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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景的词语里旅行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徐辉    阅读次数:3853    发布时间:2014-06-29

就我看来,一处风景就是一个词语。在风景中奔走,就是在词语中旅行。风景与词语一般,有着各自的色彩和个性,也有着不为常人所知的情感和温度,她带给我们的不仅只是感观上的刺激、陶醉和享受,更有精神上的满足、丰盈和惬意,甚至是灵魂上的冥想、思索和诘问。

风景在美丽中去浮华,风景于梦幻中寓散淡。在风景里旅行,既是对自然和人文的欣赏和沉醉,也是对其历史和文明的认知和审视。于是,在风景之上,我们的思想和情感得以放松和净化,精神和灵魂得以沐浴与洗礼。

身处繁华而喧嚣的城市,我们似乎没太多时间思索和逗留,而面对宁谧而优美的风景,我们又有太多遗憾和惆怅!城市之外的风景,每每让我们浮想联翩而流连忘返,心就在不知不觉间被一种叫浪漫、温馨、梦境、镜像的词语一层层缠绕、包裹,直至自己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阿坝:佛光照耀的圣境

 

至今我仍然固执地认为,川西阿坝的天空是我所见到过的天空中最蔚蓝、最纯净的!静静的湖水、碧绿的草原、洁白的羊群和奔驰的骏马等,无一不是从腾格尔的歌声中走出来的。

阿坝那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不染世俗尘埃的绝美景致,让我怀疑它的真实与存在,也让我在每每回想起阿坝时,总觉得这是一次近于虚构的旅程。

 

 

火车载着早已疲惫不堪的我们到四川成都时,天色已黄昏。从未到过成都的我们一下火车见到这繁华热闹的城市时,一个个都立即变得像充了电似的,精神焕发,生龙活虎的。特别是那些女生,一个个喜鹊闹春似的,叽叽喳喳的,指这指那,好不热闹。

登上去阿坝的汽车时还是凌晨六点。我们从成都市出发时天刚麻麻亮,我们的心情就变得像路边那些的古怪的树一样,一路飘飞,一路高歌。那些古怪的树我们还只是在西方油画大师的笔下见过。它们有的像一串飞升的火炬,有的似一只向上的大辣椒,有的如一把撑开的伞,有的若一股袅袅升起的青烟,有的像拳击者冲出的拳头,有的同飞天舞的绿云,有的则似横空而出的飞碟。那颜色是夏的浓绿,青翠欲滴,我们看在心里,如饮绿茶。这些古怪的树儿随意迎风而舞,在清风和蒙胧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前看后看都像一首从现代派意象诗人庞德笔下诗歌,左看右看都像一幅油画大师伦勃朗笔下的风景画,看得我们一个个惊叹不已。

车过泯江大桥后,我们注意到岷江这下变得如同一个温柔可人的怀春女子般,紧追着岷江公路不舍。一路上,路边的险峰、奇石、古塔、石屋的奇花异草都催开了我们的欢乐之花,走进了我们手中不断闪光的摄影镜头。司机大哥见状扭头丢过来一句话,你们还是省着点拍吧,好看的东西后面多的是呢!

车如同在峰口浪尖的小舟般颠簸到理县时已是暮色苍茫。理县依山临江而建,小巧而美丽。从车上向下看,江边的高楼就像沉潜在空气“海洋”里的巨舰,车就像在半空中飞行的小汽艇。从窗口向下看去,车边是高达数丈的悬崖,够惊险够刺激的,就连那晚的梦也一个劲地在半空飞啊飞的!

另天,天没亮我们就出发了。车过米亚罗风景区后,周围的景色就来了一个川剧一样的变脸,一下子就变成了明显的秋。满山的枯树老藤、落红飞黄又占用了我们不少的胶卷。而车一过米亚罗风景区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远处巍峨挺拔的群山连着近处宽阔平坦的大草原,显出一种独有的雄壮气势与宽容。藏民的蒙古包就星星点点地点缀在由草原构成的大绒毯上,像镶在草原衣裳上的一个口袋,而那些悠闲游走着啃着青草的牛羊则像会移动的纽扣,赫石、熟褐、桔黄、暗红、奶白、纯黑和枣红等色彩,让雄壮的大草原添增了几分可人的妩媚和柔美。面对浩浩荡荡,绿如海洋般的大草原,我想,就是最愚钝的人也会变成诗人的!

不一会儿,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白得耀眼的亮点。司机大哥说,没见过吧,它是大雪山呢!大雪山,大雪山,我们见到真正的大雪山罗。我们欢呼雀跃,立即举起了相机。看把你们美的,别高兴早了,我们离大雪山还远着呢!

汽车车路飞速行使了二个多时辰后,缀在草原边缘的大雪山才“长大”了指尖大的一点,是视觉差欺骗了我们,让我们还惊喜了好半天。可放眼看出,它就真真切切的放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大雪山随着汽车左跳右闪,好似在与我们捉迷藏似的,时隐时现。害得我们的目光就像沉浮在草原绿海里的一尾鱼一样,随大雪山那洁白、圣洁的身影四处游走。

终于登上了去大雪山的盘山公路。

我们把头伸出窗外一看,天啊,好险啊,路边不到一米处便是陡峭的山崖!那些胆小的、有恐高症的同学们有的吓得脸色苍白,有的吓得大声尖叫着,再不敢向下看,急把头缩回车窗内。车到达大雪山顶后,我们得到了片刻的休息机会,我们一下车才知道我们一下子就走进了冬天,我们已经处于冰天雪地的包围中,一个个都冻得发抖、打颤,连忙上车添加衣服,再冷就干脆在雪地上打起雪仗,滚起雪球来。大家在雪地地蹦蹦跳跳的,有的趴在雪地上吻雪、照相,有的在雪地地打闹、嬉戏。站在大雪山山巅,眼前豁然开朗,这时,我才真正明白“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荡胸生层云,齐鲁青未了”的豪迈境界。

大雪山上的天空是湛蓝湛蓝的,大雪山的山群是绵亘千里的,天蓝雪洁,连心也变得洁净无比。我想:毛主席“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那雄浑豪迈的诗句,一定是站在这天人合一的大雪山山顶吟唱成的,不然,哪来这等大气磅礴的英雄气势?白的雪白的树白的山白的经幡,连心也被染成洁白洁白的了,就像藏民的哈达,少女头上的纱巾和天空的白云,晶莹、轻柔而极富诗意。雪山因纯洁而更显高耸;蓝天因宽博而更显雄壮。我们仿佛成了雪山或是蓝天的一部分,融入雪的圣洁之中,忘了身处何方。

