刘家的家丁所为,是刘家老三刘永才带回来的国民党士兵。

双方又交了一阵火。黑张飞他们不敢往里冲,院内的人也不敢冲出来。

停了一阵,只听里面传出话来:“你们是南瓜顶来的吗?我刘永才今晚上不想跟你们作计较。你们想要什么东西,想要多少钱,一句话,我给你们,你们给我退人。”

“好痛快!明人不做暗事,我是南瓜顶的黑张飞,我今晚上恭候你四合院,一不为钱,二不为物。我要的是人!”

“你要人?要什么人?”

“程银花,被你们关着的程银花。”金花大声说。

“你们要程银花干什么?”

“把银花放出来!”

沉默片刻,院内灯火大亮,并传出声音,“罗焕章,你敢不敢派人进屋里来,你们要人,好说好商量。”

“啥不敢!我黑张飞的命是捌在裤腰带上的,怕你四合院是龙潭虎穴?!”黑张飞带着金花闯进院里,径直走进刘家正房。

“喝茶。”刘永才指着桌子边的楠木大椅。

“不客气!”黑张飞一屁股坐下,这才认真打量刘永才,“你是……”

“刘永才,刘家老三,川陕边防军督办署刘存厚部队里的副排长。”

“哦——”黑张飞心想,怪不得刚才那几排枪,打得有些门道,原来是些国民党正规军的丘八。今晚上要是硬来,也许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金花道:“我剁了你那家老东西的命根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今天来,任由你处治。你先把我妹妹银花放了!”

“所谓一报还一报。”刘永才喝了一口茶,说,“你的事,我不追究。至于放不放你妹妹,这得听听她自己的意见。”说完,就传人叫银花来。

银花来了,两姊妹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银花,姐跑了以后,他们打你了吧?银花,你是替姐受苦的,姐对不起你。”

“不,姐,你是替妹妹报仇,我不怪你,不怪你!”

“银花,姐今晚上是来接你的。走,跟姐上南瓜顶!”

“上南瓜顶当棒老二?”

“对,我们当土匪、当棒老二,不再受那些恶人的欺负!”

一听去山上当土匪,银花愣住了。她知道,当棒老二的日子,并不见得比在刘家强,她更知道,自己也不是当棒老二的料。

妹妹程银花对姐姐程金花说:“姐……,本来、本来……,三少爷想娶我,但我被老东西破了身子。我不想害三少爷,三少爷跟刘家的人不一样,是个好人。我已经答应,答应了刘家二少爷花花太岁了。我、我不想当棒老二……”

“你……”金花使劲拧了一把银花的手臂。一下抱紧银花,失声大哭起来。

“听说大当家的黑张飞大驾光临。我来瞧瞧——”此时刘家大小姐粉西施刘永秀人未到声音先到,声音刚落,她就满面白粉地迈入正房。

“哟、哟、哟,你就是大当家的呀?!”粉西施咧着大嘴朝向黑张飞,“我粉西施还以为大当家是一个三头六臂,眼睛鼓起像个大灯笼的神武人物,我来给你三叩六拜。原来,你还是长得人模人样的,怕个啥人?!”

黑张飞眼一横,“你不怕?!”

“怕?!我粉西施怕个谁?怕?!我怕你还遭我粉西施一口给吃了呢!”

“你敢吃我?!”

“敢!我粉西施啥不敢?!”粉西施刘永秀下面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我当你的压寨夫人,我当你的婆娘,看我粉西施敢不敢吃了你!” 

戏花旦绝情攀高枝    大少爷沦为叫花子  

 

话说川陕边防督办刘存厚,完全像一头瘟牛,横行在万源、城口、宣汉和达县。他挖空心思,想出不下几十种名目的苛捐杂税,残酷地掠夺农民。种田的,要田赋;种烟的,要烟款;甚至连讨饭的,都要出花子捐。人民饥寒交迫,流离失所。于是,川北地区到处流传着这样两首民谣——

军阀梳子梳,豪绅篦子篦,

甲长牌头刀子剃,收款委员来剥皮!

 

夹工山上二陡平,包谷红苕胀死人;

荒草棚棚笆笆门,想吃干饭万不能!

这是劳动人民用血和泪写出的歌!又是从内心发出的愤怒的诅咒!

 

一九三二年八月下旬,红三十军解放了距达县城区六十公里,背靠垒城山,面临周家河的梓桐乡,军政治部就设在“杜府草堂”内。这里本是梓桐乡伪团总杜光亭的庄园。为了庆祝胜利,乡苏维埃主席何永瑞亲自书写了一幅对联“斧头劈开新世界,镰刀割断旧乾坤”挂在大门边。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红四方面军的主力到达川北,川东地下党领导的游击队开始在达县一带活动。

一九三三年六月底,红四方面军于长赤区木门召开军事会议,总结了反三路围攻的作战经验,决定将四个师扩编为四个军,红十师扩编为红四军;红十一师扩编为红三十军;红十二师扩编为红九军;七十三师扩编为三十一军,此时,川陕边区的最高军事领导机关是“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设方面军总指挥部政治部,驻巴中云屏书院,总指挥是徐向前。

一九三三年十月,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在徐向前总指挥的率领下,发动了著名的“宣(汉)达(县)战役”。直逼盘踞在达县城的川陕边防军督办署刘存厚的老巢。红九军十一师由政委叶成焕、师长陈再道带领,从巴中、平昌挥师南下,率先屯兵石桥镇,并解放了邻近九乡八场的劳苦大众,迅速建立起各级苏维埃政权。

随后,红三十军政治部在李先念的指示下,进驻石桥镇,组织赤卫军、童子团、宣传队开展广泛的建政、扩红宣传活动,发动工农群众、社会青年、教员、学生参加红军宣传队、錾字队,进行街头、乡场宣传,表演。印发、张贴传单,书写标语口号,錾刻宣传标语。

 

刘家的大儿子混世魔王刘永胜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歪打正着加入了红军。

他加入红军之时,已经是一个两天没有饭吃,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的讨饭也没有讨着的叫花子了。

 

混世魔王怎么沦落为一个叫花子的?这还得从头说起。

混世魔王刘永胜用甜言蜜语把自己的小妈、他老爷子的三老婆戏子花旦李翠花哄到手,并携带了足够的盘缠细软私奔出二家坝,两人首先到了龙会场。

这时,正是龙会红桔收获的季节。龙会乡的红桔已个大、皮红、肉甜。混世魔王他们吃腻了红桔,吃得两个嘴角长满火疮之后,又坐船往下,到了渠县的三汇镇。

渠县的三汇镇,镇北有巴河,镇东有州河,巴河与州河交汇于镇前流入渠江,可谓三江交汇。三汇镇自古以来是川东重镇,有“三江六码头”之称,是四川三大古镇之一。

三汇镇是一个奇特而繁荣的古镇,说她奇特,是因为她依山傍水,虎踞在三江交汇处的一个硕大的磐石之上(当地人称“石磐”),远远望去,宛如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舰停泊在万顷碧波之中。说她繁荣,是因为她兴于北宋,清末民初,镇上已有主要街道18条,小巷6条,并有“五宫、三庙、一庵、一寺” (即天后宫、龙母宫、万寿宫、禹王宫、文昌宫,土祖庙、王爷庙、玉泉庵、五佛罗汉寺)等古建筑及14座庭院式的住宅区座落其间,曾经是渠江流域商贾云集、流通的集散之地,最兴盛时远自苏杭乃至温州均有客商往来。

