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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楼听雨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北落书生    阅读次数:6008    发布时间:2020-09-24

秋天最幸福的事,就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看着窗外微雨茫茫,偶尔发呆的时候,心思也会跟着去了。这几天秋雨不断,极少时候才会有阳光露出来,不过也是昙花一现。前几天和同学去游玩凤翔山,头顶落着细雨,我们却没有打伞,拾着石阶而上,一步一步,都是踩在冷秋里。刘禹锡说“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那是有阳光的秋天。但没有阳光的秋天也有另一番韵味,空气很湿润,安静的校园里无数把雨伞在这韵味下撑着,有人行色匆匆,有人轻快漫步。像一幅古典写意山水画。细雨渐行渐快,秋意越写越浓,水墨泼在寒山层林上,放眼望去,图书馆的一角无限地接近天空。当我凝视这一场雨的时候,它也在凝视着我,用柔和的声音告诉我,那些被人遗忘的故事。于是,思绪被迁往那个锁着一段愁的烟雨楼阁去了。

那也是一个烟雨朦胧的秋天,行客江畔立着一座歌楼,这座楼名无愁乡。歌楼上,丝竹管弦之音纷纷入耳,有人推杯置怀,有人高谈阔论,总之,谈笑之声不断,是极热闹的场景.楼下青石板铺成的路上,偶尔有车马喧嚣,白衣公子驱驰而过。在歌楼下距离江边不远处,有一棵杨柳树,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靠树而坐,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歌楼上的被风吹动的帘幕,耳边响起的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他已经十年没有来过这里,如今再次来到,却早已物是人非,昔日酒楼上痛饮狂歌的朋友,在战乱之中颠沛流离,被冲人潮散了,大多了无音讯。他还记得,就是在这株杨柳树下,和蒋捷一见如故,成为莫逆之交,就是在这座歌楼上,蒋捷写下了著名的《一剪梅》,满座无人不为之动容。他还记得,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朦朦的天气,隔江而望,少年的愁情溢满心头,一岸声色犬马,一岸淡若天涯。只是不知那位故人,可还安好?

正这样想着,一行车队从东边驶来,为首的是个胡人装扮模样的男子,腰间别着两把弯刀,浑身透露着贵族公子气息,但脸上却蒙着一块丝帛白布,行至无愁乡楼下,从他的后面马车里,缓缓走下一个人来,脸上也蒙着玄丝面纱,竟是个女子。这胡人打扮男子赶忙撑伞,仿佛生怕这女子被雨淋化了似的,但又对她十分尊敬。杨柳树下这人,看着那女的从马车上走下来,随那男的往歌楼上走去了。他眼前朦胧一片,“好像!”他心里想,那位故人的样子又涌现在脑海,和这女子一对比,都是一样的身高,唯一不同的,他最后一次见她时候,她的眉间曾令人怜爱的忧愁已经没了,而这女子浑身都是忧愁的,像是这雨一样。突然,有人叫出他的名字:“蛩鸣!”他扭过头去,烟雨中打着一把伞,伞下立着一个男的,两眼望着他。蛩鸣的眼前出现了最后渡江之战中被江水冲走的那个人,心里颤抖了起来,“易安,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雨水打湿了两个人的眼睛,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都在心里叫道“兄弟!

易安和蛩鸣走进歌楼,那歌楼小二见蛩鸣一身蓑衣装扮,眼光顿时低下几分,但见旁边的易安身着华贵,却也不敢怠慢,将他俩领到歌楼上靠近江边的一处角落,两人要了十坛酒,大碗喝起来,纷纷诉说战场一别后各自的经历和遭遇,当听到凶险穷困潦倒之境,心里都为对方捏了一把汗。外面秋雨逐渐大了起来,楼中人们的喧哗吵闹声渐渐远了,雨落入江流中的声音渐渐近了,他二人将酒喝得已有七八分,头靠玉阑干,望着江外的风景。这时候,琵琶声起,打破了两边的安静,玉珠帘幕后舞台上有人起舞而歌。蛩鸣望去,正是那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她的声音很细腻,也很温柔,她唱的是《虞美人》,似乎是有无尽的思念,听客一时都止住了声,而蛩鸣的心仿佛顿时止住了一样,耳边全是另外一个不同的声音,唱的却同样的曲子,连填词都是一样。一曲未完,座中有好事者想一睹歌唱女子姿容,按例,歌楼客人是可以要求歌伎摘下面纱的。蛩鸣也心里好奇,想看看这女子的真面目。

