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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记忆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石秀发    阅读次数:23945    发布时间:2016-11-25

对面这位器宇轩昂谈吐得当而又不失风趣的青年叫秀杰,因为某些原因,这位刚从剑桥回国的留学生和我们一起挤入了春运这支浩荡的大迁移队伍。而我,一名摄影师,此行的目的便是捕捉几组农民工返乡的掠影,目的地则和秀杰一样,列车T88的终点站——贵阳。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一位身着粉紫色礼服的列车员正推着餐车从我身边擦过,口中喊着她们做梦也不曾忘记过的“香烟啤酒饮料八宝粥。”此时坐在我身旁的两位农民工也已醒来,他们对这种唐突的打扰似乎很不满,抱怨了几句,又闭上眼各自睡了去。左斜对面是一对非主流装束的情侣,挽手相互依偎着看向窗外,一道道渐行的掠影不时从他们眼中划过,耳机里正余漏着理查德-克莱曼演奏的《蓝色生死恋》片段,我想这就是他们所向往的爱情吧!此时是早晨七点半。列车在近二十四个小时的追星赶月后,正行驶于青山绿水和雾林高桥间。正当我为这些迷人光影而冥想时,突然袭来一阵晃动和遂不及防的黑暗、以及列车穿过隧道所产生的强烈负压扑面而来,直到光线刺透窗户,又一片青山绿水的出现。而这一切也正向我们解读着,列车已进入贵州境内。

或因珍惜这一场陌路相逢的即将散去吧,此时的车厢倒是安静了许多,少了刚开始的那种浮躁与喧嚣,从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人们倾心相谈,或而报以微笑,或而欢声一片。在此浓郁气氛的烘托下,我也与秀杰闲聊了起来。

父母都还好吧?我问;“嗯,都挺好的,就是为供我出国留学太辛苦了”。现在懂得体谅父母的年轻人不多啊!对了,贵阳到英国的航班不是开通了吗?怎么到北京转火车了?“是这样的,我先到哪儿看望了一个朋友...”。在后来的交谈中我逐渐了解到,秀杰口中的这个朋友其实是他暗恋了许多年的一个女孩。说是暗恋或多少有些词不达意,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情感也随着改革开放了的年代。更重要的是,这种暗恋也突现在对方的身上,但双方就是宁死不愿捅破这层风都能吹得破的薄纱。Way?为什么?我几乎有些按赖不住的问?比起我秀杰倒是平静得让人诧异,他说:“告诉她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学生,能给她什么?车?房?还是一个摇摇无期的幸福呢?都不能,我甚至保障不了自己的生活,我唯一能给的只有对自己的承诺,等我什么时候有条件了再去爱她、娶她......”

秀杰的回答彻底打乱了我的思绪,与此同时,我几乎同时看到了两双平静而执着的眼睛在盯着我,另一双是十多年前林文的,它们在穿越了时间空间后的重叠让我感到震惊。于是,我不得不把我这个朋友林文的故事说一说,向秀杰。

1997年,香港正式回归,林文也正式转入了师资力量最为雄厚的市第八中学,然而那里的学费也高得离奇,他父母倾其力所能做的也就是将他送入那里及寄给他每个月刚好的生活费,也就是那一年,成绩一向优秀的他遇上了真正的对手。一个同样来自于农村家庭的女孩,赤!于是这两个同样习惯了第一的人开始了一段你来我往的暗战。

十月的一个午后,大雾弥漫着整个兴义市,远处巍峨的青山和几条交织起来的泊油路若隐若现,犹如一幅巨大的瑰宝水墨横空于世,偶尔打破这画布的,是几辆打着前后车灯的中型货运,鸣着长笛迷雾中叱咤而来,又从迷雾中渐行隐去。窗外,细如蚕丝的秋雨缠缠绵绵亲付于高墙、铁网、即将枯落的梧叶之上,而后在叶尖汇聚成了一颗注定破碎的青春梦。教室内,明亮而死气的光线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翻阅声及人手一部耳机所发出的狂暴声,也许这样的狂暴比起现状更让人觉得安宁吧。喂!麻烦你帮我讲解一下这道题好吗?林文取下耳机转头,此时赤正站在他课桌旁。Are you calling me?