三汇古镇依山傍水,镇辖三岸,山环水绕,街市沿山而建,街道蜿蜒曲折,街面跌宕起伏。街内小巷幽深,院落相连,街房多雕楼画栋,镂龙刻凤,古风古韵。于山顶俯瞰,房屋接踵摩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仿佛大都市重庆的微缩景观,故有“小山城”“小重庆”之称。

三汇古镇水码头的民俗亦十分精彩,扎“高亭子”、烧“烟火架”、抢“醉鸭儿”、耍“板凳龙”,在川东一带一向久负盛名!而正月十五晚上“打铁水”、“烧火龙”则更为壮观,每逢此时,万人空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火树银花,飞珠溅玉,金龙翻舞,鼓乐齐鸣,整个古镇 如醉如狂,大街小巷更被挤得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人口中含着哨子,把腮帮鼓得圆圆的,但任你把哨子吹烂,也无法使兴高彩烈的人平息下来。

最精彩壮观的是每年农历3月16日至18日的彩亭会。三汇彩亭距今已有200多年历史,在全国都属独一无二的民间艺术,它融铁工、木工、刺绣、缝纫、建筑于一体,汇文学、绘画、雕刻、力学于一炉,结构巧妙,造型奇特,色彩绚丽,工艺精湛,颇富特色,是川东地区民间艺术瑰宝。彩亭会以抬彩亭、祭拜“三圣娘娘”、看彩亭为主要内容,连续三天,规模宏大,热闹非凡,赛似过年。

 

在三汇镇的彩亭会结束之后,混世魔王跟戏子李翠花又逗留了三五个月,逗留期间,两人仗着包里有一些银两,整天看大戏,逛庙堂,坐茶馆,进赌市,玩得不亦乐乎。玩得实在不耐烦了,才又坐船上行,到达县县城。

到了达县城,他们找了个小旅馆下榻。一看,腰包里面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于是,戏子李翠花提议,由她掌管剩余的钱。混世魔王是大大咧咧惯了的,心想不管钱还乐得个清闲,免得为鸡毛蒜皮的事伤脑筋。

没有钱,不能逛大街,不能看大戏。刘永胜他本来就是混世魔王,从小到大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来不会做什么事,也不想去做什么事,就一天到晚睡在小旅馆里做发财的美梦。

而戏子李翠花管着剩余的钱,闲不住,还是跟以前当花旦一样,涂脂抹粉,成天打扮得么五么六的,在城里到处闲逛。

这一天,她逛到城北的凤凰山。正逢着为了纪念唐代在通州当过三年刺史的元稹奉命离开通州的日子——正月初九。这天,“元九登高”,凤凰山非常热闹,达官贵人、市井闲杂,三教九流,结伴的结伴,独行的独行,纷纷登山赏景。

李翠花也上了山。在山上,她那身夸张的打扮格外引人注意。

当她坐在一座山亭小憩的时候,就有一个人黏上她,找她搭讪了。

这个人是川陕边防军督办署刘存厚手下的一名参谋,姓黄,长得贼眉鼠眼的,用现在时兴的话说,一看就知道是个花心男人。

“请问小姐,你旁边的空位有人坐吗?”黄参谋问。

“没人。”李翠花一看,是个军官,便热情地回答,“没人坐,你坐吧。”

黄参谋紧挨着李翠花坐下,“小姐,你好漂亮!”

“我漂亮?”一听对方无缘无故地夸耀自己,戏子李翠花乐上眉梢,“我真的漂亮吗?”

“你真的很漂亮!”黄参谋的手说着就挪到了戏子李翠花的腿上。

“你太夸奖了。”李翠花咧嘴一个频笑,“你穿起这身军官服,也是好不威武。”

“承蒙漂亮小姐的夸奖。鄙人姓黄,县督办署的参谋。”黄参谋的手在李翠花的腿上动弹起来。

这两人,真是干柴遇了火,一触即燃。半小时后下凤凰山,戏子李翠花就跟着姓黄的参谋进了县督办。

混世魔王刘永胜在小旅馆里等李翠花,一等她不回来,二等她还是不回来,他肚子饿了,去包袱里找钱,准备去买点东西充饥,这才发现,包袱里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这戏子,跑到哪里鬼混去了。”他恨恨地骂了一句,才出门满大街去寻找。可是,哪里还有李翠花的影子呢。没法子,他只好饿着肚子回到小旅馆。

两天之后就被店老板赶了出门。

刘永胜被赶出旅馆,按说,一个大男人,凭力气,哪里找不到饭吃。可混世魔王刘永胜,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而他也不愿意去下苦力挣口饭吃。一天,在肚子饿得实在来不起的时候,他抢了一个老头拿在手上正在吃的烧饼,从此就成了讨饭的叫花子。

 

这天,混世魔王刘永胜流落到了达县的蒲家场,饿得两眼冒金花,一头栽到地上。正好遇到了李先念任政委的红三十军,被红军救活过来。

 

于是,刘永胜就留在红三十军队伍里当了红军。 

程金花挪窝福字岩    程银花城里当母亲

 

话又说转来。程金花邀约棒老二头子黑张飞,到二家坝解救妹妹程银花,事情没有办成,妹妹银花说不想提着脑袋到处奔波,说已经答应嫁给刘家老二花花太岁当老婆。谁知道却促成了另一桩事,促成刘家那个矮肥矮肥的粉西施刘永秀,做了南瓜顶匪窝的压寨夫人。

金花事先向土匪头子黑张飞罗焕章约定,救出妹妹银花,她就甘心在南瓜顶当压寨夫人,这其实只是一个权宜之计。不说没有办成救银花出二家坝四合院之事,就是银花真的跟着上了南瓜顶,金花也不会嫁给黑张飞。