路边林立的各色经幡吸引了我的目光。走上前一看,经幡早已褪了色,有的还被雪山的狂风吹打破了,穿了洞,有的还是新插不久的。由此,我向司机大哥请教。他从耳朵上取下一支烟点上后笑着对我说,你们这些来自毛主席故乡的人对这个就不知道了吧,这些经幡代表了我们藏族人民的精神追求和宗教信仰,一面经幡代表了一个人的死亡,经幡能让死者的灵魂升入天国。插经幡既能避邪,图个吉利,也能求得神灵庇护和菩萨保佑。他说得很玄虚,我听得就更玄乎了。照他所说,这经幡不就成了死者走向天国的征途和路径么?难怪这些饱经风霜和雪雨的经幡,在白天茫茫的大雪山上树起一片苍凉得沧桑的信仰,还有几分神秘色彩的灵动和深沉。

下山了,车慢慢地向我们的目的地靠拢。我们渐渐地感觉到了呼吸的不适和气候的干燥。但高原那雄浑壮观而迷人的景象,立即又让我们忘了旅途的种种不适。高原的天很高,高过我们的视线;高原的云很白,白如堆雪;高原的路很陡,像笔直的惊叹号。

半路上,一位回阿坝的藏族姑娘上了我们的车。见我们是来自毛主席家乡的客人,藏族姑娘还高兴地为我们献上了她那具有几分韩红色彩的藏族民歌。歌声随风,在奔向阿坝的黄昏中美丽穿行。我们拍着手掌唱和,沐浴夕阳,觉得就连这窗口一路伴随着我们奔跑的夕阳也醉了。

 

 

一路高原迎我们到了阿坝县城。

下车时已暮色四合。可一看见满眼的草原和低矮的泥巴屋时,兴奋不已的我们一下子全都变得失落了起来。说是阿坝县城,其实也就家乡的小镇般大小。没有什么打眼的建筑物,除了几座孤伶伶蜷伏于县城里的清真寺和喇嘛庙外。风起时,飞沙走石,笼罩四野,好一个尘土飞扬的“灰世界””,根本就无法分辨哪是路面,哪是高原。特别是一到阿坝,我们的鼻子就极度不舒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连心情也变得急躁不安起来。这里的气候也害人,风干物燥,空气严重缺氧,许多女生下车不到两三个小时就流起了鼻血,不到两天手就开始脱皮,脸上开始“长出”高原人特有“牛屎疤”。

这里的日子也挺怪的。一天之内,光、风、雨和雪四味俱全。一清早开门是阳光普照,七彩的阳光照在远处的大雪山上,雪山立即变成了一个如披着婚纱的新娘,光彩照人;到半上午就刮起了大风,风卷狂沙,尘埃漫天;半下午时,风卷黑云,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急雨;不到一个时辰,就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封锁视线。这里的昼夜温差也很大,特别是这里的人取暖用的是牛屎马粪,故连床单也沾惹了牛屎和马粪的气味!

毕竟,阿坝的日子是迷人的!巍峨连绵的群山、夺目刺眼的白雪、辽阔无边的高原、扬鞭欢歌的牧羊女、神圣而庄严的寺庙、念经诵佛的喇嘛、形如雕堡的土屋、脸上印有太阳吻出“牛屎疤”的藏民、奔跑闲叫的牛羊和气味怪异的马茶……一切都让阿坝充满了诗意的灵动和佛境的神秘。我们背着画夹,一不小心时一条小河就从一个已变成废墟的公园里探出了头,并挡住我们的去路。这公园遗址让眼前的景物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沧桑感,我们索性就地作画,让近处在风中倾听的枯树、游走的羊群、骑着白马奔走的藏族姑娘和袅袅升起的炊烟,远处瓦蓝深邃的天空、睡在皑皑白雪棉被下的群山、偶尔从半空中轻掠而过的鸟儿走进我们的笔端,走进我们由色彩和灵感构筑的美丽世界。

阿坝是一首清新的诗。清晨,当白雪把太阳的反光射入窗内,就有诗在白雪上欢呼雀跃,在风中翩跹起舞;上午,有微风轻涤高原,吹来泥土、庄稼和牛屎马粪的气味,就不断有歌声在高原的草地上打滚,纵情撒野;下午,风劲吹,雨骤下,夹杂着纷乱的雪花鹅毛般洒落,雪锁高原。

阿坝是一幅绝妙的画。当第一缕霞光唤醒雪梦中酣睡的大地,就有神奇的色彩在白雪上涂抹,草原的海洋里,浮游着色彩各异的的牛羊和马群。有崇高的光泽在清真寺的瓦甍上闪烁,有玄妙的哲思在喇嘛手中转动的念珠和转经上镀亮,有豪迈的身姿在宽阔的高原上勾勒,有欢乐的汗水在草原上尽情挥洒。

然而,诗又怎么吟唱阿坝的神秘辽阔?画又怎么描绘阿坝的雄浑壮丽?亲临高原,我才知道人的渺小,才知道我们手中的画笔呵,竟如此笨拙而呆板。那苍茫得苍凉的高原是年轻的我们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彼岸呵!

站在高原之巅,鸟瞰高原,总会有诗的灵动在心中不断交织、缠绵,总会有画的激情在心中不断氤氲、萦绕,总会歌的纵情在心中不断奔涌、拍击。在高原,无论是观日出、看落日,还是沐风雨、浴白雪,都是一次灵魂的洗礼,思想的净化。朝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或者是夕阳一点一点地下沉,都会牵扯我目光一点一点陷入沉思。特别是神圣的阳光涂照在远处的金色圣山上,将那洁净而崇高的光芒反射回高原,我仿佛看见佛界的光辉一寸一寸照临大地、降临人间,将沉思如雕塑般的我镀上金色的佛光。我沐浴在伟大的佛光之中,心生佛境,参悟佛意,而后感觉自己乘佛而去,化佛远行。

在阿坝的日子,我见识了处于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的阳光、雨露、风雪和藏族风俗,唯独丢失的是我自己。

 

溪口:跌入一个梦的意境

 

溪口是以唐诗宋词中最温婉最柔美的一句,一不小心跌入我的梦里的。在梦里,这一句美妙的诗词化身为一位风华绝代的美艳女子,在我梦的边缘踏浪而歌,临风而舞,她的眸子在晓风中闪烁晨露的晶莹,她的行云广袖舞动昨夜长风,舞乱我驿动的心。

我终于在一个夏日走进了我想要的梦——溪口的梦。一位叫溪口的温柔女子站在我梦的入口,微笑地等待我的到来。而我也是在梦的微醉中来与溪口相会的,我确定这是一个梦了。

与溪口相会,我愿在她的温柔乡里长醉不醒!