嗯.....这道题我不太明白,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在十二根强光灯管的精心收刮下,林文隐约看到了赤脸上还未来得及隐藏的一丝羞涩。哦!他故作无事地接过赤手中试卷,心却早已暴跳如雷,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慌张!那一年,他们第一次对话,面临高考。

五年后的高中同学集会,许多人都到了,说起来也变了。曾经那些总把眼泪挂在脸上的人,如今却把它流进了无人触及的深渊,曾经那些行为无所拘束的愤怒青年,如今却说起了谢谢!而那些沉默寡言的懵懂少女,此刻正拿着麦克风,撕心裂肺地唱着陈奕迅的那首《最佳损友》,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 。

你怎么坐这儿啊!看到林文,赤先是一个惊喜,紧接着就是一通抱怨,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不是我没来,而是你自己来晚了没看见我而已,林文解释道。那你就不能先喊我一声吗?赤生气地说,为什么每次都要我先主动,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其实赤的生气并非全是撒娇。高考后她去了长春,一所远离南方的大学,林文则留在了本省,虽说这之间相隔了千里之遥,但他们还是时常保持着联系,这本没什么不对的,但问题刚好就出在了这里。因为每次都是赤先给林文先打电话,而他自己却从未主动过哪怕一次。赤后来就干脆改用了写信的方式,但效果还是一样,只好在每次都能收到一封简短回信。看到赤正在气头上,林文倒也知趣,急忙起身拿了两杯啤酒嬉笑着赔了不是,并保证没有下一次了。你保证?赤追问道。必须的,君子一言,无马能追!嗯...那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了,接过林文递过去的酒杯,于是他们就在刚才林文起身的地方坐下聊了起来,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个相对较安静的角落。至于聊的话题有过去、将来、亲人和朋友,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聊了这几年来各自的异乡生活,其中自然不乏心酸与落寞。随着话题的深入和桌上酒瓶数量的增加,赤问,你交女朋友了吗?还...还没呢!林文用力握了握手里的酒杯,以掩饰自己开始颤抖双手。你呢?上次(两年前)信里不是说系里有个男生追你吗?后来怎么样了?赤并没有回答,而是仰头喝完了手里端着的大半杯啤酒,定了定神把目光转向林文说,那我来做你女朋友吧,好吗?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之后的很多事对于林文便成了一片空白,他记不清聚会是怎样结束的,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回的家,甚至记不清那一天是否真的发生过,除了赤的眼泪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划破记忆。那一年,北京城的天空燃起了升奥成功的喜悦。

最后一次见到赤是在长春,她的婚礼上。

在此之前林文收到了一封印着大号喜字的请柬,当他看到上面的名字时,整个人一下失落了,他的心不再颤动,取而代之的是每个组织细胞的愤恨与呐喊。他的喉咙在振动,这振动将幻化为340/ms的速度穿越时空,停留于那个空白的聚会上,然后他将告诉赤,其实他喜欢的那个人一直就是她,但他不能,当初不能,现在也一样。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能力为他们的幸福买单,而当初他甚至买不起一张到长春的火车票。

婚礼当天,穿着雪白婚纱的赤因忙于应酬并未注意到林文的出现,这次是林文先喊的她。短暂的寒暄之后,林文把一个信封交给赤,然后借故说有事就急匆匆先走了。赤倒也没怎么挽留,而是待林文离开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打开了那个薄薄信封:“赤,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这几个字写在一张西班牙的双人旅行票上,到时赤会和现在的丈夫在巴塞罗那市区停留参观。而那里讫立着建筑学家高迪耗尽生命中最后十二年却未能完成的遗作--圣家族大教堂,那个他们曾开玩笑说要一起去许愿的教堂......。

飞往贵阳的客机上,泪水在时隔多年后终于有幸于今夜打湿了林文的衣襟。与之相反的是,带着无尽喜悦的女播音员在建议大家调大广播音量的同时,随即传出了一首注定要让所有中国人为之振奋的音乐《我和你》心连心......!只可惜这一切就如同机窗外那二十九个微亮的脚印,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多年以后,事业有成的林文到时心无旁骛,只身一人奋斗着无所谓的茫然,似乎要用最后的青春跑赢新一天的光阴。期间,林文倒也交过几个女友,方法是从女人堆中挑选几个五官、气质、曲线较为突出的,然后将其一一对比衡量后,心想;就这个吧,还行!接下来的事便是制造着各种浪漫、惊喜和海誓山盟,直到下一个还行的人出现为止。在别人眼里,林文或许是成功和值得借鉴的,而这一切也和他当初所设想的并无不同,但唯一的差异是,这次!他再没有了曾经那种莫名的慌张和剧烈的心跳......。

故事到此已近尾声,此时我才发现身旁又聚了几个来凑热闹的听众,随后也都各自散了去。你对林文是什么看法?我问秀杰,却发现他并未听见,而是低头,看着手腕上如呼吸般急促的时间,眼神依旧平静。

十多分钟后,列车驶入了终点——贵阳站。月台上,秀杰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这急促的人流之中,因为这晃动背影每个都如此相似!


【编辑:文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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