金花打心眼里看不起黑张飞这种豪强伍霸、欺软怕硬土匪,不光看不起,还把这种土匪恨死一溏血。

其实,黑张飞也知道,像金花这样一个烈性女子,哪里就这么容易甘心当自己的压寨夫人呢。正好,粉西施愿意当,自己黏上来。粉西施虽然丑不邋叽,也是一个女人。

黑张飞把粉西施带回南瓜顶后,向手下的小头目潘歪嘴、庞启贵作了一番交待,就带着粉西施打道回他在大竹县白林的老巢去了。

程金花本来就不曾想过要在黑张飞这棵人见人怕、人见人恨的歪树上吊死,等黑张飞携带粉西施回大竹白林老巢后,她便找了黑张飞手下的几个喽啰商量。

金花开口说道:

“大兄弟们,你们原先大多是受了恶人的欺负的人吧,你们原先大多是被恶人逼得没饭吃、没衣穿的人吧。我金花也跟你们一样。你们拉山头、当棒老二,原本是想讨生活,想有碗饭吃、有件衣穿。可是,你们想想,你们跟了黑张飞罗焕章,他叫你们干的都是些什么好事?!干的都是强抢豪霸、杀人越货的坏事,干的都是该遭天打五雷轰的恶事,干的都是欺压乡里乡亲的缺德事。坏事做尽了,今后进不了天国不说,就是下地狱,也要遭阎王罚下油锅,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呀。”

大多数喽啰一听,是这个道理,就开始议论埋怨起来。

金花趁热打铁,又说:“做人要讲个天地良心,讨生活要讲个好歹善恶,这才有脸面见列祖列宗,这才有脸面见子孙后人。”

“是这个理!”有人附和道。

“既然是这个理,我们为啥不另想法子,另立山头?!”金花说,“我到是想到了一个地方,高均坪福字岩,那里有个大岩嵌,那岩嵌里可以住几十个人,而且地势险要,一条独路上去,易守难攻。我们为啥不到那里去扯杆子、立山头?!”

程金花的话,说动了南瓜顶留守的七八个喽啰,说走就走,程金花趁南瓜顶留守的小头目潘歪嘴、庞启贵喝得醉醺醺的时候,举刀一下子给砍杀了,就带着几个人连夜来到高均坪的福字岩。

在金花的指挥下,他们很快将岩嵌收拾妥当,刚抹去脸上的汗水,金花就发话了:

“大兄弟们,我们的山头现在就算立起来了,我金花就是当家的。立山头要有个规矩,先说断,后不乱。现而今,我金花约法三章:一,不准抢劫穷人!二,不准欺男霸女!三,不准单独行动!谁要犯了,枪子不认!你们说,办得到办不到?”

“办得到!”

“好!”金花又说,“立山头得有子弹粮食,大伙稍微修整一下,养足精神,天亮之前,去二家坝抢大户。”

 

说干就干,这天,一九三二年十二月的一天,金花正式走上了当土匪棒老二的道路。

这天,她带着七八个手下,飞快下奔七八里路,闯入刘家四合院,用枪逼着刘必发的二老婆狐狸精王善秀交出了三百斤白米和三十两纹银。

金花离开四合院时,撞开北厢花花太岁刘永全住的房间,想见妹妹银花一面。结果没有见到妹妹银花,连花花太岁刘永全也不在里面。

出了刘家四合院,金花又带着手下,闯到另一户地主庞佑礼的三合院,逼庞佑礼交出两百斤米、二十两纹银,才回到福字岩。

程金花当土匪,首次出击,得胜回巢,稍事休息之后,心里不禁纳闷,这才怪呢,怎么在花花太岁屋子里,没有见着妹妹程银花。

 

说实在的,金花没有见到银花并不奇怪,如果见着银花,那才真的奇怪了。

因为程银花没有留在北厢当花花太岁的老婆。

刘家把被金花剁去命根子的老爷子笑面虎刘必发发丧埋进坟墓之后,第三天,在花花太岁迫不及待的催促之下,就有违当地“忌七”的习俗,在四合院里办喜酒,要让花花太岁刘永全把银花搂入洞房。

酒席上,花花太岁大醉酩酊,还没有来得及下席桌,就醉倒在桌子上,“呼噜呼噜”地打起酒酣来。

银花一想到今后要跟这样一个人过日子,不禁神色黯然。

一旁的刘永才见了,也不无叹息、不无伤感。一朵鲜花真的插在了牛粪上,你说,这是哪来的道理

“嫂子……你不开心?”刘永才轻声地问。

“开心、我开心……”银花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那……”

“我嫁他,是不想害了你,你是个好人……”

“你这是苦了你自己呀!”

“苦?!我银花这一生,哪里有甜头……”

“你不愿意……你不愿意就别……”

“天,是天老爷!是命!由不得我……”

“不!银花,你不要苦自己,我不要你苦了自己!”刘永才站起身,拉住银花的手,说,“银花,你跟我走,今晚上就跟我走,我们一起回县上去!”

“这……”

“走!”

于是,刘永才连夜就带着程银花离开了二家坝的四合院。

 

话说程银花跟着自己心仪已久的刘家三少爷刘永才连夜上了县城,在刘永才供职的川陕边防督办刘存厚督办署里,生活得很开心。一晃就一年了。

这天,身怀六甲的程银花就要临产了,在屋里痛得死去活来的。

刚从督办署抽身回来的刘永才见状,赶紧把银花送进医院。不到一小时,护士就给他抱出一个足足重七斤的白胖的带把的小子。

 

刘永才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婴儿,一边喊一边闯进广产房:“银花,银花——,快看看你的胖儿子,快看看你的乖儿子。 

刘永胜随队回渡市    花太岁变身赤卫队

 

一九三三年十月,蒋介石任命军阀刘湘为四川“剿匪”总司令,资助二百万元经费,万余支枪和五百万发子弹,纠集四川军阀的一百余团兵力,二十多万人,分六路向川陕根据地进攻,妄图在“三个月内全部肃清”苏区红军。

川陕省苏维埃政府和红四方面军徐向前等领导召开了联席会议,会议决定,一方面组织兵力,准备粉碎敌人的“六路围剿”,另一方面分派小股部队,深入到各县各乡,去开辟新苏区,扩大红军的影响。

刘家的混世魔王刘永胜,就随着红三十军政委李先念委派的红二排这支小分队,回到了渡市镇,一同回到渡市的还有邹家垠的吴德怀、花咀溪潘家湾的潘广宽,他们俩比刘永胜先加入红军。

红二排这支小部队,在渡市低基坪杨家湾安营扎寨之后,就深入各村宣传,动员人们给红军筹物筹粮食,动员人们行动起来,斗地主、分田地,组织农会,组织赤卫队。

刘永胜为了先立大功,立即赶到二家坝家中,向母亲庞佑英庞大奶子、二妈狐狸精王善秀和二弟花花太岁刘永全讲明来意,讲清厉害关系,要家里献出五百斤粮食。

狐狸精王善秀不开腔,但心里却一万个不乐意。

而花花太岁一口就应承了下来,“五百斤粮食,交!哪有不交给红军的。我们交两个五百!”