 

蒋氐故居

 

寻一路秋阳,我来蒋氐故居。进入故居的武岭门颇具几分气势,麻石青砖上斑驳着点点青苔,显出岁月的苍凉,青色的瓦楞边丛生着一些绿得发亮的小草,见证生命的顽强。这青苔的暗绿和小草的新绿,一明一暗、一旧一新,在一边古树的掩映下形成一种明显对照,岁月的风雨沧桑便凸现无遗。

进入武岭门后,景色又别有洞天了。虽无小桥流水的诗意,但见参天古树的遒壮,缠绵枯藤的韧性,路边石碑的沉默和亭台楼馆的壮观。一棵叫不上名字的古树扭动着苍老的身躯,将我的目光牵引上一条通往一处亭台楼阁的路。经过一块刻的“乐亭春晓”的石碑,指引我来到老蒋为夫人美龄建的文昌阁。步入绿树掩映的楼阁,我的目光被一些雕花窗格吸引过去。楼阁的一楼很简单,只是陈列了一张雕花旧方桌,两张雕花木椅,桌椅靠墙而设,墙头挂着一张国画山水和一幅对联,国画似为明清山水,对联所书为“湖光远带锦溪水,春色好在桃源家”。楼上老蒋和美龄的起居室就丰富多了,里面摆放着老蒋夫妻睡的大睡床,床头配镜,床设六脚(相传为老蒋迷信所致),床左方是美龄化装打扮的梳妆台,右方则摆放着一张旧圆桌和一个配镜大衣柜。三面墙壁上挂着美龄的绘画作品,有清淡素雅的山水画和随意率真的花鸟画等,画作虽说算不上是神品力作,但从笔墨设色间已见相当笔力。起居室右进还有一间小型的客厅,想必是老蒋接见部下或议事之地。客厅三面设窗,房间通风透亮。里面陈放的茶几、木椅和书桌同楼下一般,看得出都是上好的木材做的。一边还有两个布沙发,中间的茶几上还放有两个烟灰缸,除此之外无它物。一代风云人物的生活原来也这般简单,这是我等万万没想到的。从起居室窗口远眺,目光穿过密匹的枝叶,连绵起伏的远山、轻静流淌的河流和高低错落的村庄尽收眼底,一切都诗意般宁静和安祥。临窗远眺,山风夹杂着乡野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感心旷神怡、神清气爽。文昌阁的出口陈列着记录美龄一生重大历史时刻的照片,照片有的已经泛黄褪色,但我想,美龄的绝世风华是永远不会泛黄褪色的!

从文昌阁拾级而下,就来到了老蒋儿子蒋经国还乡后常驻的小洋房后,小洋房是蒋经国旧居,也曾是蒋介石软禁张学良将军的地方。我发现,这里的东西也十分简陋。当然,里面陈放的物品比文昌阁陈列的还要寒碜。会客厅的桌椅沙发、卧室的睡床衣柜都很普通,只是在睡房里有一个从苏联“搬来”的壁炉而已。从老蒋到小蒋,从文昌阁到小洋房,一切都透露着平凡而简朴的气息,唯有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在无声地诉说曾经那段的不眠的风云岁月。小洋房与文昌阁不同的是,这里似乎多了一点悲怆而苍凉的气氛。一块蒋经国为其大夫人题写的“以血洗血”石碑立在了出门处,十分抢眼而醒目。我想,令我肃然起敬的并不因为它是经国夫人的石碑,而是上书的四个充满男儿血性的文字。那也不是一般的文字,而是刻在一个男人心中的的决心和誓言!小洋房外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茂林修竹、碧树舞风,偶尔会一块雕龙刻兽的石碑相遇,抚碑而立,心思也随着石碑一起古老。

经武岭路向前,我的心随路边清澈的剡溪一路轻静流淌,这是一条不乏诗意的河流。水声潺潺,婉蜒伸展,穿镇而过,带来一丝半缕的凉意。远远望去,但见一镜清静的河面倒影蔚蓝的天空、悠悠游走的白云、如黛的远山、河边静立的树林和美丽的村落,天光水色,交相辉映。在河流边的麻石板和小桥上行走,就像在画中游,清风掠过,将一河不灭的涟漪荡漾至我心。于是,有诗的激情在胸口唱响,有歌的豪迈在心中吟咏,这诗的激情和歌的豪迈将我的脚步一步步向前牵引。

很快,蒋氐宗祠丰镐房便进入眼帘。作为蒋介石故居的丰镐房记录了老蒋生母悲惨离世的时刻。我慢步走入,但见屋内景象别有洞天,建筑风格别出心裁。青砖黑瓦的古意素居鳞次栉比,或圆或方的门洞为我打开一个又一个小天地。在故居走廊的栋梁与屋檐交接处,精美的木雕讲述着一个个古老的民间故事,而门壁上的画作更是引领我走进一个不经意的神话故事之中。民居里摆放的物品多是老蒋生前用过的,堂上所书牌匾也有不少出自他的手笔。只是民居里沾染历史灰尘的厨房摆设和堂屋中摆放的方桌、板凳、林盆,横梁上吊挂的饭罾等陈旧物品一不小心就让我走进了童年的时光。想想,我的童年不都和这些东西紧密连在一起么?

步入里院,曲径通幽。院中一棵几抱粗的树像一个庇护者,它那繁茂的枝叶无时不在庇护这座被时光冷落的小院,为小院漏下一点点沁人心脾的阴凉。然而它又是这座民居的见证者,它的年轮里一定记录了历史的嬗变和小院的变迁。院中的植物错落有致,各种植物搭配也很见特色。这些小盆景中,有的像乞丐伸出的瘦骨嶙峋的手,在向岁月乞讨生活,有的像翩翩起舞的少女或是昏然入睡的村姑,充满女性的温柔与娇羞,有的像男人伸出的拳头,又似国画家用铁线描出的画,充满满野性的力量和劲道。这些或立或倚、或仰或俯、或舞或卧的盆景,无疑是院中最打眼、最出彩的舞者,将一段风云岁月舞成一片片惊叹的目光。

突然,一块刻有“玉泰盐铺原址”六个潇洒魏碑字的麻石抢入眼帘,仔细一看,竟然出自老蒋的手笔。这是我心仪的字体,老蒋别的手书没什么意思,但他的魏碑让我折服。玉泰盐铺为蒋介石的出生处。老蒋的父亲是盐商,房里一块刻有“官盐”两字的青石碑和旁边摆放的一杆小秤仿佛在闪耀着老蒋父亲过去岁月的辉华。虽说盐铺里面陈列的桌椅板凳和墙上的挂物与文昌阁和小洋房的大同小异,但客厅墙壁上悬挂的多幅花鸟画和名人的手迹让这里多了一份文化的气息。但让我感觉到与别的名人故居明显不同的是,这里似乎缺少点什么。终于发觉,老蒋的故居连一个像样的雕像也没有!