面纱被缓缓摘下,逐渐露出来的是一个眉宇清秀的女子,双目清澈,肌肤雪白,还有她那婀娜多姿的体态,让其他歌楼女子都黯然失色。当场几乎所有人都目光停滞,呆呆地望着这女子。可蛩鸣却转过头去,目光依旧落在雨点密集的江面上,扶着阑干,心里想着一个人的身影,回忆着她那清脆绝伦的歌声,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来。易安知道他难过什么,也知道他心里想着谁,这几年自己也在不停打探二人消息,但紫衣姑娘始终没有下落。直到前几天,他登楼观望,发现城门下一位披蓑衣戴斗笠男子行路迟缓,似是左脚有旧伤,身高又和自己相差无几,像极了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但当自己冲到城门大街上时,那人影不见了,寻了好几日,几乎跑遍了全城,这才在江畔柳树下看见他。他心里知道,自己的这位好兄弟现今唯一牵挂的人就是紫衣姑娘,纵使前路坎坷,也一定要为他寻到。好在多年打听消息,终于有了一点线索。易安将剩下的两坛酒抱起,给了蛩鸣一坛,两人尽情痛饮,只观楼外的风雨,哪入红尘的繁华!

这座城,睡在秋雨中,城里的人都醒在忙碌与欢歌笑舞里,只有极少数的人能静下心来听听晚来的风雨。在城的另一角,却又是另一番热闹,这是很大的一处赌坊,虽然门外街道看着冷冷清清,但赌坊中热闹得很,摇骰子、赌斗鸡、拼酒、打擂台,只要你有钱,这地方就是你的天下。当然,除了赌坊老大。雨渐渐地小了,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街道上有很多的积水。这赌坊老大正在楼上接待客人,偶尔有手下来报账收益多少,肥胖的脸上就会挤出一堆肉来,并和客人互相恭维。这种在阴暗角落的交易,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引以为傲,仿佛一天不做这交易,污池里的苍蝇就得不到臭泥站脚一样。大方桌上的饭菜和器皿搭配倒是精致得好看,只可惜有一堆苍蝇在垂涎。两座肉做的山几乎都快把凳子压断了,还在大口大口灌着酒,旁边小厮唯唯诺诺,笼子里却关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女子,她们不知道自己将会被送到哪里去,以后命运如何。送走了客人,赌坊老大将烛台拿近,仔细欣赏今天购得的“一批货。”精明打算,是要走官路,还是要走水路。獠牙饕餮一般,还没睡,就已经开始了春秋大梦,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今晚,是他停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

夜越深,赌坊就越热闹,赌坊二当家亲自坐镇,大门是被锁上的,偏角半掩。此刻人们只沉浸在喧哗里,谁也不会想到后院里,赌坊老大被人用铁棍钉在墙上,一把剑贯穿胸膛,由于肉太多,剑身全部没入,也只露出剑尖来。等到人们发现的时候,街上已经传来打更的锣声了。而与此同时,两道人影从胡同中穿过,压低了身子,快速往无愁乡方向走去。他们还要完成另一件事,找到歌楼老板的交易账目,查询五年前被赌坊老大强行买走的一个叫紫衣的女孩子,最后被卖到了哪儿。这两人自然就是蛩鸣和易安,他俩行走得很快,几乎是用奔跑的速度,为了避免被巡夜兵发现,他们尽捡小道胡同处走,不多时,便到了歌楼上。游客们都正沉睡在春宵暖被中,没有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声音,直到歌楼老板的惨叫声传过来,才惊醒了所有人。胆小的都躲在被窝里,有些胆大的衣衫不整就出来,但很快又被吓回去了。那些出来的人看到,一个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的男子将歌楼老板斩杀在厅堂中,身旁是另一个身着华贵的男子,他怒目而视。厅堂左侧白天那胡人打扮的男子将歌伎女子护在身后,两把弯刀出鞘,竟也丝毫不惧。只是蛩鸣的脸色惨白,绝望,愤怒的表情交织掺杂在脸上。