花花太岁刘永全是个什么人?他精灵得很!粮食,四合院里又不缺少,多交自有多交的好处。

刘永全的好处很快就得到了。刘永胜回营地把筹粮的经过向陈排长一说,陈排长马上说:“这个叫刘永全的,好积极,我们重点发展。”

于是,花花太岁刘永全当上了渡市农民赤卫队的副队长,在各村斗地主,分田地的活动中可谓春风得意。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姓难移。混世魔王刘永胜虽然加入了红三十军,他那拈花惹草的天性一点也没有改变。

这天,他听人说,大河坝冉家祠堂有一个姓潘的地主寡妇,人称渡市一枝花,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有亭亭玉立,弱柳迎风的身段。于是,借出访农会为名,他就紧赶慢赶地跑到大河坝冉家祠堂。

在冉家祠堂里,混世魔王将腰上的驳壳枪取下来,“啪”的一下排在桌子上,对人命令道:“把那个姓潘的地主寡妇给老子抓来,老子要教训教训她。”

潘寡妇很快就被人押进了冉家祠堂里。

这时的潘寡妇,虽然穿得脏兮兮的,脸上还抹着木炭灰。但她那天生的俏模样是遮盖不了的,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何况混世魔王刘永胜。

刘永胜见潘寡妇一进门就把头低低地垂着,将桌子一拍;“你就是潘寡妇?!”

“是、是我。”

“听说,你很不老实,跟红军作对,跟农会作对。有没有这事情?”

“我……”

“我什么我?!老实交待你的罪行!”

“我……我有罪……”

“有罪赶快交待!”

“我有罪……”潘寡妇抬起眼来,怯怯地瞥了刘永胜一下,“我有啥罪?”

刘永胜把桌子上的驳壳枪拿起来,又“啪”地排在桌子上,“你犯了隐藏罪!”

“我、我隐藏……”

“潘寡妇,你把你的容貌隐藏起来,还故意往脸上抹了灰。这就是罪!隐藏罪!你说,你把自己的模样隐藏起来,打的啥主意?!”

“我……”

“我命令你,潘寡妇,马上把脸上的灰洗了,再来给老子受教训!”

等潘寡妇洗脸之机,刘永胜悄悄关紧冉家祠堂里的门,站在门边。

潘寡妇洗去脸上的灰,抬起头来。

刘永胜一看潘寡妇的俏样,不禁心花怒放,色心大起。

“好,潘寡妇,现在,你脸上的伪装去掉了,很好,很听话。但是,红军还不能就此相信你,我不能就此相信。你肯定还有啥隐藏着,隐藏在身上,我必须搜你的身。”

说完,刘永胜一步上去,手就伸进潘寡妇的对襟里。

“你……你干啥……”

“搜身!你给老子老实点,不准动!不准喊!我搜你身上隐藏武器没有。”

 

就这样,潘寡妇在混世魔王的淫威之下,战战兢兢地被强奸了。事后,潘寡妇也不敢在世人面前说。 

黑张飞行凶村农会    粉西施投毒乡公署

 

红二排根据上级的指示,在渡市各乡各村广泛地开展“建政、扩红”宣传活动,广泛地开展没收地主老财、土豪劣绅的财产分给贫苦的农民的工作。这样一来,农民们非常拥护红军、拥护共产党,积极报名参加农会,积极参加赤卫队,渡市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

老百姓高兴,地主老财不高兴。他们表面上对红军、赤卫队唯唯诺诺、俯首帖耳,内心里对红军、对农会恨之入骨,暗地里寻时机伺机报复。

这天,南岩村一个王姓地主,听说明天大多数赤卫队队员都要到低基坪红军驻地去开会,村里将会只剩下个把人留守,他的报复之心猛涨,急忙跑到南瓜顶土匪窝去通风报信。

土匪头子黑张飞罗焕章,携着硬黏上他的老婆粉西施刘永秀回大竹柏林老巢呆了大半年以后,又重新盘踞回了南瓜顶。而这时,他已经有了另一重身份——国民党川陕边防军剿匪署特遣队司令。他正愁找不到向主子邀功的机会,听王姓地主一说,“哈、哈、哈”大笑三声:

“天助我也!天助我黑张飞升官发财!”

黑张飞马上纠集他的那一帮喽啰,冲下南瓜顶,直扑白蜡坪农会,枪杀了两名农会成员,接着又扑向南岩。

在南岩农会里,有一名红军战士,两名赤卫队队员,他们正在商量组织召开批斗地主、揭露地主罪恶的群众大会的事,发现外面有异常情况,立即关门拒敌。

可是,他们三人只有一支“三八枪”,土匪人多,有盒子炮,有鸟铣,一齐向屋里发射,那名红军战士,孤枪难敌,壮烈牺牲。两名赤卫队员也被乱枪射中而死。

土匪黑张飞的嚣张气焰,让赤卫队队员们义愤填膺,纷纷到低基坪红二排驻地向陈排长当面请求,要去攻打南瓜顶,剿灭土匪黑张飞。

陈排长分析了一下形势,南瓜顶上的土匪窝地势险要,上山只有一条羊肠道,土匪窝又有大石挡住洞口,要打进去,红二排一个排的兵力明显不足。他作出决定,一方面派人到红三十军总部向李先念政委报告,请求派来增援队伍,再找机会铲平南瓜顶。另一方面,他要求红军战士、赤卫队队员,时刻保持革命警惕;平时,三人一队、五人一伍,枪不离身、刀不离手;遇到土匪,敌少我众,勇猛开战,迅速歼灭;敌众我寡,火速撤离,避免伤亡。

 

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天,黑张飞的压寨夫人、二家坝刘家大小姐粉西施刘永秀,偷偷潜回了四合院。

粉西施潜回四合院干什么?暗算!

粉西施听说她刘家的田地财产,全部被农会没收了,连老爷子为庆寿叫程石匠打凿的那两只没有完工的石头狮子也给砸碎了。这事虽然有一母所生的两个哥哥掺合,她只怨两个哥哥不争气,是败家子,却把红军、把农会恨入骨髓。她发誓要报仇。

粉西施潜回四合院,悄悄把主意告诉了自己的母亲庞大奶子。庞大奶子在刘家,早就是一个不关紧要的闲人了,对粉西施向她说的一切,觉得都无关自己的痛痒,没有兴趣。

在母亲庞大奶子那里没有讨好,粉西施没有罢休。又溜进二妈狐狸精王善秀房里,说了自己的主意。

狐狸精过惯地主婆的生活,过惯了向下人指手划脚、有下人前呼后拥的日子,早就对红军怀恨在心,对赤卫队怀恨在心,对两个养儿子怀恨在心,只恨自己一个老孺人,找不出法子来泄愤。听养女粉西施一说,两人一拍即合,当即耳朵咬耳朵地嘀咕起来。