 

妙高峰

 

一转身,我的梦转换了一个场景,我看见自己飞到了另一个梦境——妙高峰。

拾级而上,抬头但见对面屋顶龙形雕塑在横斜的树枝间半隐半现,屋檐边沿的瓦砾间,绿绿的小树透着太阳的光辉。大门口“妙高临风”四字木匾悬于门楣,下置一对联:“妙墨横涂烟雨润,高台俯瞰画图奇”。入得院内,一眼清澈见底的清池将道路一分为二,池中睡莲莲叶依水而卧,一水泥台上满布着善男信女扔下的银币,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清净而寒冷的幽光。

妙高台又名妙高峰、天柱峰,海拔396 米,背枕四明山脉。因峰顶平坦如台,故称妙高台。历代文人学士多次登临此台,留有绝美题诗。宋代楼钥有《妙高峰》诗:“一峰高出白云端,俯瞰东南千万山,试向岗头转圆石,不知何日到人间”。清初,妙高台北首,建栖云庵。1726年(雍正四年),筑石奇禅师舍利塔。1930年,蒋介石建中西合璧别墅,大门内两旁平房各一间,平顶阳台。天井后三间两层楼房,楼上水泥走廊与阳台相连,中门置白底黑字匾,“妙高台”三字,系蒋介石手书。其后平房三间。围墙连成一体,总建筑面积436平方米。右侧山岩并列“栖云亭”、“晏坐亭”两座,形式各异。据清《雪窦寺志》载,妙高台左有伏虎洞,右有消凡台,前有晏坐台等,均为宋高僧知和禅师遗迹。知和禅师在此居住20年,传其每日五更在晏坐台做功课,伏虎洞两虎听其诵经,野性渐收。我来到高台,但见高台前临深渊,东西南三面均是峭壁,周围古木参天,松涛阵阵,凉风习习,步入其间,如登仙境。站在高台凭栏远眺,群峦叠障,亦阴亦阳,近树远岗,仪态万千。此情此景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杜甫的《望岳》,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大气磅礴,让我顿感英雄豪迈!

高台正对一镜湖泊,嵌镶群峰间下的湖泊在阳光的抚摸下,如睡在摇篮中酣睡的处子,宁静而安祥。而高台下的路,如一条受伤的巨蛇,在崇山峻岭间扭动着它的身体,喘着粗气。在高台上还有一块石头,名曰“将军石”。据说,老蒋常常在这块石头上静坐,一览高台下的水色天光。我都抢着在石头上一坐,想沾点当将军的福份。坐上将军石,我浮想联翩,蒋介石两次下野都在此休整,不知当时心烦神伤的老蒋面对如此美景,会有何想法。况且,妙高台的下方就是千丈岩,此岩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处。可千丈岩毕竟不是七级浮屠,老蒋也毕竟不是神明,他站在高台上,远眺高山平湖,遥想战地狼烟,心里装着的仍是争权夺利的那点破事,就算是站在高高的千丈岩上,也终究没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高台再妙也让能让气急败坏的老蒋回头!此处高台,然何为妙,难道仅一眼美景乎?

回去的路上有一竹林,只见竹林掩映间,一石雕高僧正襟危坐在两石虎中间,双目微闭,右手直掌,左手轮珠,似乎正在打坐诵经。他的右前方有一木鱼,只是没看见敲木鱼的木槌。两只石虎一蹲一卧于知和禅师两侧,似乎听经听入了迷。不用说,这里就里老虎听经之处了。但见两只石虎的表情恬静而平和,完全没有了半点虎性,那神情简直就是知和的两个忠实信徒。没想到,虎性里也有人性的一面,但我也想,这人性里也一定有虎性的一面,老蒋就是这样一只虎,只是知和禅师再怎么苦口婆心,也无法让老蒋变成他面前静心听经的虎!

 

雪窦山

 

恍惚间,我来到了梦的出口——雪窦山。走近这座浙东名寺雪窦寺时,我心若神明。

寺院正门上乃老蒋手书,花边金底上“四明第一山”五个正楷字十分醒目。从题匾上我得知此寺建立于民国十六年,也就是1927年,历史并不悠久,但年龄最轻的她如今却能与国内浙江普陀山、四川峨嵋山等四大佛教名寺复齐名媲美,成为中国第五大佛教名寺,可谓“后生可畏”也。

雪窦寺就坐落于山顶,寺旁临深谷,谷周高崖千丈,名千丈岩,有二潭汇合后从千丈岩顶直泻入深谷,飞泉喷激而出,色白似乳,溅喷如雪,形成千丈瀑布奇观。还有三隐潭等各式瀑布错列峡谷各处,构成一处处胜景。特别抢眼的是,在寺中,一尊镀金的、肚大如鼓的弥勒佛祖神像足有丈余高,一脸笑意地端坐于莲花宝座之上,他的笑让我想起了一句“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的俗语。由于入不得寺内,对于这尊弥勒大佛,我只有远观,于寺外瞻仰、膜拜!

寺院的左方是张学良将军第一幽禁地,由于时间关系,我没能入内参观,这是我此行的又一个遗憾。我想,也许生命就是有这样或那样的遗憾,才会让我更加想念,才让生活充满等待和期盼罢。有遗憾的人生才是最真实的人生!临走时,我对一位同样为此感到可惜的女同学说。

离开雪窦寺,我发现眼前的青山已经化作一抹绿色,渐渐淡出我的视线,但那尊金佛在阳光的涂抹和照耀下,却在我的视线里左躲右闪,不肯离去!

 

丽江:繁华与忙碌的背后

 

不得不说,丽江是一个传说。到丽江之前,我曾在影视和图片中看到过她的倩影,便怀疑她是不是真正存在。

等到自己真正走进丽江古城,我才发现,我已然走进了记忆中一个久远的梦。说心里话,我至今都不知道我是以何种心情走进丽江古城的。

 

 

此前,我曾在大理古城走了一遭,显然有点失望。且不说古城高大厚实的城墙和威仪高耸的城楼,也不说沿街比肩而设的店铺和纵横交错的街巷,更不说大理最著名的风、花、雪、月四景,单说这街巷间一些仍可寻到昔日风貌的老宅就让人恍惚了。宅里,庭院深深、花木扶疏:户外,鸟鸣声声,秋色正好;溪渠,流水落花,丁当作响。随处可见的是“三家一眼井,一户几盆花”的美好景象。这清一色的清瓦屋面,鹅卵石堆砌的墙壁,无不显示出大理古城的古朴、别致、优雅,让我不由得想起家乡岳阳城西的那条老街,一种熟稔而亲切的感觉立即能上心头。大理古城卧在苍山洱海间,听下关风声、闻上关花香、饮苍山雪水、枕洱海月色,好不惬意!