赌坊这边巡查营的人已经赶到,分析了作案过程,便下令关闭城门,所有人一律不准出城。死的是城中知府大人的弟弟,找不出凶手,他们恐怕以后饭碗不保。正当他们焦虑的时候,又有一名士卒来报告,行客江畔出了好几条人命,命令急速过去。这时候歌楼上的人已经纷纷散去,那歌伎和胡人男子也都乘车走了。只有易安和蛩鸣两人,易安紧紧抓住蛩鸣的胳膊,双眼怒目,又将地上的歌楼老板斩了几剑。不知是夜太深还是灯火太暗,或是自己眼花了,易安看见蛩鸣的头发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神情越来越落寞,面如死灰。蛩鸣看着手中那把梳子,紧紧捏在手心,眼泪不断流下来。又站起身子,踉踉跄跄走向楼边,望着江中心,紫衣的身影在上面翩翩起舞。易安还没来得及冲过去,蛩鸣就已经跳入了江中。巡查营的人已经赶到,但留给他们的,只是一座熊熊燃烧的火楼,在江畔摇摇欲坠。天快亮了,雨,又下了起来!

这座城里,人们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段时间是不能出城,也只知道无愁乡被烧毁了,但是是谁烧的,谁也不知道。看巡查营兵队来来往往调集,肯定出大事儿了。但谁也不敢问,只是私底下悄悄谈论。城门口确实没任何人敢靠近,因为所有士卒的眼光都在对着堵着的群众,但他们没发现,有一个一同紧闭城门的士兵,在一刹那窜了出去,整个动作很快,就一瞬间的事儿,没人发现。而歌楼和赌坊,都被包围起来,人们在忙着勘察现场,忙着紧闭城门,却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混入了他们中间。更没有人想到,江水流去的方向,一艘渔船缓缓而行,船上是一个老叟,虽然老,却满脸精神。船头躺着一个晕睡的人,他的衣服都被江水浸湿了,裤管被划破,左腿上露出一道明显的刀伤来,早已经结了厚厚的茧。那老头放声高歌,唱的却是辛弃疾《破阵子》,歌声和应秋雨,渔船渡着秋水,那座城越来越远了。

时间大概过去了两年,这一天,阳光明媚,郊外村庄里一个人正在庭院中练武,从院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孩,说道:“易安叔叔,有你的信。”这人正是易安,他将手中的剑放下,打开信件,看着看着,不禁仰天长啸,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易安立马解下院外拴住的马,向东南方向远山处驱驰而去。村庄渐渐地往后退,一时间道路上鸟语花香,易安心里想着那两人,一个是两年前从行客江跳下去的男的,一个是十二年不见的女子,不知眼下他们如何了?那次无愁乡事件过后,他曾多次下江打捞,始终没有找到蛩鸣的遗体,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他还活着,而且还找到了七年前同样跳入江中的紫衣姑娘。易安忍不住纵声长笑,马儿也奔跑得极快,路上田地里的农户看着一人骑马大笑而去,纷纷不解。总之,应该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吧,不然就是疯了!

又过了两年,行客江畔,有两男子驾着马车停留在一株杨柳树下,马车中坐着两个女子。那两男子中有一个左脚稍跛,但在他们的脸上,都有喜色。他们看向早已经长满了荒草的颓垣,想到多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事,都不觉莞尔。此时夕阳斜照,江水缓流,岸边杨柳轻舞摆动,江面上漫起柔和的金光。江畔另一处又新起了一座歌楼,传来袅袅的歌声:“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编辑:纤手香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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