粉西施和狐狸精商量什么?商量干坏事,商量投毒。

说来也巧,她们的暗算目的,很快就达到了。

第二天,渡市镇各村的农协会会员,集中到二家坝的寺庙二家寺,召开第一次渡市镇农协联合大会,研究进一步扩大土改成果,加快扩充农协组织,建立镇赤卫大队等事宜。

这天正好该由刘家准备农协会员的茶饭。粉西施和狐狸精在煮好的茶水饭菜里,投入了足量的砒霜后,就逃向南瓜顶。

农协会员们开完会,刚把饭吃下去,这个喊着肚子疼,那个叫心难受,接着许多人昏倒了。农协主任断定,一定是遭人投毒暗算了,马上组织人抢救中毒严重的会员。

 

施救之时,土匪黑张飞带着一帮喽啰杀来,农协会员们由于中毒浑身无力,十几个人当场被黑张飞杀害。

花太岁游说福字岩    程金花大意痛失身

 

土匪黑张飞罗焕章的暗杀行动激起了渡市人民的公愤,纷纷要求攻打黑张飞的老巢南瓜顶。鉴于红三十军政委李先念所派的增援队伍还没有到来,李先念同志的指示也没有收到,红二排陈排长只好劝大家不要急躁,他说:“俗话不是说过,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全部要报。看他黑张飞还能嚣张到几时。”

 

土匪黑张飞这一次能够很轻易地杀害十几个农协会员,原因是粉西施和狐狸精事先放了毒,把农协会员毒得浑身无力,无法抵抗。为此,混世魔王刘永胜与花花太岁刘永全,两人都受到了组织的隔离审查。

这事暂且搁下不表。

 

话说在福字岩岩嵌拉杆子、立山头的程金花,她虽然占山为王,也当了土匪棒老二,却没有干过一件扰乱乡亲的事。她带着几个兄弟,收缴了刘、庞两家地主的几百斤粮食之后,就命令兄弟们窝在岩嵌里,不准外出。

经过近一年多来,投靠金花门下的贫苦兄弟,已经有三十多人了。囤积在岩嵌里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金花同兄弟们商量,决定再次下山抢粮食。

金花抢粮的主意刚刚决定,就有一个眼线传来消息说,“明天,有一队挑夫,将挑着粮食从陈家场通往管村的官道经过,挑着粮食往县城方向去。”

机会来了,机会不能错过。金花当机立断,带着手下人,赶往陈家场官道附近设下埋伏。

这时,太阳刚刚出山,从渡市通向陈家场的官道上,就走来了十来个挑粮食的挑夫。待挑夫渐渐走近,金花暗中观察,断定这些人只是一般普通的挑夫,没有枪支在身,便站出来鸣枪示警,让兄弟们把挑夫团团围住。

“把粮食放下走人!”金花发出命令。

这些挑夫大都是渡市人,听到有人打劫,先吓得心惊胆战。片刻,有人认出打劫的女头目是雷打石乱石沟程家湾的程金花,才放大了胆子说道:

“程金花,这粮食抢不得,抢不得!”

“抢不得?为啥?”金花问。

“这是老百姓的粮食。是老百姓送给红军的粮食。”

“我金花管他红军白军,只要是丘八的,都抢!”

“抢不得!”一个挑夫说,“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是替穷人打天下的队伍!”

“哪有丘八替穷人打天下的事。”金花说,“这些粮食,我金花要了,你们走人吧。”

“不、不行……”有几个挑夫上前阻拦金花,“你也是穷人,穷人哪能抢穷人的粮食……”

“那……”金花见挑夫们个个言语恳切,不像在说假话,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福字岩要断粮了,你们给我留下百二十斤,其它的,继续担着上路吧。

 

程金花在陈家场抢了一百多斤粮食,回到福字岩岩嵌。不久,消息就传到了低基坪杨家湾红二排的营地。

陈排长顿时动怒了,不仅动怒,而且火冒三丈:“格老子的土匪棒老二,又杀人又抢粮,硬是无法无天了。红军不发点威,土匪真不知锅儿是铁打的。”

陈排长立即召集全连战士以及赤卫大队两百来人,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攻打南瓜顶,一路攻打福字岩。

被受审察关禁闭的花花太岁刘永全,听说红二排要去攻打福字岩上的程金花,马上要求要跟陈排长见面,说有紧要之事报告。

刘永全走出隔离审察室,陈排长道:“刘永全同志,有啥要紧事,说吧。”

“报告陈排长,福字岩的土匪头子是女的,叫程金花,我认识。”刘永全说,“程金花是雷打石乱石沟程家湾的人,她不是真土匪,不用攻,让我上去劝她,劝她归降红军。”

于是,花花太岁满有把握地沿着羊肠小道爬上福字岩,人还没有走拢岩嵌,声音就先飞进了岩嵌:

“程金花,不要开枪。我是刘永全,是红军派我来的。”

岩嵌里的程金花,听到是仇人刘永全的喊声,心里顿时冒出无名之火,冲出岩嵌,“啪、啪”两响,子弹从刘永全耳边飞过。

“金花,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刘永全缓过神来,“我是红军派来的,两国交锋,不斩来者,不斩来者。”

“我金花管它什么红军白军。你花花太岁不是好人,你跟的军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嘻嘻……”刘永全装着笑了笑,“金花,你不知道,现而今,我刘永全变了,变成一个好人了。”

“你个花花太岁会变?!”

“金花,我真的变好了。”刘永全说,“金花,你把我放进洞里去,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根根底底给你说清楚。”

程金花一想,在福字岩,他花花太岁一个人也掀不了船、翻不起浪,姑且看看他如何表演,就把刘永全放进洞中。

在洞中,两个多小时之后,程金花才知道了许多事情。

金花知道了,妹妹银花没有与花花太岁同房,就跟刘家老三走了,跟着刘永才嫁到县城里去了。这是金花一直放不下心的事,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金花知道了,红二排在低基坪杨家湾扎了营寨,知道红军打倒了地主豪坤,把田地财物分给贫苦百姓。“哪个丘八不坑民”,她还真没想到。

金花还知道了,刘家的大儿子混世魔王刘永胜当了红军,知道眼下这个花花太岁当了赤卫队的一个小队长。“这事怪了,红军看来是好人,可红军要他们这些人干啥?”金花有些糊涂。

金花还知道了粉西施放毒药、花花太岁关禁闭、红军要去攻打南瓜顶的土匪黑张飞等等等等事情。

知道这些事情之后的程金花,觉得长期积压在胸膛里的气,不再那么堵得紧了。这时,天已经黑了,下山的路难走,她不便让花花太岁摸夜下山,就留刘永全在岩嵌里住一宿。

心头积气少了,程金花就想到了喝酒,她要刘永全看着自己喝酒,她一喝酒,就喝了个大醉。

大醉之后的程金花,躺在床上。她整个脸蛋,红红的,红红的。

刘永全是什么人?是花花太岁!