闻着一路淡雅清新的花香、听着一溪不绝于耳的水声,流连于古城,随处可见的是富有民族特色的白族蜡染、扎染,各种少数民族织品、工艺品和滇藏各地的特产与小食品。街巷中,人潮涌动,脚步匆匆,不自然间,我不由自主就在无意间跟上了路人的步伐,加快了脚步,竟然忘记了停留。慕名走进几个店子,却不知要购买什么,心情一下惘然了。这时,我才发现,我好像有点迷失了,我是来干什么的,是游客,是购物者,还是过路人?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这过深的商业气氛让我不知所向。于是随便走了一条街,远远地看了一下五华楼,又在杜文秀元帅府前停留了片刻,竟然不知该走向何处?总感觉古城的文化正被功利的心态倾轧,被忙碌的脚步踏碎,被日益商业化的潮流吞噬,伫立风中的我不由得有点惆怅和失落……

 

 

这是一个秋阳正好的下午,微风吹拂,艳阳高照。我正想着大理古城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丽江古城的入口处。这里,古街商铺、小桥流水、束河民居、古楼木府,无不诗情画意、古色古香。走进丽江古城,就像走进了一张偌大的蛛网,就像飞越时空走进了古代的都城,有点不知所措。古城 街道依山势而建,顺水流而设,以红色五花石铺就,雨季不泥泞、旱季不飞灰,石上花纹图案自然雅致,质感细腻,与整个城市环境相得益彰,不得不说是古代中国建筑的奇迹。我与同事一路前行,被各色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看迷了双眼。随便走进一家商铺,不是看到正在雕刻玉器的工匠,就是见到正在制作手工艺品的师傅,要不就是正在纺织锦缎的织女。而商铺里那些充满民族特色的工艺品、服饰和土特产等一次又一次勾起我们的购买欲望,让人爱不释手,而一次又一次掏出腰包。

在大家的评头论足中,我们的前方就出现了一个梯形小广场,这里五花石铺地,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里就是古城最负盛名的四方街。光义街、七一街、五一街,新华街四大主街名领一方,岔出众多街巷,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一路石街,一路小桥,一路流水。街中游人接踵比肩,桥上美女牵柳带笑,水中烛火顺水漂流。脚步一路左转右回,相机一路上拍下闪,有那么片刻,我觉得自己是被风吹着向前的,似乎有些恍惚若梦。走近大石桥,站在桥头,微风拂过,心才从如梦的情绪中醒来。眼前的石桥,溪水淙淙,清脆的流水声如少女风中的歌唱,丝丝缕缕,不绝于耳。而远处玉龙雪山的倒影在溪水中顺水流水,若隐若现,又把刚从梦中醒来的我带回梦一般的感觉中。一路上,花鸟虫鱼跳动、唱响古城情趣,琴棋书画装点、氤氲古城文采,不觉人已陶然、心已醉然!畅游其间,早已忘记今夕何夕!

对于古城来说,我始终都有一种莫名的崇敬之感,总觉得古城就是一位历经风雨沧桑的老者,见证了千百年来的历史的风云变幻和世间人情冷暖。漫步并流连于古城,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建有古城博物院木府、黑龙潭公园北端的福国寺五凤楼及白沙民居和束河民居建筑群等充溢着纳西族等各少数民族特色的建筑,我们是没有时间一睹芳容了。在古城极有特色的客栈门前玩味,或是走入一个古旧的私家客栈,一个古朴的院落民居,花木满院,清香阵阵;风中晚读,狗吠声声。时光从古城街巷入市过桥时是激流急湍,在这里就就放慢了脚步,变得平静而淡然。

我没有登临到古城最高处,也无法一睹古城的全貌,体会古城的形势。但我以想象,古城的繁华的雄奇,而我的心也早已生出双翅,让我飞翔在古城的高空,一览古城胜景,鸟瞰芸芸众生。

我曾登临过家乡的岳阳楼的最高处,俯视过城西的古旧的老街和破旧的民居,品味过烟波浩渺的八百里洞庭湖;我曾登上吉首的乾州古城,领略过城中的十里河道、城外的十里边墙,虽说这种极目远眺的感觉让人神清气爽,但它们都不如丽江古城这盘让人震颤心灵,让人如痴如醉。一溜商铺、一条街道、一处牌楼、一个院落,甚至是一座风车、一尊石雕、一块石板、一个招牌,无不凸现出浓厚的文化意蕴,写满了的岁月沧桑。

 

 

晚间,我们一行又来到古城。古城之夜无处不充溢着神秘、现代而时尚的气息。“千里走单骑”、“一米阳光”等各色酒吧、歌舞吧、茶吧、音乐吧塞满了酒吧一条街,穿梭其中的红男绿女无不停下脚步,在这个酒吧的门口驻足,又在那个茶座的楼下逗留。如梦似幻的灯光、如痴如醉的演艺与婉转悠扬的歌声交汇在一起,歌声、欢呼声随节奏唱响;掌声、喝彩声与旋律合拍,人们纵情声色,夜晚迷醉归路。歌舞升平的秋夜、随风摇曳的桂香,让古城的夜生活丰富多彩、幻影迷离,让走入古城夜晚的人们想入非非、云里雾里。于是,花非花、雾非雾,镜花水月、天上人间,脚步已分不清前行的路。在一处演绎东巴文化的歌舞吧,我们一边欣赏美女帅哥的东巴文化歌舞表演,一边说笑着喝啤酒,推杯把盏、风花雪月,人生乐事,除此若何?

出得古城,已经是深夜。沿着一路忽明忽暗的灯光,伴着似醉非醉的同事,我又有些疑惑了,总觉得古城静卧于世外的这方静土,本该做旷世隐者,宁静淡泊、洗净铅华,但它却过于浮华,过于喧嚣,过于拥挤、过于匆忙,承载了太多原本不该承载的游历脚步和探寻目光。在这繁华与忙碌的背后,我总觉得古城还缺少一点什么,是日渐浓厚的现代化商业运作对古城文化的冲淡和蚕食,是日益陡增的人群和脚步扰乱了古城往昔的安详和优雅,还是艳遇和猎奇的心曲解了古城的风韵和情趣?

我知道,无论是在古城或是在丽江,我都只是一个匆匆过往的游客,就算我对她再痴迷再留恋,她也会对我视若无睹,甚至忽略我的存在。因为,就算空间再转换,时光再倒流,古城也依旧还是那座古城,丽江也依旧还是那个丽江;然而我也知道,时光如风,人生如梦,我们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风景再也无法回忆昨天,古城再也不是昔日的古城,丽江再也不是昔日的丽江!