花花太岁刘永全,好多年前就喜欢上了程家两姊妹,特别喜欢金花。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能够把这两姊妹当中的一个搂在怀里,就算活得不枉,就算活得划算。

以前,绞尽脑汁想的各种办法都没有凑效,他总是心不甘。

现在,现在,这娇娇的人就在自己面前,这娇娇的人喝醉了,喝醉了显得更加娇了。

现在,现在,这喝醉了酒的娇娇人,没有气力了。她就躺在床上,躺在自己面前。

我刘永全喜欢她,稀罕她,想她,想了好多年、好多年……

现在,现在,四下里没有人,没有别人。

我还等啥?!我还怕啥?!

花花太岁毕竟是花花太岁,当了赤卫队小队长,还是花花太岁。

于是,刘永全浑身燥热了,刘永全斗胆包天了。

 

于是,他就在程金花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种。 

刘永胜命丧督办署    花太岁被绑成囚犯

 

话又转一头说,这一天,低基坪杨家湾红二排的营房,来了三个妇女,大河坝冉家祠堂的潘寡妇、二家坝庞姓地主的女儿庞启珍、南岩鹞子湾的王兴碧。

她们来红二排干什么?告状!告混世魔王刘永胜的状,告他强暴。

陈连长一听,怒火中烧,把桌子一拍:“简直不是人,简直没王法了。这个刘永胜,破坏红军的纪律,败坏红军的名声,我要给他个军事处分!”

说完,就叫人去把刘永胜绑到排部来。

派去的战士回来报告说:刘永胜没有在禁闭室。

 

刘永胜没有在红二排隔离审察的禁闭室,他到哪里去了呢?

刘永胜这个时候正与他二弟刘永全两人,风急火急地往达县县城赶路,已经快赶拢县城了。

混世魔王和花花太岁两兄弟去县城做啥?

捉人!泄恨!复仇!

原来,混世魔王听他家老三——在川陕边防军刘存厚的督办署里当副排长的刘永才带回的口信说:他们刘家的三妈、他们死去的老爷子的三老婆、戏子花旦李翠花,现在给刘存厚的督办署里的一个姓黄的参谋当姘头,住在凤凰山脚下的一栋小洋房里。

一听这口信,混世魔王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恨戏子拿走所有的钱,把他扔在那个小旅馆里,害得他饿肚子不说,还被店老板扫地出门,流落大街;他恨戏子一点不念旧情,傍上国民党军官,害得他饿得两眼冒金花,只好当了叫花子。

说老实话,刘永胜睡了好多女人,他只觉得戏子李翠花够味。他潜意识里,还在恋着李翠花这个风骚女人。不过,现在,刘永胜要报仇,要泄恨,要上县城捉拿戏子。于是,他叫上二弟刘永全。

刘永全在这个时候才知道了戏子小妈李翠花跟他哥哥的那档子事。刘永全回想到,这个戏子小妈,原来也来勾引过他,他当时一心只放在程家湾两姊妹身上,没有顾及戏子抛来的媚眼。现在,他也想跟哥哥上县城去看看,看看这个戏子花旦,是啥子狐狸精投胎变得胚,这么骚。

混世魔王刘永胜、花花太岁刘永全两兄弟,到了达县县城,找人打听到了川陕边防军刘存厚的督办署中那个黄姓参谋在凤凰山山脚的小洋房。他们悄悄接近小洋房,刚好遇到黄参谋带着一群丘八出门去。

刘永胜心中窃喜,急忙窜进门,正好看到戏子李翠花在镜子前涂脂抹粉。

刘永胜拿出驳壳枪,点着李翠花的后脑:“不准叫喊!转过身来!”

戏子李花转过身,浑身发抖。

“戏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

“刘永胜!二家坝刘家四合院的大少爷!你李翠花曾经的小姘夫——混世魔王!”

“你……永胜……”李翠花提在胸口的心,稍稍落了下来,“永胜,还有你,永全……,你们、你们……来这……有啥事……”

“事?和尚做道士!”刘永胜拿枪顶着戏子李翠花的细腰,“走!跟我两兄弟走。不准叫人,不准说话,不然的话,老子嘣了你!”

说来也巧,两兄弟刚要把李翠花押出门,黄姓参谋带着那一群丘八又回来了。

戏子李翠花见到了救星,大声呼叫起来,“黄,救我,快救我!”

黄参谋与他的那帮丘八,迅速散成一排,子弹“啪啪啪”地射向混世魔王,把他全身打成了蜂窝煤,当即倒地身亡。

花花太岁眼尖,退身躲进门内,避免了杀身之祸。

黄姓参谋命令丘八们朝屋内连扫两排子弹,大声吼道:

“里面的人,给老子滚出来,缴枪不杀!”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滚出来,滚出来……”刘永全双手举在头上,全身筛糠似地出来了。

丘八们一窝蜂拥上,将刘永全摁在地上。“黄参谋,这人没枪!”

“没枪?”黄参谋上前,“啪啪啪”地煽了刘永全一通耳光,厉声逼问,“妈那巴子的,快说,你是什么人?”

“我……”刘永全连嘴唇都在发抖,“我、我、我是……”

情急生智,刘永全抖抖地指着李翠花,“她是我小妈,她是我三妈。”

“……”黄参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三妈,你告诉他,求求你告诉他。”

戏子李翠花虽然天性风流,此刻还算有那么一点点人情味,没有赶尽杀绝,“黄,算了吧。我以前当过他家老爷子的三姨太,当过他的小妈。”

 

“哼,一个杂皮!”黄姓参谋命令,“把他给我绑了!把他给我关起来!” 

程金花无奈上县城    程银花计救花太岁

 

话说,最近一段时间,住在福字岩岩嵌里的程金花,总觉得身体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而今天,这感觉更强烈了,似乎老是想发呕,却又呕不出来。

以前,听人说起过,女人有了身子,常常会有想发呕,想吐酸水的毛病。

“莫非……我金花……有了……”

“不可能,不可能……”

金花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想,“不可能!不可能!”