走出古城,我只觉得自己变成了树上的一片黄叶,经风吹落到地上,又被风扬起,最后淹没于时光的流水。

 

玉龙雪山:风景的虚构与镜像

 

至今我都坚信,玉龙雪山一定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是一个灵魂中游离的虚构和镜像。但这个梦境如此真实,仿佛比梦境更真实,比真实更虚幻。

 

 

天刚蒙蒙亮,我们便从丽江城出发,看古城流水中倒影的玉龙雪山的庐山真面目,心里激动又迫切。车行片刻后,在梦一般飘浮的浅紫灰云层里,我们惊奇地发现一个朦胧的山的轮廓,随着车的起伏在云海中沉浮。仿佛触手可及,又似乎遥不可及。放眼望去,天空就像一面镜子,雪山就像在镜子里的镜像,充满梦幻的意味,是那么的不真实,是那么虚幻,让人有如走入梦境,真不知真正的玉龙雪山身处何方?在雪山的环抱中,一片泛着冷冷白光的白色,不知是白雪还是白云?

而蝉翼般的轻雾缠绕着雪山,此时,雪山就变身为披上轻纱的纳西少女,娇羞的面容,难以看得真切。天色渐渐发白,眼前的雪山由一座孤峰变成一群连绵起伏的山峰,冷灰色的云如仙女手中飘荡的轻纱,在晨风中如梦一般飘浮。

车绕山而行,太阳不知何时就升起来了,将巍峨的玉龙雪山涂抹上一层亮眼的金色,那鲜亮的金和红,色如裴玉,使得雪山通体透亮,就像一条奔腾于天地间的玉龙。放眼望去,雪山又有如一位高举火把的勇士,鲜亮的山峰在冷风中燃烧成一片鲜活的火焰,一种温暖的感觉直指内心。

在我们的惊呼中,电瓶车随着山路峰回路转,渐渐驶入景区,路边的树林、草地、牦牛、山羊等一闪而过,成为一首诗的某个片段,或是一幅画的一种背景。远远望去,只见成团成团的云像一层厚的被子,盖在大山的身上,让雪山寐一个甜蜜的梦。一路上,我们都有些担心,云层这么厚,能看到玉龙雪山的芳容么?

阳光变得越来越明朗,而此时的浮游到山腰之间,盘桓在路边的林海之上。刚才在还睡梦中雪山被艳丽的秋阳唤醒,就突然间醒来似的,显得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她披上阳光的轻纱,晨起而舞,宛若一位美丽的藏族姑娘,云就是她手中挥舞着的洁白的哈达,唱着高亢的歌子,欢迎我们的到来。

登山缆车一路上升,在缆车上站旁突兀的高台边停下,眼前景物立即变得豁然开朗。山体的沟壑、树林的层次一目了然。蔚蓝的天空、洁白的雪山、碧绿的树林、发黄的秋叶、和煦的秋阳、清凉的微风,一切的一切都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高台下是一片连绵的云海、林海,天云相接,云山相依,让天更近,山更幽,而山间的阵阵松涛和婉转的鸟鸣更是合奏出一曲古雅的乐声,让人如痴如醉。

走过林间辅设的木板栈道,随着电瓶车一路在葳蕤的密林中缓慢行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清凉的气息,众多的树让这里成了一个天然氧吧,让我们大口大口呼吸,狠不得把肺里的空气来一次彻底更新。路边的云南松、雪松、冷杉、刺栗、麻栗等树木一看就很有些历史了,粗糙的树身上,写满了风刀霜剑的洗礼雷电鞭笞的痕迹。我对树一直非常迷恋,总觉得这些树木就是一个个人的化身,沐千年风雨,浴万里沧桑,育天地之精气,写世间之风华,笑看云烟,静听松风,这是一种何等的淡泊和洒脱!这些树木或立或斜,千姿百态。有的断了枝,像失臂后依然倚剑而立的勇士。怎能不让人肃然起敬?这些树木,有的断了头,俨然战场上宁死不屈的英雄。树木参天,枯枝倒挂,枝上的树胡子,林间随处横呈的腐木,枯枝败叶,硕大而遒劲的树干上长满了青苔,缠绕着藤萝,好像千百年都没人来打扰过,就像一个天然的乐园。坚韧的树和柔情的藤相生相依,阳光在密匝的枝叶间筛过,闪烁迷人的光芒,让树木充满诗情画意。

美丽的云杉坪很快就到了,它是玉龙雪山东面的一块林间草地,同云杉坪一样也是观看雪山的一处佳地。但见云雾缭绕的雪山脚下,一棵棵云杉参天而立,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宝剑,护卫着玉龙雪山。云杉一边巨大的空坪里开满了各色野花,粉红的、浅紫的、鹅黄的、淡蓝的小花,开成一片鲜活的花海。雪山的雄壮、云杉的伟岸、花坪的绚烂,让人心醉神迷。而云山坪的传说更让人心醉不已。据说云杉坪海拔3000多米,传说可通往“玉龙第三国”,是旧时代相爱男女的“殉情之地”。据东巴经记载,“玉龙第三国”里“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鲜果珍品,喝不完的美酒甜奶,用不完的金沙银团,火红斑虎当乘骑,银角花鹿来耕耘,宽耳狐狸做猎犬,花尾锦鸡来报晓”,那时代里,相爱的男女如不能在一起,就会相约到云杉坪来殉情,寻找天国的庇佑。传说中,年轻的男女在玉龙雪山脚下的云杉坪这样一个绝美的地方殉情,从而让他们的灵魂进入玉龙第三国,得到永生的幸福,这是一种何等的满足?传说甚为凄美,让人不得不低头唏嘘,于风中无语。面对圣洁的雪山,我惟有虔心祈祷,顶礼膜拜!

此时,玉龙雪山的云雾全然退去,我们有幸一睹了雪山的尊容。雪山如玉屏,高耸入云;云杉坪环绕如黛城,郁郁葱葱。玉龙雪山素以险、秀、奇著称,雪格外的白,松格外的绿,而更多的时候是雪不白而绿,形成“绿雪奇峰”的奇观。畅游其间,天地掩映,红叶翻飞,移步换形,一步一景。我们走向玉龙雪山的时候正值深秋,眼前的雪山大部分雪已经融化,只有玉龙雪山主峰扇子陡等几处主峰上及山的深壑里,还残留着少许白雪。雪山无雪,心里不免有点遗憾。但真正让人遗憾的是,我们无缘登上玉龙雪山,不能切身体会那“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的激情,只能站在空旷的云杉坪里远观,想象雪山是一座竖立起来的银铧,在碧天白云中闪闪发光,或是像一把展开的白绫折扇,摆放在一间被称之为丽江的书房里。或许,人生亦如观山,近可辨细节,远可识大体,如此说来,远观或许也是一种生活态度,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离开云杉坪时,心里竟莫名生出了几分不舍,回头看了好几次雪山,她的身影在绿树掩映间时隐时现,渐行渐远。

 

 

想来,大自然是不公平的,凭什么将这么勾人心魄的一方山水馈赠给丽江,又凭什么将这么美妙的风景搬到玉龙雪山?来到白水河时,我仍对自己提的这个问题纠缠不休。见过眼前的璨灿烂漫、如同仙境一般的景象时,我知道,我再也无法找到答案了!白水河上面的甘海子是一个狭长而开阔的高地大草甸,由于路程和时间等原因,我们没有前行,只听丽江导游说,它是一个天然大牧场,每年春暖花开,百草萌发,住在甘海子附近山涧的藏、彝、纳西族牧民们都要带上毡篷,骑着高头大马,驱赶着牦牛、羊群、黄牛,到草甸放牧。可今天,那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恣意纵情只能想象了。

白水河是四五千米高处的冰川雪原融化而成的河流,清冽冰凉的雪水轻静流淌于幽深的山谷之间,谷内林木森森,谷底清溪长流。因河床、台地都由白色大理石、石炭石碎块组成,呈现一片灰白色,清泉石上流,亦呈白色,因此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白水河”。清澈的河水沿白色大理石、石炭石组成的河床一路向下,在几级鱼鳞形的台阶下方的宽阔处形成一个浅滩。白水之上,河流之滨,不少当地的藏民牵着几头披红挂绿的大牦牛,供游人骑坐玩乐。几位美女坐在上面,刚摆好POS,殊知牦牛却不肯合作,左摇右晃着吓得背上的可人儿惊魂未定,大呼小叫的,引得一边的游人捧腹大笑。

 

 

沿着白水河向下一路前往蓝月谷,眼前的景象别有洞天。河水被石头阻挡,形成玉液湖、镜泊湖、、蓝月湖和听涛湖等几处小小的海子,如放置在山谷间的小镜子。我想,如果不是我自己亲临此地,我想世上是不存在这般惊艳的风景的!深邃的天空、洁白的浮云、巍峨的雪山、茂盛的树林、浅绿的草地、火红的枫叶、泛白的河水、青灰的石头、发黑的枯树等,一切的一切无不充满神话色彩,让人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白日梦。我微闭双眼,屏气凝神,好让自己走进梦中,感觉这一刻时间悄然静止,我不存在,世界也不复存在。一阵山风吹来,把我从梦中拉回到现实世界。恍惚间,时间已逾千年。我真想让时间在此刻停止,将美妙永远定格在这蓝天碧树、高山流水间,让天的幽远和云的浪漫去洗尽铅华,让树的苍劲和水的清纯去放松心情。我真想学竹林七贤,归隐于这片山林,从此渔樵耕读,不问世事;或是学春秋时期的伯牙,横一古琴于溪流之滨,奏一曲千古绝唱,醉卧松涛云海间。

游走于青山绿水间,人也会变得恍惚,心也会沾上仙气,总觉得自己是仙风道骨、脚踏浮云、衣带飘飞的世外高人,悠哉游哉、逍遥自在,我想,就是神仙也莫过如此吧!一片蓝天、一朵白云、一座雪山、一处树林、一镜湖泊、一条溪水、一块岩石、一片青草、一颗野果。甚至是一瓣山花,一切的一切无不沾染仙气,流淌梦的色彩,又岂能不让人迷恋而陶醉?我不想象的是,如果在这样的美丽山水间,有位绝代佳人怀抱古筝高歌一曲,迎风翩翩起舞,是一幅怎样醉心的画面,我能想象的是,我的心已变成一只苍鹰,翱翔于天地之间,尽情打量高山流水,将这份美好悉心收藏。

人生难得一回醉,且将韶华付美景!如此美妙无比的景色令人游兴大发,就算眼睛再累、双脚再酸、身体再疲惫,也不愿停留片刻,争分夺秒地一睹这世上少有的湖光山色,生怕错过了这里的每一寸山水、每一处花草,真想将自己的眼睛变成一台数码相机,将眼前所有的景象都一一记下,永久珍藏。在素有“小九寨”的蓝月谷中穿行,我就像一阵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我想我一定是醉了,醉在一首七彩斑斓的古典诗中,醉在一幅巧夺天工的彩墨画里。雪山是诗,然而诗又怎能倾吐我的情思;河水是画,然而画又怎能描绘我的梦幻?山涛阵阵、鸟鸣声声,耳畔轻轻唱响一首悠扬歌:“林间小溪水潺潺,岩上青青草。野果香,山花俏……”

如果说云是山的被子,那么湖就是天的镜子,倒映天光树影。湖水与天光互为镜像,不知天在湖中,还是湖在天中。原本山也是爱美的,不然,她不会收藏这么多的湖泊作镜子,让自己的倩影在镜中掀起一层又一层动心的涟漪。站在蓝月湖边,我愿意长成湖边的一棵树,守望这方色彩斑斓山水,或是干脆做溪水中的一片红叶,顺水流淌,一路饱览美丽风光。湖边树,我是做不成了,我找来一片落叶,就它载着我小小的心愿顺水而下吧,将这天上人间的美妙,传唱成一首百听不厌的歌子,流入江河,归入大海吧!

在离开玉龙雪山时,我有种醍醐灌顶的醉然,总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再也无法从梦中醒来。也罢,如果生活不能长久拥有这样一种梦境,能有片刻这样的薄醉的感觉,那不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么?

 

德夯:醉和恋都是梦的表达

 

从德夯首回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我心里一直处于一种激动和微醉之中,有种说不清的思绪如晨雾似流岚般在心头萦绕、缠绵、氤氲、纠结,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总觉得脑海里有许多纷繁芜杂的意象,和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在沉浮、飘荡。这种奇妙和惬意慢慢洇浸、叠加、交织,在眼前展现出一幅神奇秀丽的彩墨山水长卷,灵现出一幅斑斓诡异的民俗风情画。有时,我还会莫名其妙地感到怅然若失,像丢失了什么东西似的,想了老半天才猛然醒悟——我把我的心和我的梦丢失在美丽的湘西了!

德夯如梦,行走在德夯,就是行走在一个美丽奇特的梦境中,陶然、熏然、继而醉然也!