“女人要有身子,须得先有男人。”

“男人?男人?……”

“花花太岁刘永全!”程金花猛然想起自己喝醉酒的事。

“那天……那天,刘永全到福字岩来劝降。”

“对,是那天,他来劝降,结果我喝醉了。他好像……好像……”

“这个该死的冤家!”一想到是花花太岁刘永全,金花满肚子都是气,不光气刘永全,也气自己,气自己太大意了,太大意了,让花花太岁捡了便宜,让刘永全捡到了落地桃子。

这时,有眼线捎来话,说山下的混世魔王刘永胜,邀约他二兄弟花花太岁刘永全,闯上达县县城去,要捉他们刘家原来的戏子李翠花,结果刘永胜命丧黄泉,刘永全被关押。

一听这消息,金花正想高兴,却没有高兴得起来。

“这冤家……”

“这冤家……是、是……肚子里的这家伙的……”

“这冤家不能这样……不能就……就这么……死了……”

于是,程金花只好作出一个决定,上县城,搭救刘永全。

说走就走,程金花马不停蹄地赶到达县县城,找到妹妹程银花,商量搭救花花太岁刘永全的办法。

几经风雨坎坷,金花、银花两姊妹见面,又是喜又是悲,这个中滋味还没有不得及细说,银花就从佣人手里接过一个两岁大的孩子,递在姐姐手上,“姐,这是我跟三少爷的孩子。娃,娃,快叫大妈,叫大妈!”

“大妈!”孩子脆声声地叫金花。

金花抱着孩子亲了又亲,然后把孩子还给银花。

“银花,你跟了刘永才,跟对了。”金花说,“我原先就怕你跟了花花太岁,遭他的欺负。”

“跟错了人也不会跟他。他一个花花肠子。”

“唉,哪知道阴差阳错……”金花叹了口气,指指自己的肚子,又说,“阴差阳错!阴差阳错!这里面,装了他的种,装了花花太岁的种。”

金花把一切都向银花说了,银花不无惋惜地替姐姐叹了一口气。

“姐,木已成舟,怨也不顶用。还是想办法救花……救姐夫出来吧。”

“唉,姐就是来求你想法子的。你去找花花太岁的三兄弟刘永才,找他想个法子,放他出来。”

“行,三少爷也是县督办署的,由他出面去找他家原来的小妈,兴许能够通融。我马上去县督办署给三少爷讲,要他赶紧想办法。姐姐,你就放心的在家里等着吧,等妹妹的消息。”

说完,程银花稍事整理了一下,便出了门。

 

银花到川陕边防军刘存厚的督办署找自己的丈夫刘永才,听人说刘永才有事出去了。怎么办?银花思来想去,事情紧急,姐姐还在家里等消息。干脆,自己亲自去见见戏子李翠花。

一个小时之后,程银花在凤凰山脚下的小洋房里,见到了戏子李翠花。

李翠花正在梳妆打扮。

“三姨太,你好漂亮!”银花一声恭维,还是按在二家坝四合院时的称呼,称呼李翠花。

“哟,是银花呀。”戏子李翠花正对着镜子,拿着一只银簪子在头上比试,“银花,你说,我戴上这簪子,配得上不?”

“配得上,配得上。”银花又恭维道,“三姨太是什么人,啥衣服、花簪,都恰似给你定做的一般。三姨太不配,谁配?!”

李翠花笑了,笑得合不拢嘴:“银花,你真会说话。你今天来找我,一定有啥事吧?”

银花趁机说道:“三姨太,这事,本来应该三少爷来说的,我到督办署里找他,他不在,我就自己来了。“

“啥事?”

“也没啥事,在你三姨太这里,只是件芝麻大的小事。”

“是啥芝麻小事。”

“唉,刘家二少爷嘛,听说,他让黄参谋关起来了。刘家三个兄弟,现在只两个了。三姨太,你开开恩,让这两兄弟见个面、团个圆。行不?”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李翠花说,“这背时老二,跟他那死鬼大哥来押我。吃错了药不是。黄参谋是啥人,他们敢来?!”

“三姨太,你大人有大量,你莫跟他一般见气。”

“我气?!我才不气呢!”

“那……就让他们两兄弟见个面吧。”

 

“好吧。”李翠花说,“银花,你回去吧。不出今晚上,刘永全就来与你那三少爷团圆。” 

黑张飞妄图逞疯狂    程金花出兵解危急

 

一九三四年四月,正是军阀刘湘为四川“剿匪”总司令后,向我川陕苏区进行“六路围剿最疯狂的阶段。当时,除国民党的正规军之外,一些地方的保安团以及其他反动武装,也趁机向各地刚刚成立的苏区,发动了猖獗的攻击。

为了配合刘湘的“六路围剿”,为了向主子邀功,南瓜顶的土匪头子黑张飞罗焕章大肆扬言,不出三个月,要让渠县三汇、大竹县柏林、达县渡市这个三县交接的边缘地区,成为一片白区。

于是,黑张飞纠集起三汇、白林、渡市三地的保安团、地主武装及土匪二百多人,向我红二排及赤卫队发起了进攻,企图占领渡市镇。

黑张飞这伙人,从水上、从山里,在渡市镇镇上汇合之后,张牙舞爪地爬了镇后后山的观音岩。在观音岩的石菩萨像前,黑张飞给菩萨烧了两炷高香,并肆无忌惮大声祈祷:“菩萨保佑,保佑我黑张飞替天行道、马到成功。”

祈祷之后,黑张飞爷朝天大笑三声,狂妄地向喽啰们下了命令:

“弟兄们,给老子使劲打,狠狠打!拿下红二连,去向刘湘要银子,要官当!”

二百多号敌人,纷纷冲向我红二排的营地。

红二排已经接到了群众的通风报信,全排三十来个战士早已同一些赤卫队队员,在营地一带准备好了迎击敌人。

战斗很快就打响了,敌对双方,枪声大作,子弹横飞,打得非常猛烈。

黑张飞仗着人多,指挥喽啰们向红二排发起了一次又一次进攻,虽然都被打退了。但红二排的战士和赤卫队队员也伤亡不少。刘永全不幸中弹身亡。

刘永全是在敌人发起第三轮进攻时身亡的。

当时,敌人第三次向我营地进攻,刘永全打起了性,端着枪,站起来,大声吼叫:

“格老子土匪崽子,不要命的来吧!来呀!来吃我刘大爷给你们准备的枪子!来吃我刘永全的给准备的花生米!”

结果,刘永全身中数弹。

渡市保卫战持续地进行了五个多小时,敌人还在疯狂进攻。

红二排陈排长察看了一下阵地内的情况,发现所剩战士已经不多了,子弹也快用完,于是下命令道:

“同志们,节约子弹,上好刺刀,准备跟敌人肉搏!”

 

且说扎寨福字岩的程金花,听到山下枪声大作,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南瓜顶的土匪黑张飞纠集一大帮喽啰来攻打低基坪杨家湾的红二连。

金花心想,红二排人数太少,这一仗肯定吃大亏。于是,她马上吆喝起福字岩的一帮兄弟,“走,下山去,替红军打仗,打黑张飞那群狗娘养的!”