 

德夯山水

 

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向往已久的德夯不一会儿就到了。多次听朋友们说起过德夯这个千年苗寨,总觉得这是一个神仙居住的地方,对她心仪已久!你看那四周耸立的奇峰异石,你看那沿岸筒车、水辗、古渡、小舟,苗家吊脚楼,好一派田园诗情。你听那溪谷潺潺流淌的水声,你听那身着苗服、佩戴银饰的阿雅(苗家姑娘)夜莺般的山歌,就觉得整个人已经醉意蒙胧了。

德夯是山的世界,万马奔腾、峡谷空灵;德夯是山的传奇,壁立千仞、鬼斧神工!德夯的山是伟岸的、奇特的、奔腾的、霸道的。苍山如海,群峰若马。这一匹匹奔腾的千里马,无不是从湘西国画大师张一尊先生笔下飞跃而出的,它们身姿俊逸、超凡脱俗。山是德夯的保护神,将德夯这个小小的村落包围其中。环绕村落四周的群山,已然一个神仙的聚会!我能想像,千万年前,天仙们巡游至此,曲畅流觞、推杯把盏,喝多了的神仙们一醉就是上万年,天长日久,他们终于站成了眼前这些巍峨高耸的山崖!东面的驷马峰岩石嶙峋,高高耸立,峻雄姿奇,四座山峰并列各异,欲倾倒之势,如同四匹烈马奔驰而来,其气霸道横蛮,其势不可阻挡。相传每当山雾缠绕驷马峰时,更觉驷马欲动,谌称奇观。远看驷马峰,眼睛不由得就有点迷离了,这不就是苗王出游时,驷马离车石化而成的石峰么,它们穿越时空,奔腾而来!与驷马峰对峙的是画屏峰,如同一面巨壁。壁面上石层纹理,如刻如描,笔迹刻痕历历在目,乍一看就像一块美丽的画屏坚立于德夯村前。但我觉得它更像如来佛祖的佛掌,他正合掌祈祷,口吐莲花,清风传来空灵的梵音,让人如入仙境。与画屏峰毗邻的是孔雀峰、盘古峰。孔雀峰初看像一只骆驼,后面驼峰突兀,细看却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头上还顶着美丽的翎羽。盘古峰更是霸气十足,他真不愧为开天辟地的神仙,一站就是孤峰独秀,四周绝壁,我们唯有仰视和敬畏!仰望群峰,我发现,我已然化作群峰中最雄伟、最巍峨的一座,与同伴在云海中沉浮、奔腾,继而飞跃成徐悲鸿先生笔下最闪亮、最夺目的《八峻图》!

近黄昏时分,苗家阿雅引我们一行数人沿苗寨九龙溪而上,阿雅不失时机地向我们说起了她们引以为荣的家乡。原来,德夯在苗语中为“美丽的峡谷”之意。这里四周山色清幽,悬崖如削,山势跌宕,绝壁高耸,峰林重叠,群峰竞秀,自然造化出许多断崖、石壁、峰林。山高水长。高大的群山也成就了这里的水。她们或溪流纵横,峡谷深壑;或瀑布渲泻,飞花溅玉;或绕山而行,飞流如带。山的伟岸与水的妩媚完美融合,俨然一处人间仙境,一个世外桃源。走在其中,就象走进了一幅神奇秀丽的风景画。看过吊脚楼,走过风雨桥,站在接龙桥上,但见九龙溪穿寨而过,有小鸭在溪水中嬉闹、戏水,苗家小阿哥在溪水中玩耍,摸鱼抓虾,好一幅天真烂漫的童趣图。阿雅说,过石拱桥后沿山道可登盘古峰,峰峦如同一尊佛像,浮动云烟,雄峙四方,高蹈而绝尘,巍峨而霸气。远看盘古峰,如蓬莱仙境。站立峰顶,方圆景色尽收眼底。阿雅还说,当年,屈原就曾在盘古峰峰顶“昂首无奈怒问天”,写下了著名的《九歌》和《天问》。没想到,三闾大夫也曾游历此地,当了一回小神仙!登盘古峰来回要两个多小时,因天色已晚,我们只能望峰兴叹,神游秀峰了。仰望盘古峰,我看见自己飞到古老原始的独秀峰上,让时光的雕琢成一棵参天古松,随翠峰沉浮于雾海流岚之中。山高我为峰。山峰是我,我是山峰,人山共峰,天人合一。

 

苗寨风情

 

在苗寨,我不时与耕作归来的苗人偶遇,他们讲苗语、穿苗服,以歌为媒,自由恋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田养蚕,纺纱织布,怡然自得。生活在这里变得简单,变得纯美,时光在这里驻足,就再也不想向前!朴素的信仰、浪漫的爱恋、鲜艳的苗绣、美丽的银饰、哀怨婉转的苗歌、花样繁多的苗鼓、充满巫术的文化、与世无争的生活,无不凸现自然界最本真的美好和人性中最纯粹的情爱!

踏上一条条光滑的石板路,走过一座座精巧的石拱桥,笑看一群群赤足红装的浣纱苗女,穿行于一幢幢灰瓦石基的吊脚楼下,在古老的石碾和筒车那咕咕噜噜、咿咿呀呀的歌唱里回寨,不禁被这平常只有在画册和影视里见过的美景深深陶醉。难怪诗人石元机有诗赞曰:“德夯冲溪水粼粼,千里碧波下洞庭。翠峰峭壁玉龙飞,重峦叠嶂高入云。单村百门对山开,日照窗前闺中明。苗家素室胜绣户,男耕女织人端勤。”

在苗家做客,首先要做的必答题就是苗家姑娘拦门对歌、敬酒,席间还得做选择题,来对歌一曲,伸手、合眼等待阿雅献上的礼物,等到被涂上锅灰变成大花脸后,才相视大笑着开怀畅饮。品尝过苗家美食后,苗家篝火晚会就在我们的翘首以待中开锣了。热情奔放的火把舞、惊险刺激的锥牛舞、美丽惊艳的苗家山歌、冠绝一方的苗鼓表演、古老神秘的吃火炭、下火海表演,恣意挥洒的舞龙表演等节目无不让人赏心悦目,叹为观止。于是,歌声、鼓声与鼓掌声、欢呼声共振,灯光、火光与镜头闪光、天上星光交织,天上人间,如梦似幻,好一片声色的海洋,好一处人间的天堂。乘着苗家阿雅歌声的翅膀,浴着满天闪烁的星光,我们的心随山间的晚风一路高歌飘扬,飞到月亮之上,浑然不知身是客,竟不知今夕何夕也!

“一人盘古到如今,佳境蓬莱何处寻?莫向仙神询去路,湘西德夯醉游人。”神秘而神奇的湘西,遍布着太多太美丽的风景,传承了太浓太浪漫的风情。行走在湘西的圣境里,我不时会与一个又一个新奇而又神秘的词语相遇,就像在秋天的语境中穿行,感觉有一缕清新的晚风轻拂于耳畔,有一脉灵动的飞泉鸣唱于心间,眼前就灵现出万千只蝴蝶在头顶飞舞,翅膀翕张,扇动不灭的诗情画意。

我知道,湘西只是人生旅途中一道瑰丽的风景,只是一个色彩斑斓的梦,可我却宁愿化作风景里最轻松、最纯美的一笔,沉溺在这个古老而年轻的梦境里,长醉不醒!

 

【编辑:杨汝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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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巴陵笑笑生 : 2014-7-10 17:44:16

小作入选了贵州文学网刊第十期月刊,谢谢老师的编辑,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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