刚冲出福字岩岩嵌,程金花又一想,“不成,这样下去,一定救不了红军。干脆直扑南瓜顶黑张飞的巢穴,打断土匪的退路,再反过来,从后面打击土匪,才有可能解救红军之危。”

主意一定,金花一阵急行军,冲上南瓜顶,活捉了粉西施刘永秀和狐狸精王善秀,捣毁了土匪的巢穴。又火速返回,直上观音岩,从黑张飞的背后,向黑张飞射击。

也正是在这时,红三十军政委李先念同志派来的两个连的增援部队,在刘永才的带领下也从陈家场赶到渡市的观音岩,与金花的队伍汇合,从后面向土匪发出反攻击。

这里,得补充一点,刘永才这个刘必发的三儿子、川陕边防军督办署刘存厚的部队里的副排长,其实早已秘密加入了共产党,黑张飞纠集队伍攻打红一排的消息,就是他从暗线那里得到后又马不停蹄的的赶去红三十军报告的。红三十军政委李先念同志让他跟随两个连火速前来渡市增援。

黑张飞两面受敌,一看情况不妙,气焰一落千丈。慌忙带着一帮喽啰撤退,撤向南瓜顶。

红军不给土匪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

一路上,黑张飞损兵折将,狼狈不堪。到了南瓜顶,一看,老巢已毁,黑张飞顿时心生凉意。

“不要退,不要退……给我顶住,顶住……”

真是树倒猢狲散,在越打越勇的红军的追逼下,土匪喽啰们一个又一个吃了子弹花生米。没有死的,只得举械投降。

 

黑张飞,这个恶贯满盈的土匪头子,被红军活捉了。 

大河坝枪毙黑张飞    程金花入伍走长征

 

一九三四年五月一日,这天是“国际劳动节”,是劳动人民自己的节日。

这天,渡市镇的大河坝简直可以用人声鼎沸、人头攒动这两个词语来形容。

为什么平时只能见到几个放牛娃的河滩草坝,今天突然聚集了这么多群众?

告诉你吧,这里,今天要开公判大会。

公判谁?

公判南瓜顶的土匪棒老二头子黑张飞罗焕章。

黑张飞罗焕章,从他在大竹白林占山为王之日起,几来年,恣肆妄为、烧杀抢掠、欺男霸女、蹂躏乡亲,简直是无恶不作。真可谓臭名昭著,人神共愤。

特别是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纠集三汇、白林、渡市三地的土匪及其他反动武装,向我新苏区、向红军发动武装进攻,企图剿灭红二连及渡市赤卫队,变苏区为白区。这更是罪大恶极。

这一回,他要被红军、被农会就地正法,当场枪决,完全应验了“天网恢恢”这个说法。

枪毙黑张飞罗焕章,这是大快人心的事。所以,三汇、白林、渡市三地的群众,纷纷聚焦在渡市镇的大河坝,要亲眼看到黑张飞挨枪子、下地狱。

公判大会由红二排排长陈排长主持,当各地群众一个又一个上台,揭发了黑张飞的一件又一件让人痛心疾首的坏事之后,陈排长当众正声宣布了红军和渡市新苏区农会的严正判决——

罗焕章,外号黑张飞,大竹县白林人。从一九三0年在大竹白林无端杀害邻居数人、占山为王之日起,在三汇、白林、渡市等地,做尽了各种烧杀抢掠、欺男霸女、蹂躏乡亲的坏事。后来,又投靠国民党,枪杀苏区农协会员,武装进攻我新苏区。土匪罗焕章罪行累累,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现在公判,判处土匪罗焕章死刑,立即执行,就地正法。

 

黑张飞马上就要被就地枪决了。执行枪决的人是谁?

是程金花。

程金花现在已经是一名红军女战士了。从她冲出她的福字岩岩嵌,替红军打击土匪黑张飞之时,她就决心当红军了。渡市保卫战后,她就带着三十几个贫苦兄弟,向红二排排长陈排长提出当红军的请求。当即,她的队伍就编为红二排的加强排,她本人担任了加强排的排长。

现在,程金花提着她的那支由红军配发给她的崭新的驳壳枪,严肃地向面朝州河背朝青天的、被捆成五花大绑的、跪着筛糠的土匪头子黑张飞风罗焕章走去。

看得出来,金花现在已经身怀六甲之人了。

不过尽管身怀六甲,程金花并不像大多数孕妇那样行动显得困难笨拙。她依然那么干练,依然那么精神。

金花走到黑张飞的身后,用她那把崭新的驳壳枪,顶住黑张飞的后脑勺,打开扳机:

“土匪罗焕章,记住,一年后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话落枪响,一贯作威作福的土匪棒老二头子黑张飞罗焕章,脑浆横飞,一命呜呼了。

大河坝围观的群众,大拍手掌,欢声如雷。

 

一九三五年三月,日寇大举侵我中华。我红四方面军响应党中央指示,暂时放弃苏区根据地,实行战略大转移,北上长征,打击日寇。

程金花这时已经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她给这个小男孩取名为程光明,并托人将小男孩带到达县县城妹妹程银花那里,托银花抚养。

金花不养自己的小孩,这为什么?

金花要随红军部队长征!

 

金花要在民族最危险的时刻,去狠狠打击胆敢前来犯我中华领土的日本鬼子。 

写在后面的话

 

读者诸君,以上就是我向你们讲述的有关雷打石的事,就是我向你们讲述的从一九三二年起,发生在四川北部山区达县渡市这个小镇的、起因与石头有关的事。

如果你们要问,我为啥到现在才来向你们讲述这些旧事?

我的目的很简单。

我的目的就是——

请不要忘了为人民谋幸福的中国共产党!

请不要忘了为百姓打天下的中国工农红军!

也请不要忘了渡市镇的红军战士程金花!(程金花在长征途中不幸遇难)

甚至,也不要忘了这里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刘永全。

 

读者诸君,你们也许要问,我对于我向你们讲述的这些事情,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讲述得这么有根有底。

那我就告诉你们吧,这是因为,我身上流有石匠的血,我身上流有土匪的血,我身上流有地主的血,我身上流有红军战士的血!

读者诸君,你们猜猜看,我是谁?

告诉你们,我就是程光明!

 

 

注:此文有几处历史资料,参考了王维舟的遗著。

作者:徐作仁,笔名,作人,网名:静水。男,1954年生,汉族,四川岳池人,本科毕业,退休教师。1971至于1975年曾插队到达县渡市公社。最早有散文《发表在四川省兵工杂志《神剑》上并获得散文二等奖,后来在《诗刊》《星星诗刊》《中华传奇》《今古传奇》《情海一叶》《青年短诗大观》等刊物和书籍上发表过诗歌《栅栏》《黄昏,在河滩》《汲水的人》《回忆一场雨》、小说三合院的绝对隐私》《留言条》、散文三月的素描》等作品。现在是重庆江北区作家协会员,重庆新诗学会会员、中国微型诗社会员、重庆二月文学社会员、重庆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

承诺:本稿件纯属本人创作,甘愿承担一切责任。

 

 

【编辑:文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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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贵州作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